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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死不渝 佚名 5091 字 3个月前

出了没有,她的心里都有点感动,也有点惭愧,因为他显然很顾全她的面子,不让她的同学看见她跟一个很丑的男生在一起。她想,如果他因为她是个破校生就觉得跟她在一起丢脸,她肯定气死了,永远都不会理他了。

她决定去赴约,反正钢厂招待所也没谁认识她。不过她决定坐十五路车去,在离四路车站两百米远的地方就下车,然后走到四路车站去,先离老远地观察一下黄海,看看自己的反应,也看看周围群众对黄海的反应。如果她能忍受他的丑,能忍受群众对他的诧异和恶评,那她就走过去跟他打招呼,陪他吃饭;如果她没法忍受这一切,那就干脆不露面,事后再扯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到了约会的那一天,她略微打扮了一下,就悄悄溜出学校去,走了好长一段,才坐上了十五路车。她按照自己的计划在离四路车站不远的那个站下了车,慢慢往四路车站走。大约还隔着几十米,她就看见了黄海,因为他老老实实地站在四路车站那个脏乎乎的站牌旁,而其它等车的人都按 d 市的惯例,早就挤到街上去了,形成了一个半圆,好像在夹道欢迎公车的到来。黄海一个人显得“鹤离鸡群”,独自陪着被大家遗弃的站牌。

石燕离得远远地就停下了脚步,站在一棵树旁观察黄海,第一次发现他很适合远观,特别是从他的右边远观,因为他的身材很挺拔,右边的脸也不错,如果不从正面看他那凹陷的左脸,他其实可以称得上“憨傻”了。她就站在那里打量他,感叹地想,如果他出生的时候没有遭产钳夹那一家伙,那他左边的脸也会象右边一样“憨傻”,那该多好啊 !

不过,她很快就嘲笑自己说:别想得太美了,如果他没遭产钳夹一家伙的的话,那他就是才貌双全的名校生,恐怕也不会千里迢迢地跑这里来等她了,他那名校的女生就够他挑花眼了。

她正想上去打招呼,就看见一辆四路车开过来了,等车的人一拥而上,也不管下车的人如何扯着嗓子大喊大叫,都一个劲地往上挤,挤得下车的下不了,上车的上不了,只听一片骂娘声。

她看见黄海也挤到车边去了,大概是想看看她在不在车上,她有点感动,想喊他一声,但车门那里闹哄哄的,想必喊了也听不见。还没等到上车下车的各就各位,四路车就开动了,车门那里仍然挤着一群人,也不知道是上车的还是下车的。司机对这一切想必是司空见惯的了,也不管车门关了没有,自顾往前开,把门边贴着的人一路甩下去,但开出老远了,门上还坚韧不拔地贴着好几个人,像玩杂技一样。

她看见黄海跟着四路车跑了一段,看看追不上了,才停下脚步,呆呆地站在那里。她走了上去,问:“没挤上车?”

他转过身,跟她四目相对了一秒钟,如释重负地说:“你 --- 下了车?我怎么没看见?我怕你 ---- 没挤出来 --- 被车 --- 带跑了 --- ”

她开玩笑说:“老早就挤下来了,在 d 市呆了这么久,不会挤车还行?”

他很佩服地看着她:“你 --- 真不简单 ---- 我在 d 市 ---- 根本上不了车 --- ”

她只跟他四目相对了一秒钟,但就那一秒钟,就把刚才她远观得来的美好印象破坏了。他左边的脸那么不讲客气地凹了下去,把他整个脸的对称全都破坏了。她不禁又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如果没有那一产钳 ----

他好像察觉了什么,把左脸别了过去,提议说:“前面有个小餐馆,比较 --- 清静,我们去那里吃饭吧。”

她没反对,跟着他往小餐馆走,他边走边讲他社会调查的事,她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跟一个男生单独出去吃饭,有点不习惯,但也不是太尴尬,只有点怪怪的,好像他不是男生一样,当然也不是女生,而是一种什么介于男生和女生之间的动物,她跟他在一起,不象跟女生在一起那么自然,但也不象跟男生在一起时那么不自然。

他们在餐馆坐下之后,点了菜,然后开始等出菜,这期间黄海一直在讲社会调查的事,石燕虽然也很礼貌地哼哼哈哈,但她其实没听进去多少,只记得好像他说钢厂领导对他戒心十足,专门带他去一些“面子工程”,现在他才明白当年的皇帝老倌们为什么要“微服私访”了。

不知道是他有意安排,还是她有意选择,亦或是巧合,她正好坐在他的右边,而不是对面,这样她就看不见他左边的脸,只看见他右边的脸。他也好像知道自己是个“半边美人”,即使是跟她说话,他也没把整张脸都转过来朝着她,所以她只看见他那“憨傻”的半张脸,还有他挺直的鼻子,象三八线,或者伯林墙,把他的一张脸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一句都没问她学习上的事,可能知道她不喜欢自己的学校。他也没问她生活上的事,可能不方便问,所以他基本是在讲这次社会调查的事。她本来不是很关心他的社会调查,但他讲得很认真,很动情,她也受了感染,关心起他的社会调查来:“你 --- 怎么想起跑这里来搞 --- 社会调查?”

“是受了你的 --- 启发,”他解释说,“我这几个暑假一直在东跑西跑搞社会调查,为几家报社写稿,有的稿件发表了,有的被枪毙了,说是‘过多暴露了阴暗面’ ---- ”

她打抱不平:“有阴暗面,为 什么不让暴露?”

“我也是这样想,不过我仍然在争取,一家报社枪毙了,另一家报社也许会发表 --- ”

“你 --- 又不是学新闻的,为什么花这么多时间 ---- 搞这些?”

“ 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去了一个叫‘望家岗’的乡村,看到那里的人生活很 --- 艰苦,孩子没学上,就想替他们做点什么,结果我写的一个小东西被报社发表了,引起了上面的重视,派了人下去调查,还从邻村抽了一个老师到那个村去教学 ---- ”

她由衷地嘉许道:“你真了不起 --- ”

他苦笑了一下:“没能解决根本问题,听说那个被派去的老师吃不了那个苦,宁可不要这份工作了,也不愿意呆在那里,所以很快就跑掉了,大概还在心里骂我惹事生非,害得他丢了工作 --- ”

她开玩笑说:“可能他骂你马列主义打电筒,光照别人,不照自己,既然你这么同情那些没学上的孩子,怎么你自己不去 --- ”

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我是想到要去那里教书的,但是 ---- 我觉得那样只能解决一个‘望家岗’的问题,但我们国家象‘望家岗’这样的乡村太多了,光我一个人扎到那里去教书,是不能解决大问题的 --- ”

她好奇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改行做记者,到那些地方去调查,为那些地方的人呐喊,让整个社会听到他们的声音,知道他们的境况 --- ”

她感觉他有点太理想主义了,但她不想这样说他,只担心地说:“你 --- 又不是学新闻的,跑去当记者 ---- 行吗?”

“只要想当,一定行的,已经有两家报社愿意用我了,还有的报社虽然不能给我一个正式的职位,但他们对我写的东西很感兴趣,愿意发表 --- ”

“你 --- 不能业余为他们写稿吗?我觉得你 ---- 把自己的专业放弃了 --- 还是很可惜的 ---- ”

“写这样的报导,光靠业余时间是没办法写好的,我得花很多时间下去调查,取得第一手资料 --- ”

“那你 ---- 学位还拿不拿?”

“拿不拿都无所谓 --- ”

她着急地说:“我劝你还是把学位拿到手,好不容易考进了这么好的学校,又辛辛苦苦学了这么些年,怎么能说不拿学位就不拿学位了呢?”

“你记得不记得鲁迅的故事?他曾经是学医的,但他最后决定改行搞文字,用笔来唤醒麻木沉睡的国人 --- ”

她找不出什么理由来反驳他,只在心里说: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国家真不应该让你这样的人去读名校,浪费了一个名校的名额,早知如此,还不如让给我去读。

艾米:至死不渝(4) 2007-08-25 06:30:38

石燕忍不住问:“那你是准备象鲁迅一样 --- 放弃自己的专业了?可是鲁迅他 --- ”

黄海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鲁迅那样的才华,放弃了专业,也不能做出什么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 现在也不是鲁迅那个年代,他那时可以靠 --- 自由撰稿来生活,现在你 --- 如果没有一个单位 --- 你很多事情都办不成 --- 恐怕户口都成问题。”

“我爸妈也是这么说,”黄海赞许地说,“别看你小小年纪,考虑问题还挺周到呢,比我强。”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哪里,我不过是 --- 作为一个旁观者 --- 再说我这人也 --- 比较胸无大志 --- ”

他没对她的这个自我评价说什么,只说:“那我听你的,还是把学位拿到手,先找个工作,有了单位再说 --- ”他突然话锋一转,“我到你们学校来教书怎么样?”

她急了:“你到我们学校来干什么?我马上就毕业了,毕业了我就到别处去了 --- ”

他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她意识到自己有点露了马脚,他说到 c 省师院来教书,又没说是为她来的,她毕业不毕业,离开不离开,关他什么事?这不说明她认为他在追她了吗?她马上声明说:“我的意思是说 ---- 我们学校太破了 --- 你 --- 这么有名的大学的毕业生 --- 到这里来太可惜了。连我这个 c 省师院的人都不想呆在这里,你 --- 还到这里来干什么?”

她不知道这番话是否把马脚遮住了,但至少他没再那么微笑了,而是关心地问她:“那你毕业后准备到哪里去?”

“我想考研究生,去个好点的学校,把自己的 --- 档次提高一点 --- ”

“那就考 a 大吧 ! ”

她还真没想过考 a 大的研究生,她觉得 a 大的教授们肯定是很看“出身”的,他们怎么瞧得起她一个 c 省师院毕业的人?但是她也不想到 c 省师院之类的学校去读研究生,本来就是为了洗刷 c 省师院的“耻辱”才去读研究生的,如果又考个 c 省师院之类的学校,那有什么用?

她这有点象是“高不成低不就”了,所以她心里瞄准的,是 e 大之类的学校,也是国家一流,但没有 a 大那么“一流”,应该算是全国前十五名吧。即便是 e 大,她都没什么把握,所以她同时还瞄准了同在 e 市的 g 大,是个师范大学,也比较有名气,但比不上 e 大。

她嗫嗫地说:“我哪里考得上 a 大?别做梦了 --- ”

“怎么是做梦?我觉得 a 大很多人都比不上你 --- ”

“你瞎说,你们 a 大招的都是各省各市的状元,还能比不上我?”

他急了:“真的 ! 你别看他们是各省各市的状元,其实都是靠运气,读起书来,真的不如你。我跟你一起读了几年书,对你是很了解的,我跟他们也一起读了几年书,对他们也是很了解的,我说的话你还不相信?真的不如你 --- 连我都不如你 --- ”

这话即便是撒谎,听上去也挺舒服的,更何况黄海说话的神情是绝对真诚的。石燕心里滋滋润润的,但嘴里还在反驳。

黄海打断她说:“就这么说定了,考 a 大的研究生。只要你想考,你一定能考上。你想考什么专业的?我回去就帮你打听消息搞资料 --- ”

她连忙推脱:“别搞,别搞,我还没想好呢,我真的不敢考 a 大的研究生 --- ”

“你怕什么?我说你能考上,你就肯定能考上 --- ”

“那你们 a 大的教授 --- 会不会 --- 歧视外校生?”

“怎么会呢? a 大正想杜绝近亲繁殖呢,就是想招外校生 --- ”

她心动了,犹豫着说:“那我就 --- 试试吧。”

“好,一言为定 ! 我也考 a 大的研究生 --- ”

她有点不好意思,好像听到了什么爱的表白一样,垂下眼睛,用手指在桌上划来划去地不说话。黄海声明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 --- 鼓动你考 a 大的研究生,就像赛跑的时候陪跑一样,只是 ---- 只是 --- 促进一下 --- ”

她的头垂得更低了,心也有点砰砰跳,觉得他太聪明了,太会察言观色了,她心里的每个想法,他都猜得出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就勇敢地抬起头,公事公办地说:“我知道,我只是不想把你的前程耽误了,你不是要去当记者的吗?”

“我是想当记者,但是我 --- 考研究生也不影响当记者呀,我可以业余为报社写稿。正好我爸妈都想我考研究生,这下他们 --- 高兴了 --- ”

那天他送她回学校,她叫他只送到车站就行了,他没反对。两个人一起走到四路车站,虽然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了,但还有十多个人在等车,仍然是站在路中间等。过了一会,车来了,其实车里挺空的,如果一个一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