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系的问题上犯了判断错误,以为是卓越在里面搞鬼,于是自动撤离,结果让李树占了便宜,所以心里就不痛快了。不痛快可以理解,但不找准目标就乱说一气,又怪在卓越头上,就显得不那么实事求是了。
姚小萍说:“这回被卓越那小子玩了,被他搞了个一箭三雕。他妈的,真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亏就亏在做人太君子了 --- ”
石燕只觉得鸡皮疙瘩一冒,姚小萍还在抱怨自己太君子了?怕是“梁上君子”吧?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地笑了一下,说:“幸好我没去找卓越,不然的话,白白给他增添压力。很可能他早就知道这忙没帮成了,不然怎么他这段时间没音信呢?”
她心里涌起一股柔情,知道对他那种很要面子的人来说,如果说了帮忙结果又没帮成,心里一定是很难受的,难怪他这段时间不来找她,他怎么好找她?难道跑来道歉说自己没本事,这忙没帮成?她有点想对他说:别难受了,这又不是你写学术文章,不发表还可以说是水平有限,这不明明是关系网的事吗?没关系网难道是个丑事?咱们这些完全没关系网的,不也活得挺好的吗?
她决定去找卓越,以前因为他在帮她的忙,她不好去找他,怕他觉得她是在利用他。但现在不同了,已经证明他的忙没帮成了,她去找他就没有一点利害关系在里面,纯属关心他,就当是去感谢一下他这段为她帮忙吧。她以一种并非商量的口吻说:“我觉得我应该去跟他谈谈,你觉得呢?”
姚小萍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问:“谈什么?”
“谈 -- 我也不知道谈什么,到时见机行事就是了 -- ”
“见什么机?行什么事?别被他见机行事把你哄上床去了 --- ”
石燕觉得姚小萍是越说越恶心了,便把脸拉长了一寸来许,说:“我在跟你说正经话,你老是开玩笑 --- ”
“我跟你开什么玩笑?我也是在说正经话,像你这样心里装着感激、脸上挂着欣赏地跑去找他,肯定被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他还不借势一歪,把自己装扮得更正直更可怜一点,让你上他的当?这个卓越啊,我可以说早就把他的屎肠子看穿了。你不信的话,我可以把话说了放这里:等你告诉他李树留系的事的时候,如果他不装出一个大梦初醒的天真样的话,我把我的姚字倒挂起 --- ”
“为什么就一定是装的呢?不能是真的?”
姚小萍叹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卓越这样的三流骗子还能大行其道的原因,就是世界上像你这么傻的人太多,而像我这么目光锐利的人太少 --- ”
石燕固执地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应该像你这样 --- 总是把人往坏处想 --- 我觉得这种看人的方法 --- 不好 --- ”
“我‘总是’了吗?我把你往坏处想了吗?你说我对卓越的分析,哪条不正确?你能找到一条,我就把我的姚字 --- ”
“倒挂起 --- ”
姚小萍“扑哧”一笑:“连你也学会了?看来我倒挂的次数是多了点。但可惜你只学会了一个‘倒挂起’,没学到我的思维方法。这个没办法的,天生的,有人天生就能洞察人性,有人天生就是给人骗的。你那个黄海,不也说卓越‘绝非善类’吗?说明我这样看待卓越,还不是独家之言 --- ”
既然说到这个地步了,石燕觉得也没什么嫩苗苗好爱护了,决定把这事告诉黄海,看他那边有什么大粪好泼。打电话之前,她就在心里说:如果黄海这次居然没说卓越坏话,那我就原谅他以前说的那些坏话;如果他这次就像我估计的那样,又是开口闭口粪泼卓越,那说明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偏见了,以后记得少跟他来往。
艾米:至死不渝(30) 2007-10-26 04:37:43
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不想跟黄海闹翻,石燕在电话里告诉他李树留系的事时,既没提卓越,也没提姚小萍。不提卓越,是怕刺激了黄海,搞得他又来泼卓越大粪;不提姚小萍,是怕提醒了黄海,搞得他也来跟风。
她感觉黄海这么不喜欢卓越,主要是因为吃醋,一提卓越他就跳,但并没有什么理论依据,更没有事实依据。姚小萍就不同了,虽然每次都是歪曲事实,但至少还有点事实给她歪曲。如果黄海的醋坛子里再加上姚小萍歪曲过的事实,那就有好戏看了。
于是她尽可能地轻描淡写,只说了一下李树留系的事,而且再三表明自己老早就不想留系了,已经做好了回“洞洞拐”的准备,她父母已经帮她搞落实了,只要工作满两年学校就放她去考研究生。
哪知黄海这个扶不上墙的稀泥巴,一听李树留系的消息,又对卓越泼起大粪来,而且大粪的浓度臭度都跟姚小萍的一模一样:“我觉得这事是卓越在里面捣鬼,他本来是要把姚小萍赶走,好让你留系的,但是姚小萍那次当面揭穿了他的诡计,他只好改变计策 -- ”
她没想到黄海这么辜负她的期望,生气地说:“你怎么跟姚小萍的口气一模一样?你就不能有自己的主见吗?”
“姚小萍也这么看?那说明 --- 还是有道理的 -- ”
“只要是姚小萍说的就有道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 ”黄海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把话说圆。
“为什么你们总要把所有的人都往坏处看?”
“我们?你说谁?”
“你跟姚小萍。”既然黄海这么不堪造就,石燕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姚小萍泼的大粪全都抖了出来。
黄海听完了,似乎不敢再公开同意姚小萍,但仍然替自己辩护说:“我没有把所有的人都往坏处看,我只是在说卓越 -- ”
这一句辩解也跟姚小萍的一模一样,真叫她气不打一处来,简直怀疑黄海跟姚小萍早就通过气了。她恨铁不成钢地说:“我今天是有意不提卓越的名字,也有意不把姚小萍说的话告诉你的,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是个 --- 什么人 --- 没想到你 -- 还是这么 --- ”
她没说下去,因为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个什么词,但黄海很顶真地问:“没想到我怎么啦?”
她看他好像在讲狠,以为她不敢说出来似的,就直截了当地说:“没想到你这么 --- 卑 --- 鄙 -- ”
她说得很不理直气壮,最后一个“鄙”字,最少比前面那个“卑”字低了好多个分贝,几乎吞肚子里去了。但黄海肯定是听见了,有点生气地说:“我卑鄙?我还真不知道谁卑鄙呢 ! ”
“你说我卑鄙?”
“我没有说你卑鄙,我说的是卓越,他自以为一切做得天衣无缝,但他其实跟姚小萍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三流骗子,以为别人都没学过心理学,都是傻呆呆地坐那里等他骗的 --- ”
她感觉黄海的矛头直接向她指过来,不满地说:“你想说自己懂心理学,就说自己懂心理学,何必要拿别人做垫脚石?”
黄海显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半天才说:“我拿谁做垫脚石了?”
“你自己心里明白 ! ”
黄海的丈二和尚一定是长成了丈八和尚,别说摸不着头脑,连脚都摸不着了,他在丈八和尚脚下的土包上摸了一阵,才憋出一句囫囵话:“你 --- 怎么生这么大气?”
她想,你连我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我看你心理学也是白学了。她气哼哼地说:“你以为我听不懂你话里的话?你别把自己看得太聪明了,以为自己考上了 a 大就了不起 --- ”
黄海不说话了,石燕也不说话,在心里说,我给你三分钟,如果你还不说话,就莫怪我挂电话了。
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几分钟,就听黄海轻声说:“石燕儿,我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因为你现在已经 -- 被他迷住了,姚小萍的话你听不进去,我的话你是越听越反感。你是不是跟你父母谈一谈?看他们怎么想?他们都是有生活经验的人,一定比 --- 我们看人更准 -- ”
她想,你别把我父母扯出来,不管我父母对卓越怎么看,他们都不会同意你做他们的女婿。她其实还没跟父母谈过卓越的事,因为她跟卓越还没什么事,但她撒谎说:“我父母没像你们这样 --- 把人往坏处想 -- ”
黄海的话里有了几分慌张:“你跟你父母谈过你 --- 跟卓越的事了?”
她不敢把谎撒得太具体,只好不吭声。
黄海似乎看出她在撒谎:“我不相信你父母会 --- 看不出卓越是个卑鄙的人 --- 可能你没跟他们 --- 说得太详细 --- ”
“我怎么跟我父母说话,那是我的事,但我父母绝对不会跟你们一样,把什么人都往坏处想 --- ”
黄海又沉默了,她这次不给他三分钟了,当即说:“你没什么说的了?那我挂电话了 -- ”
黄海叫道:“别挂 --- ”但他又没说出什么来。
她又说一遍:“你没什么说的,我就挂电话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 ”
黄海好像被她催慌了,赶快说:“石燕儿,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一句话:爱情就像高考,考了个坏学校,并不说明你水平不够,有时只是运气不好 --- 但自己多少 --- 还是有一点责任的 --- ”
她惊呆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扯到高考上去了,但是她听得出来,他是在说她高考不顺还是得怪她自己,是她自己不细心才会做漏题的。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以为他是唯一一个能在高考上理解她的人,不是同情她,而是理解她。想不到他跟别的人也没什么两样,还是觉得她罪有应得。那他这些年显得那么理解她,就只能是装的了。
她冷冷地说:“我刚才说了你卑鄙,还在后悔,现在看来也没什么要后悔的,因为你 -- 的确卑 -- 鄙 --! ”
这一次,她的“卑鄙”二字说得一样高亢,连她自己都觉得象两把利剑,直插黄海的心脏。
但她没听到“扑通”一声,看来黄海没有被她两把剑刺倒下,还站在那里。她听见他以一种无可奈何的声调说:“石燕儿,我已经无能为力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无论怎样,我都会 --- 祝福你 --- 幸福 --- ”
他说完这句很俗套的话,就挂了电话,她听见电话里传出断线的声音,万分后悔自己没抢在他前面把电话挂掉。
后来黄海就没再打电话来了,也不写信了。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她事前设想过多种结果,有黄海生气摔了电话跑掉的,也有她自己生气摔了电话跑掉的,甚至有两人前嫌尽释,达成共同认识的,但就是没想到会是这样。她想到过的最坏的结果就是黄海继续粪泼卓越,而她则不再跟他保持这种经常的电话联系了,反证她马上就回“洞洞拐”去了,也不会再跟卓越有什么瓜葛,黄海也就没什么要泼粪的了。
但她没想过黄海会从她生活里彻底消失掉,她一直以为他会骂不还口,打不还手地爱她的。她回想那天打电话的过程,觉得她那天的气势也太足了点。以前黄海泼卓越大粪的时候,她虽然不高兴,有时也顶两句,但从来没说过黄海卑鄙,也没发那么大脾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因为李树留系已经洗刷了卓越,说明不是卓越在中间捣鬼了,但黄海还在那里粪泼卓越,就太过分了,所以她才生那么大气。
她知道“卑鄙”两个字刺痛了黄海,她也知道黄海还够不上“卑鄙”的程度,顶多算个嫉妒,但她不想主动打电话向他认错,心想如果他赶着打一个电话过来,我就对他说个“对不起,我不该说你卑鄙”,但他没赶着打电话过来,而且再也不打电话了,这说明他真的生气了,这让她很难过。
姚小萍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关心地问:“怎么啦?我看你这几天失魂落魄的,是不是跟卓越闹矛盾了?”
“跟他闹什么矛盾?见都没见过他 --- ”
姚小萍很吃惊:“还没见过?那你留校的事到底怎么样了?都快毕业了,你还没把留校的事落实下来?这是你自己的事,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她很烦,但不知道在烦什么,好像见谁烦谁。她有点不客气地说:“既然你知道是我自己的事,你管那么多闲事干什么?”
“看来真是闹矛盾了,把气都撒我头上来了。”姚小萍也不生气,谆谆教诲说,“闹矛盾归闹矛盾,但不要因为闹矛盾就把自己留校的事耽误了。现在先别跟他那么较真,但也别让他占你便宜,把他控制在一定的距离内,让他勤勤恳恳地帮你把留校的事搞好。等一切都搞好了,你想怎么发他脾气就怎么发他脾气 --- ”
石燕真不知道姚小萍把她当什么人了,没好气地说:“你别自作聪明了,我根本没跟卓越闹矛盾 --- ”
“噢?那就好。那还有谁?黄海?你跟黄海闹矛盾了?”
石燕正有满肚子的冤枉没处诉说,现在终于有了个可以倒苦水的地方,便连本带利地把那次跟黄海的电话纠纷向姚小萍汇报了。
姚小萍安慰说:“你说他卑鄙是过分了一点,谁听了都会生气,但是你也别把这当个坏事,也许这对他对你都有好处。你不把话说绝一点,他就老是心存指望,而你又不可能真的爱上他,那何必呢?这样脚踏两只船,不光对黄海不公平,对你自己也没好处 --- ”
石燕没想到姚小萍居然还教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