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苏在底下偷偷扯她的衣袖。
“想知道?”静影眼睛一眯,看见那方兀自出神的两人视线都炯炯投了过来,目光灼热的几乎想把她架到叉子上烤熟吃掉。静影不由咽了一口唾沫道:“你既然会弹这首曲子,为什么居然不知道歌词?”
“这首曲子不过是仁祺偶尔听家父弹过,无意间记得而已,不曾知道歌名为何。”仁祺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神情飘渺似隔着她看向遥远的地方。
静影顿了一顿道:“倾国倾城。”似乎仁祺那位父后认得她母亲?要知道今天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吓了她一大跳,还以为又碰到以为穿来的同学呢。
“上菜了,上菜了。”静影扫了史明翊一眼:“我说史大小姐你也别老和我过不去,我可以很诚恳地发誓,我对你家的仁祺宝贝没动任何的歪念头,麻烦你可不可以收了一板正经的摸样?要知道对着一张城墙脸我是无论如何都吃不下去的。”
“噗嗤——”那方的仁祺听了这话很不给人面子地爆笑出声,随后又很可疑地红了脸,而米苏也是一脸强忍的笑意。史明翊在她这句话后表情扭曲的很奇异,若是离近点看的话估计还能看到她头上的青筋一闪闪跳的异常欢悦。
“好吧,以前的事情我暂且放一边。”史明翊强忍住挥拳以向的冲动,看了一眼旁边笑得正乐的仁祺,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只要你以后离我家小—妹远点的话。”史明翊说这句‘小妹’的时候几乎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静影无奈看天,她是有心离她家的皇子远一点,少点麻烦,可是在同一个教室上课,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家笑脸迎你,你总不能不会不理吧。说归说还是她心肠不够狠啊,不够狠。一边感慨着一边自得其乐拿着筷子敲击酒杯,节奏正是《倾国倾城》的忧伤曲调,不过此刻被她这般唱来,倒也没有了其中的凄伤意味。
史明翊哼了一声,不理她了。
“小姐——”米苏只看了她一眼便被满桌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力,开动开动,筷子夹菜的频率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只有仁祺笑笑望着她,浅褐色的眼睛中,有忧伤,有落寞,有怀念,也有着深深的思虑和追忆。这样的少女是他常见的她,开朗快乐,自由翱翔于自己的小天地中,如一只游荡在红尘的凤鸟,世间万物皆使她停下脚步,驻足流连;可是世间万物也没能使她永远停下流浪的脚步,她是自由的,让人向往的——捉摸不定的风。这样的她是否会为人驻足?如她的母亲一般低下高傲的头颅,甘心收敛羽翼只为护得想要的人的平安?
“想什么这么出神?”哼着小曲的静影忽然伸了筷子敲了他跟前的茶杯一下,清脆的撞击声使他若有所悟,只是一笑也不做声举起了酒杯。
“谁怕你。”静影和他虚空一碰,先饮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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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静影第一次发现了,她的酒量很不好……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前的人画成一个两个三个……有三个人在盯住她,看什么看,她就那么好看让人死盯住吗?有些生气地伸手往前一推,不过身子却软软不知倒在谁的身上,接着两眼一闭,居然带着笑意睡着了……
“醉了。”史明翊冷冷斜了一眼歪倒在她肩上的人,神色似在极力隐忍。
“喝醉了?”仁祺含笑看着面前歪在米苏身上睡的憨态可掬的少女,从不知她居然才四五杯的酒量,就这样也敢和人拼酒……
“小姐小姐,起来了。”吃得正欢的米苏此时不得不插话了,她小姐歪在谁的身上不好偏偏是和她很不对盘的史大小姐,简直快无语了。米苏使劲晃了晃笑嘻嘻睡着的人,可是居然居然不理她……
“别吵别吵。”不耐烦蹭了蹭那个被她压住的倒霉鬼,静影翻个身右手干脆挂在史明翊的颈上,脸上居然还挂上满足的笑意。米苏捂眼不忍再看,几乎可以想象史明翊一脸黑线化身罗刹起身把她家小姐撂倒在地。
“……”史明翊沉默,眼角一抽一抽似乎很有动手的打算。
“真的喝醉了……”正在好奇打量着静影的仁祺忽然发现面前的人眼睛睁了开,对着他笑的异常甜蜜到诡异的地步:“你是谁家孩子啊?长的这么漂亮,来,让姐姐抱抱。”说罢还真的伸出了没有勾在史明翊颈子上的左手。
“……”仁祺终于也默了,这人的酒品十分的不好……
然后史明翊大小姐很不留情起身,重重拉下了挂在她身上的‘布袋’,只听‘噗通’一声,地上的人兀自自语:“好酒,好酒……”
再然后三个人齐齐沉默,米苏在心中哀嚎一声,以后以后再也不能让她家小姐喝醉了,那简直是要人命的啊——
番外 史少珏(1)
作者有话要说:《倾国倾城》这首歌,独爱给史少珏的…… 夜已深,对着书房半残的棋局,灯花下的德惠皇后一袭简单睡袍,乌发散披身后。平时在三宫六院之前雍容华贵的面容稍有疲惫。悄然无声时间流逝中,烛台上灯花一朵朵静静坠落桌面,似是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
修长如玉的手指慢慢捻起一粒黑子,一下下敲击在棋盘上。清脆的撞击声在这个清寒的夜晚传的格外遥远,似是声声叩在人的心头。窗外白露悄然降临,可是仅着一袭单薄睡袍的人竟似未觉,只是落寞地盯住棋盘上走势不明的局面。
下一步该怎么走,为何这么多年还没有想通呢?想了这么多年,思了这么多年,悔了这么多年,可是却始终不知残局的第一步该如何走才是完美无暇。望着棋盘的人神思渐渐飘远——淮南临波山庄的百里荷塘上是否已经落满了白雪?遥遥看去是否一望无杳的素净安然,是否还有位红衣少女跳跃其间带着顽皮的笑意,做了雪球砸到人的发间?
皇宫内宵禁的金鼓声已经响了三遍,可是掩不住的是宫外街上热闹的光景。今日的元宵节街道两旁的行人一定来往如织吧?可惜只怕他了却残生却也再也见不了如斯景色。
香车盈盈,雪柳飘絮,两边的灯笼照耀着人生机盎然的面容。贵族世家的少年少女们穿着熏香的衣衫三五成群笑闹追逐,好热闹的大户人家和歌楼酒馆设的灯谜的台子前,想必吸引了不少人挤过去。不知还有没被人一连猜到三十六题的轰动景象出现?
想至此处,嘴角不觉浮现了一抹柔和的笑意。那年的元宵,轰动整个淮南城少女红衣耀眼,如一团要燃尽人热情的火焰。这团火焰携着不情愿被拖出家门的自己穿游在街头巷尾,看杂技班子的戏耍,吃元宵,猜灯谜。让那夜负责监督他们两个的少浣快气疯了都。可是玩得从没有这么开心的自己却毫不挂心,只顾陪那个女子游便全城,阅尽万千景象。
最后筋疲力尽的两个人躲开了少浣悄悄溜到了护城河边。一盏盏花灯飘来荡去,映得两岸星光点点,清冷的寒露冉冉自河边升起,风里带来的是满城的喧嚣和热闹。累倒在河边的两人坐得东倒西歪,平时良好教养都不知道扔那里去了。倒映着笑颜盈盈的少女,史少珏眼中的护城河只怕再没有这么美丽过。
那时那少女问了他什么话?好像是明年我也带你看花灯吧。那时的他是如何回答的?好像是没有犹豫就点头了。彼时的她不知,他也不晓那是他们最后一年在一起看花灯。就如他不知和她下了一半却被叫回家中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续完那一盘未了的棋局。
时空的潮水汹涌而来,不由自主卷入其中的他们无力抗拒,不能逆水行舟只得随波逐流。第二年的中秋,入选太女宫。安然绝望的他由着主持选君当朝姒帝的亲妹敬亲王妃将那一顶玉冠戴在他头上,眼中既无欣喜也无忧伤。
他本来以为他可以等她三年的,等她行了冠礼来娶他。虽然她比他小,虽然少浣老在他耳边嚷着嫁了这样一个懒妻主他以后有得苦受了。但是他知道那个懒丫头其实是个责任心极强的女子,只要你入了她的羽翼,那她必定费尽心力照顾你一生无忧。
不过他倒也没想她照顾他一生。他总想那是他的懒妹妹,是不爱操心,是总爱迷迷糊糊凶巴巴的懒妹妹。他要照顾她,照顾初见就一手霸道掐在了年幼的他面颊上凶巴巴地嚷:“你是谁家小孩,居然敢长得比我还好看”的懒妹妹。他想照顾,想给自由、使得一辈子无忧的懒妹妹。
他想看她懒洋洋歪在榻上嗑瓜子批判历代大儒的书籍;
想看她睡在树上漫不经心掉下来却砸到了准备找她晦气的林怀郁;
想看她坐在庭中抚那曲他从没有听过的忧伤无比的曲子;
想看她红衣鲜艳彻舞梅林、流霜停转却有止不住的飘落的花瓣;
想看她醉酒双眼朦胧,虽是在座却不知神思飘向杳不可知何方的迷离……
可是那么多的想看都在圣旨下来的一刹那出现裂痕、破碎坠落、化为飞灰。
也曾抗争,也曾不服,也曾以命相挟过,可是抵不过的是打小宠爱他无比祖父泪痕纵横的双目,母亲哀伤无比的面容,父亲躲在人后逐渐发白的鬓发。绝望了的他连信也没送上一封,由着家人送他入越城,进太女宫,当选太女正君。
煎熬了这么多年,从当初的正君到今日的皇后,他一步步走得甚是艰难。初登基的姒帝因贪恋他洗梧宫的温暖,晚了半个小时的早朝。他当天下午就被与史家不和的太后罚跪在落凤殿前三个时辰。姒帝也曾想为他求情,可是绕不过的是太后一堆语重心长的台面道理。只能涩涩站在树荫下看着他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一点点苍凉、老去。
若是林幽,若是那个什么也不在乎的女子。她怎会任他跪倒在石板上如此之久。也不是没被严厉的母亲罚过,可是刚没在祖宗牌位前跪上半柱香的时间,林幽便自黑洞洞的祠堂后跑出来拉了他一同上街游玩。根本不管因此会被他母亲告状而让夏家的长老拿家法处罚她。
落凤殿的罚跪他是经受过来了,一直支撑他跪到最后的是元宵那晚少女明丽无边的面容。他总在想林幽一定会来救他的吧,若她知道一定会怒气冲冲跑过来拉起他说:“少珏,陪我出去玩吧。老听夫子的教训我都腻了,整天那一套她居然也不会烦……”
可是他没等到她,只是迷迷糊糊中听到太后身边的侍臣尖着嗓子说时间到。松了口气的他眼一花便倒在了殿前的青石板上。醒来已经是床上,高烧的他看着姒帝通红的眼圈得到的晴天霹雳是他的孩子没了……
那是他的孩子,不知道就已经到来的,还没有成型不会声声叫他父后的孩子。不知性别,不知样貌。连见都没见到的孩子。
漠然闭上眼睛不看讷讷不知何语的姒帝,从来没有感觉如此伤感的疲惫一下子便击垮了他。挥了挥手,他的声音冷漠无波:“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身边的姒帝不知道在他耳边低喃了什么话,不没听清也不知道,更没兴趣再问一遍,他只知道的是他的孩子已经不在了。那个曾经期待过若是女儿就一定把她做林幽来养的孩子不见了,他没有了,什么也不会有了。
蓦然睁开眼的他不顾下人的阻拦,光着脚跑到了书房,搬出了那把唯一从家中带来的古琴。一遍遍疯狂弹着林幽弹过的那首从来没有歌词忧伤无比的曲子,泪水无声滴落在琴上。他没带护甲,生生弹拨到鲜血满手也不觉。只是恍惚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林幽还在身边轻轻抚着他的发说:“少珏,没事,没事,我还在,还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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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加着凉,大病一场的他卧床三月没有起过身。惭愧在心的太后收敛了当初的跋扈气焰,而姒帝也待他越发温柔。可那时他心已冷,血已凝,淡淡拒绝了姒帝的宠幸,转而把她推给别的侍臣。嫁了姒帝三年的他不曾听闻过有任何喜事。
史家的人千方百计托了人带了消息问他是否不得姒帝的宠爱,他淡淡一笑置之不理。只在林幽十八岁生日的那晚,他喝得酩酊大醉。曾经以为在她十八岁那年他便可以等到她了,伴她一生,携手走完一路旅程,陪她看一世的花灯。可是不料等到林幽十八岁那年他的内心已经苍老不堪,绝望无比。
再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棂,轻纱织就的蔓帏里姒帝安然的面容静静看着宿醉醒来的他。然后所有的抵触都不在,他有了第一个孩子——仁祺。
那个小小的孩子总让他想起第一个无缘的孩子,每逢这时沉重无言的忧伤便笼罩了他。借口产后身子调理不好,他甚少让姒帝踏入洗梧宫。只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