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配置好的干草放入汤中,吩咐两名丫鬟留下伺候,缓缓出了房间。
外面的阳光温暖而和煦,照在年轻坛主身上,越发的静穆祥和。
到底要怎样才能拔除她体内的寒毒?
轻云微微蹙起眉头,脚下不自觉地加快步子,朝着石牢的方向走去。
地坛几乎是与地宫其他建筑完全隔绝的,这是坛主处理教中事务的绝密场所,就如同教主的密室一样。从这里到石牢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轻云的步伐越走越快,经过竹林的时候蓦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无声无息地飘过,青色的长袍充满了神秘阴邪的力量。
轻云忽然顿住,静静地站立在竹林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石牢入
教主……不会杀怀瑾吧?
轻云心中闪过一丝忧虑。
如今长璎已死,倘若怀瑾也死了,那世间还有谁能医治寒毒?教主的医术不在她们二位之下,然而让教主知道无霜的存在,无霜只会死得更快。
第四十一章:折磨
厚重的石门轰然间打开,怀瑾蜷缩在墙角,伸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石门阖上,光线渐弱,怀瑾才移开手臂。几乎没有看到他脚步移动,那个带着白玉面具的男子已经到她面前。
邱匀天冷冷看着蜷缩在墙角的蓝衫女子,她手臂上的伤口已渐渐愈合,然而看起来还是半生不死的样子,邱匀天不由微微蹙眉,讥讽:“没有铁链锁着,是不是很不习惯?这几日怕是太舒服了吧,往日的斗志都不见了,这样可不好玩。”
怀瑾挣扎着看他一眼,一言不发,眉间隐约有痛苦难耐的神色。一连几日腹部疼痛难耐,今日更是痛得让她说不出任何反击的话语,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极力不表现出软弱和屈服。
“呵呵。”他冷笑,“这可不像你啊,瑾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条会恩将仇报的毒蛇,怎么,你的毒液都哪里去了?你不是要替你那个大护法父亲报仇的么?你的仇人就在你面前,你倒是不着急了,是不是又和上次一样有必胜的把握了,瑾儿?”
面对自己的冷嘲热讽,面前的女子依然一无所动,邱匀天眼神变了变,沉静如同死水的心不由微微恼怒,伸手紧紧扣住她的咽喉,笑问:“怎么不说话?还是我哪里说错了?”
怀瑾微微挣扎了一下,虚弱的呼吸越发气弱游丝,全身的不适让她恨不得立刻死去。大概是噬魂毒起作用了吧,她现在的身体又怎么能抵抗那样烈的毒药。
邱匀天忽然大笑起来,低沉苍老地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你这个样子到让我想起另一个人,她叫----长璎。”邱匀天凑近她面前。盯着她的眸子,“她可是外人眼中璞罗教最受宠的教姑。想来以你对璞罗教地警惕,应该有所耳闻吧?你这种淡漠的神情简直和她一模一样。”他地阴暗眸子忽然变得幽深莫测。玉雕的下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凄凉,扼住她咽喉的手一寸一寸松开。缓缓转过身,一瞬间竟有一丝悲哀从他身上一闪而逝。
怀瑾大口地喘息,灰白地面容有了一丝生气。她用手按住腹部,挣扎着说出一句话:“你最后还不是把她杀了。”
邱匀天豁然转身,目光阴寒如剑。冷冷地射在怀瑾脸上:“是啊,总不能再重蹈覆辙,等着她背叛我吧。”他冷笑,声音苍老之极,沉吟片刻,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叹息,“这个世上,有一个你就够了。”
怀瑾心里一震,分明有哀伤从他暗哑地嗓音透露出来。然而在她错愕的瞬间,面前的男子忽然狂笑:“你不知道,我第一次碰见她还以为遇见你了。那时她才多大啊。说出那样的话,真是傻!”他语气里含着轻蔑的讥讽。目光落到怀瑾脸上。忽然有一丝动容的神色闪过。
如果当初怀瑾没有那么天真,没有跟他学西番秘术。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然而只是片刻,他的眼神又恢复了阴暗犀利,仿佛有地狱的死气在他眼中蔓延:“我就把她带回来,同样教她医术和毒术,一次一次把她扔进毒物堆里,毒物啃噬她的身体,体无完肤……哈哈。”他忽然笑起来,询问她,“瑾儿,你说,我训练她地方法是不是比你父亲高明多了?”
怀瑾听着他冷酷的笑声,止不住全身颤抖,话几乎是从牙缝里逼出来:“你怎么能那样残忍!”
她自小习毒术,所以很清楚,练习毒术根本无需亲自试毒,只需吞一颗百毒丸。天下的毒物那么多,成千上万种,然而面前地男子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弟子丢进那样地毒物堆里,让无数地毒虫异兽撕咬啃噬。那是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啊!
“很残忍?连你也觉得残忍么?”邱匀天盯着她地脸,“我就是要让她知道,如果有一天她背叛我,我有多少种方法可以让她身不如死!”顿了顿,他忽然叹息,“然而她还是背叛我了啊,她的心背叛了。瑾儿,你说,她连你的面都没有见过,怎么就学你学得那么像呢?”他抬起她的下巴,询问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几乎能杀人,狠狠瞪着眼前似笑非笑的人,用尽全身的力气脱口道:“难怪她要背叛你,你这样的人,谁都会恨死你!”
他唇边的笑容忽然僵住,仿若石雕,定定看着眼前满目鄙夷的女子,一字一句询问:“那么,你也恨我?怀瑾别过脸不再看他,仿佛虚脱了一般,身体渐渐委顿。
邱匀天见她几乎支持不住,靠在墙面上的身体遥遥欲坠,唇边滑过一丝冷笑,讥讽道:“这又是哪一出戏?游戏还没有开始就想……”瞥见她坠地的身体,他的笑容忽然消失,伸手去摸她的脉相,不由低呼,“噬魂毒!”转而愤怒地一把捏住怀瑾纤细的手臂,几乎能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幽深的眸子仿佛有烈火在燃烧:“真是蠢!”
那么,燕楚风的毒便是她解的!邱匀天忍不住低笑,目光落在奄奄一息的女子脸上,喃喃道:“果然还是狠。”
救活他的敌人,让朝廷来对付他,这个想法真不留情面!邱匀天唇边滑落一丝冷笑,眸中却有奇异的哀伤一闪而过。她以为一个燕楚风就能奈何得了他么?竟然蠢到用自己的命去救燕楚风!
醒来的时候,怀瑾发现自己已经出了石牢,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舒适的床铺,明亮的光线。摸一下自己的脉相,体内的噬魂毒竟然已经全部被拔除了。
她挣扎着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冷不丁便向地面倒去,突然伸出一双手扶了她一把。她诧异地抬头,对上轻云和煦的面容,低声道:“谢谢。”
轻云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大病初愈,还要多休息。”
怀瑾笑容艰涩:“都一样,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轻云眼神微微一变,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急不慢道:“玲珑有难。”
怀瑾一惊,慌忙抬头看向轻云,脱口道:“你怎么知道玲珑?”话一出口自己就明了过来,必然是邱匀天想赶尽杀绝,竟然连玲珑也不放过。
轻云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眸中闪过一丝亮光,低声道:“为了她,也要好好养身体吧。”
怀瑾再一次看向面前平和安详的年轻男子,他的温和静然将他的内心细细密密地包裹起来,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你想要什么?”怀瑾一针见血地问出口。
轻云依然笑得温和,淡淡道:“这个问题对你并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能够帮你就够了。”顿了顿,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低声道,“其实,我并不想要什么,我只想多给自己一条选择的道路,你不是同样也多了一种选择?。”轻云面容淡定的看着她,平和笃定眼神的仿佛能穿透人的内心。
怀瑾微笑:“你说的对,你的事情与我无关。那么,你想怎么帮我?”
轻云看她一眼,缓缓伸出手,掌心赫然有一颗拇指大小的褐色药丸:“这是弥心蛊的解药。”
怀瑾的目光忽然有了笑意:“你忘了,我的医术可不在邱匀天之下,难道连弥心蛊都解不了么?”轻云的手依然伸在半空,听完怀瑾的话缓缓将手中的药丸纳入锦囊,依然递到她面前:“教主当然知道你的医术了得,这是他花了十年的时间特地为你配置的弥心蛊,其药性更重百倍,等你寻到解毒之法早就内脏腐化而亡了。”他的目光落到怀瑾脸上,一字一句道,“你,还是收下吧。”
怀瑾震惊不已,邱匀天可真是用心了。
轻云见她接过锦囊,继续道:“如果你能从这里逃走,这个药丸就能帮你摆脱他的控制,如果你没有办法逃走,就好好收藏起来。”
怀瑾盯着手中的锦囊,良久才缓缓点头:“我明白。”
这一次回璞罗教她本来就没有期盼能活着离开,所以才不顾危险去救八王爷,至少能给玲珑留一个好去处。然而现在,她身上的噬魂毒已解,弥心蛊也有了解药,内心对于生的渴望又重新被点燃,虽然知道要从邱匀天手中逃脱几乎不可能,然而对于尘世的留恋让她没有办法拒绝轻云的“好意”,毕竟她的生活从来没有真正展开过。
第四十二章:逃跑
又过了半个月,怀瑾的身体恢复地差不多,在这期间她仔细观察过教中各处守卫,丝毫找不出半点破绽。唯一有点希望的就是半夜交接班的时候,然而她依然没有十全的把握能够逃脱邱匀天的控制。
那是一个没有星辰的夜晚,夜色刚刚降临,怀瑾就装作身体不适早早卧床。门外藏于暗中的守卫丝毫没有起疑。一切安静下来,怀瑾悄悄起身,打开东侧的窗户,密切注意东墙的风吹草动。在这里,风中植物的摆动,花儿的摇曳,甚至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树叶,都不能将它看成是大自然的力量。这里的一切有太多的埋伏和杀机。而东墙是距离外界最近的通路,或许也是杀机最重的一条道,她不能肯定。但是这是她唯一能够观察和掌握的一条路,她没有选择。
她隐于暗处,看着外面的一切,风呜咽地抚过孔雀草的花叶。怀瑾的目光望向黑乎乎的深草里,或许那里埋伏了无数的死士,然而她什么也看不见。
有落叶缓缓飘下,在空中飞舞出好看的弧度。怀瑾目光移向繁密的大树上,那里仿佛有无数的暗影在以惊人的速度交错移动。她微微闭了闭眼,避免自己因为猜疑而产生错觉。
睁开眼,一切都很正常。星辰,树木,花草,一切都遵循大自然的力量没有丝毫异常。
或许,在这条短短的通向外界的道路上,也有可能毫无阻碍。
怀瑾睁大眼睛,集中精力思考着。
与此同时,邱匀天的地下密室里安静地异常陡然玉座上单手支头的教主发出奇怪而急促地叫喊:“不要走。不要走……”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呐喊。只要她回来,解了他的毒,他就会原谅她。
然而。她还是走了,那样决绝。义无反顾。
她说:“你不要恨瑾儿。”
可是,要他怎么不恨?他用了那么多的心力去争取教主之位,又为她推迟了那么多年才动手。在他得到一切地时候,她却置他于死地!他所渴望的一切就在手边,而他却没有力气拿起。
瑾儿。瑾儿……要我怎么不恨你!
他地意念渐渐涣散,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忽然他听到门外传出混乱的喊声:“小姐的屋子着火了……小姐刚才进去了,没有出来,快救火……”
他一下子清明起来,摇晃着身子走出房间,剧毒在他体内腐蚀内脏,他忍着剧烈的疼痛望向对面。果然,瑾儿地房子在烈火中熊熊燃烧,火舌越来越高。几乎要吞噬屋顶。
他的心里忽然一震,她,她。还在里面?
瑾儿……瑾
玉座上被噩梦魇住的教主蓦然发出一声嘶吼,伸出手去。似乎想抓住烈火中的小女孩。暗哑的声音从四壁反射回来,惊醒他奇异的噩梦。
他霍然睁开眼。看见自己竟然在玉座上睡着了,还做了那样的梦!
他的手,他的手竟然伸在半空,虚握着,仿佛想抓住什么东西,然而,什么也没有抓住。
他缓缓收回手掌,抚上白玉地面具,玉雕的下巴忽然微微抽动,仿佛记起了无法释怀的惨痛往事,参杂着丝丝缕缕地恨意。
他抬起头,透过天窗看向没有星辰的夜空,沉沉地叹息,按在座上地右手食指微微一动,石门轰然打开。
天很黑,然而他却走得飞快,脚步轻移,片刻便到了东院落。
这个时候,她应该睡了吧?
他在墙角站定,忽然一丝暗光闪过他地眼,他阴暗的眸光陡然凝聚起来,看向发光处。那是窗棂上装饰地琉璃珠子,在暗夜里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她的窗户是开着的!他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十指骤然握紧,眸中一瞬间聚起浓重的杀气。
忽然,深长的草丛有微微地异动。
他身形一闪,人已经掠至远处,劈手从灌木中扣住一个人的肩部,五指几乎穿透她的肩骨。下一瞬间,手中的人已经被他远远抛出,撞向墙面,重重落在地面。
怀瑾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的碎片,唇边掠过一丝自嘲的笑意。她本来还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