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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娇 佚名 5023 字 3个月前

要几两银子,他家清风出来说王家管家要大办,却是正中下怀。只是这主人不出来,显不出他的本事来,是以笑道:“还请都管进去禀报一声,到底是撞邪,还是叫狐精缠住了,还是叫小道瞧瞧老太爷。”

赵总管心里好笑,这本是他替老太爷找的个台阶下,哪里是真有狐狸精?带着青山道长到正房西里间,指着那个柜子道:“就是此柜,我家老太爷说影影绰绰看见有人进这屋,一团黄影钻进去。”

青山道长心里也猜是管家们借机搞鬼,微微一笑,掂着五六寸长的白胡子上前,四处嗅了嗅,突然变了脸色,自怀内掏出一个小荷包来,小心取出一张纸条来,才挑在指尖,只见红光一闪,纸条烧成一团火,嗖的一声在柜上打了个转。

赵总管目瞪口呆看着那团红火又飞了一射之地,在后院一棵梅树边落下,好半日才想到问青山道长:“道长……真有狐精?”

青山道长压低声音道:“有,咱们先退出去,且等正午阳气最足的时候来收他。”

赵总管看那青山道长两腿微微打颤,眼皮还在跳,心里也有些慌,推说备饭,到后边和他浑家说:“大小姐那边有回话没有?那个老道士像有几分真本事,说是真有狐精呢。”

赵嫂子呸了一声道:“他不咬定了有狐仙好借机多哄几两银子,难不成说是你哄人的么。大小姐那边就要备礼过来,也叫咱们有多大闹多大,好好叫老太爷丢一回脸。”

赵总管重重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好在咱们还算是大小姐的人,不然这一回就把主人家得罪透了。”

赵嫂子冷笑一声道:“咱们二小姐哪一样不好?两个老的就没有顺眼的时候。”

赵总管微微提高了声音道:“小姐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错了路,偏遇到这样两个乡巴佬公婆,罢了罢了,还好姑爷偏着小姐,不然一辈子叫世人踩在泥里。”

倒了一碗冷茶吃下,又道:“去买三牲香烛来,还要备赏钱备饭,只怕传了出去还有亲友来送礼。”

赵嫂子道:“鲍家的带人去了,我去封赏包去,姑爷也是,偏要把小姐送走。里边通没个主事的人。”

赵总管道:“傻女人,此时只好推小姐一早就出门了,不然传开了去,不晓得怎么混说呢。只怕小姐转眼就来家的,你在后边看紧些,都说咱们小姐一早就出门了。”不等他浑家再问,出来陪青山道长说话儿。

却说莺莺看见妹子带着她家小姑子慌张张跑来,唬了一跳,只觉得肚内跳了一跳,脸上的汗就落雨似的淌了出来,李青书扶着娘子,顾不上招呼小姨子,随口道:“你们先坐坐。”

莺莺恼了,甩开他道:“妹子必是有事,你出去。”

李青书哭笑不得道:“这不是你肚子疼么。”

真真忙上来扶住姐姐,笑道:“姐夫也是心疼姐姐的意思,妹子无事来看看姐姐的。”

莺莺和李青书看看青娥脸色不大好,对望一眼,莺莺摸着肚子,先皱眉,后笑道:“我这几日总觉得……青娥妹子却是初次到我家来,我大肚子不好陪你,叫小桃陪你到花园里走走逛逛罢。”

真真拍拍小姑子道:“我们妇人说话,女孩子家还是避一避的好。我姐姐家就和自家一般,你且四处走走,我姐姐家的园子极好顽的。”送红着脸的小姑子出去闲走了两处才回来,却见姐姐和姐夫都板着脸。

莺莺拍案骂道:“你公公真不是个东西。”

真真低头玩弄衣带,还似未出阁时娇憨。莺莺长长叹息,慢慢道:“论理说你们的家事我做姐姐的不好管,偏你这个软趴趴的脾气,就把个王慕菲当成了天。我替你主张罢,房里两个大的四个小的,外边再要四个媳妇子看守上夜的,这些人姐姐这里都有。”

真真为难的看着李青书,李青书笑笑,道:“若说妹夫真是性子傲也不尽然。他能低头和我一起走门路,可也是跌到泥里拎不起的嫩豆腐。你姐姐安排的是,你那里不是还收着你家大姑子的金珠,若是下回叫老的搜着来问来路,你说是不说?”说罢了忍不住又是笑。

莺莺也笑起来,道:“老赵好机变,再磨二三年,放他一个管事准错不了。”

真真发愁道:“虽是替我出了一口气,到底结下仇……”

莺莺冷笑道:“无妨,底下都是你的人,他老人安心养老罢了,我们尚家还有个管家林叔你记得否,为人最是忠心护主的,叫他到你家去做都管去。”

真真从小最听姐姐的话,姐姐替她都安排妥当,还能有什么话说。虽然丈夫面前柔顺,她又不是泥塑木雕的人儿,哪能喜欢那样的公婆,到底心里有数,当下点点头坐在一边等姐姐分派。

莺莺就使人去传了尚家得力的四房老家人,又点了自己一个得力的大丫头叫春杏的,命她挑了四个小丫头。又请了林管家来。集齐了众人,亲自递了一碗茶把林管家道:“林叔,二小姐从小儿性子温柔,还请林叔去他王家照看几年。”

林管家接在手里不敢饮,跪下道:“老奴的命本是老爷救下的,服侍二小姐不敢怠慢。”真真上前要扶,林管家自个站起来道:“二小姐请坐,有什么话不妨先吩咐老奴的好。”

真真微笑道:“我性子疏懒,本就不通家务。我家如今只有一个莫家巷一个铺子,还有城外那个庄。”

莺莺忙道:“那个铺子还罢了,只几百两本钱,算做他王家的罢,小庄那是嫁妆。他家还有几房投来的管家,如今是老赵暂管。”

林管家道:“老奴明白了,以后内宅还是老赵管罢,二门以外都交给老奴就是。”点了点阶下站着的十几人,又问:“咱们和老赵他们几个,另上一个档子?”

莺莺笑道:“咱们家的人都没有投身纸,没的到王家重做奴才的。你们都是借把二小姐用的,月钱还在我这里开。”

真真忙道:“这却不能,若是这般,阿菲那里必不肯的。”

李青书也道:“只说是雇的吧。不然妹夫哪里还有面子。就是庄上的出息,也够养活王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了。过几年妹子自己也会当家了,或是买或是雇都由得她们。事事都叫你做姐姐的包办,妹子到老还是管不来家。”

莺莺横了相公一眼,笑道:“妹子家做法事,只有道士不大好看,使人去请几个和尚凑热闹罢。真真,你家里有事,倒不好留你的,叫你姐夫送你回去使得不?”

真真微微点头,寻来小姑子,吩咐她道:“咱们只说一早出来,才晓得家里出事。不然公公和你哥哥脸上都不好看。”

青娥点头依了,姑嫂两个坐着车,带了一群家人从后门进去。赵管家两口儿原是林管家手下,并不因为有人压到他们头上气恼,只说来的人多了王家公婆再不敢给小姐脸色瞧,欢欢喜喜把后院的那几间房指给新来的管家们。

真真带着林管家先到后院公公房里,对王慕菲说:“阿菲,姐姐说我们家太空,少人使唤才会如此,所以借了几房人与我们使。这个林管家原是我家旧人,最是忠心不过,就叫他总管罢。”

王慕菲心都在前院道士那里,哪里理会这些管家从哪里来,点头道:“家事都是你做主,你看着办就是。”

真真还要到卧房里瞧公公,王慕菲摇头道:“才睡下,你陪我到前边书房坐坐罢。”

真真看他满面疲倦,由不得心软,握着他的手道:“道士走了?咱们回房去歇一回罢。”

王慕菲摇头道:“你昨日不是说家里渗的慌?那个道士正午跳了半个时辰,拿桃木剑斩下一截狐尾来。只怕是真有狐仙呢。”

此时恰好走到正房腰门处,只听见里边又是鼓又是锣,一声紧似一声,风吹过来,一阵扑鼻的硫磺味,呛的真真捂着鼻子咳嗽。王慕菲又是心疼娘子,又是恼赵管家多事,扶着娘子到他书房,掩着门支走了小梅,方道:“此事虽然爹爹有不是处,到底还是赵管家多事要去请道士来家,闹得乌烟瘴气的,待此事了了,叫他两口子走罢。”

真直微笑道:“赵管家来的日子短,不晓得你不喜欢这些。再说了公公说遇到狐仙,他做家人的难不成说是没有?”

王慕菲语塞,儿子不好说自家老子的不是,含糊道:“这几个道士闹了大半日了,烦人!”

真真想起姐姐还要送和尚来,忙道:“我自昨日搬来,心里就觉得不大好,我姐姐说办一两场法事也好。想来这间宅子也是不好住,不然人家舍得白白把你?”走到王慕菲身后替他敲肩。

王慕菲长叹一口气道:“你说的是。还是做秀才的时候,只有我两个人好,自爹娘搬到城里,生了多少事!”这却是不由自主怨着老太爷了。

真真会意相公是不好明着说自己父亲的不是,转着弯来跟娘子陪不是,忙笑道:“却是奴的不是,若是早些挑人来,家里执事都安排妥安,哪有狐精容身之处。”正说话间又听得后院有鞭炮声,真真心里猜测晚上必不得回房去住,林管家已是带着几个人送被卧进来铺,回小姐姑爷道:“大小姐那边又荐了几位高僧来,也说正房后边梅树下那个洞里藏着狐精。老奴想着这几日必不能回去住,已是安排人手看在那里。还请姑爷安心和小姐在书房住下。”

王慕菲微微点头,待人走了方:“哪里寻来这样能干的管家?”

真真笑道:“问姐姐借来的呢,”偷偷看相公并不无悦,补道:“工钱可还是咱们出,只说我历练几个,咱们家人好使了,姐姐还要回去的。”

王慕菲笑道:“那是自然,咱们王家没有用他李家的奴仆的理。倒是爹娘房里的小丫头可寻来了?”

真真笑道:“家里忙的都抽不开身,想来明后日就得。”少时春杏带着几个女孩子过来给王慕菲磕过头,就把二小姐房里接管,除小梅是真真贴身近侍,别个和几个媳妇子都按排了执事,不叫二小姐再操半点心。到了晚间吃饭,王老太爷推说身上不好不肯出来。王慕菲乐得家里大小事有人管,吃了饭只在书房和妻子说话。一应事体都是林管家张罗。

且说林管家得了大小姐吩咐,和道士和尚说过,王家大做七日法事,和尚在前院念经镇邪,道士在后院做法捉妖。第二日就在松江府传开了,过了早饭就有士绅来送礼,更有好事的举人秀才打着问候的招牌来看热闹。王慕菲陪着一群朋友在厅里谈了半日。一个唐秀才和他极要好的,笑道:“嫂子此刻必是回避的,不如咱们去王兄正房里瞧瞧那个断了半截尾巴的狐精是何模样?”

第一卷 盛夏 第二十八章 捉妖(下)

王慕菲心里好似火上浇了一盆油,恨不得唐秀才就是那只被剁了半截尾巴的狐狸,脸上的勉强笑着说:“在下也有些好奇呢,且随我来。”引着众人进二门到内室。

前院的花花草草早叫和尚们折腾的淹淹一息。九位高僧念了几日经文,横七竖八都坐在台阶上歇息。见一群贵人进来,一个和尚慌忙跳起来,眼观鼻鼻观心,喃喃念起来,边上一个睡眼朦胧的推他:“妆什么?主人又不曾来。”

那个和尚被他推了两三回,因人都盯着他们,难为情,略移了移。边上那一个推了个空,跌到台阶上,半梦半醒间吃疼,大叫:“妖怪来了!”

好比鱼塘里撒下一把鱼食,霎时间院子里一阵沸腾。和尚们念经的声音大起来,后院道士们也不晓得从哪里冒出二三个,左手桃木剑右手铜镜,龙行疾走,如穿花蝴蝶般在前院绕了数圈,在人群里各耍了一套剑法,又追着那只看不见的狐精到后院去了。

唐秀才摸摸方才险些被桃木剑蹭到的鼻尖,后怕道:“方才他一剑迎面刺来,我还以为把我当胡大仙了呢。”

王慕菲笑道:“唐兄后边请,青山道长已是做了六七日法事,想来今日就能捉到狐精了。”

唐秀才又摸摸鼻子,看看几个和他一同来凑热闹的朋友都在伸头朝里看,大着胆子笑道:“得罪了。”带头进正房,就朝卧房去。

春杏早安排两个管家娘子守在卧房门口,一个管家娘子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公子哥要进卧房子,挡住他道:“道长在西里间做法呢。”

王慕菲额头上青筋跳了一跳,那几位因他脸色不大好,都打着哈哈转到西里间去了,唐秀才自命风流,本是存心要瞧人家娘子闺房的,偏挡的这样严密,众人都先过去,也不大好意思起来,悻悻随着众人到西里间随喜了一回那个柜子。又到后院。

主人家今日才来,青山道长鳖着一口气,桃木剑舞得嗖嗖作响,满院子跳来跳去。白胡子和落叶齐飞,两个小道士侍立在香案边用力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行……”

王慕菲倒也晓得《正气歌》,这分明是两个不会念道德经的假道士,心里越发的恼赵管家多事。

唐秀才四处打量,一眼就看见梅树底下有个挖了几锄头的洞,趁着道士们不留心,溜过去蹲在洞口,一边笑道:“胡大仙不是有法力,会变出神仙洞府么?怎么就住地洞?”一边使手去抠泥巴。

老道士一个大鹏展翅,再一个叶底偷桃,想是一连舞了几日气力不济,脚底一滑,桃木剑不偏不斜挑住了唐秀才的云顶巾,唐秀才的头发披散在两肩,才开口骂:“贼道士……”贼道士扑面跌在他怀里,两个人滚作一团,身上俱是泥沙

唐秀才大惊大怒,青山道长大窘,众人大乐。王慕菲心中大喜,上前去扶唐秀才起来,忍住笑道:“难不成是胡仙上了唐兄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