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露出一张素净到了极点,如隔水看花般梦幻的容颜。“祈轩,你——”霰羽也被周围的动静所惊动,本来钉在萧然身上的视线转了过来,吃惊地看到了她的新郎的一系列动作。
“嘘。”祈轩轻轻一笑,食指在嘴边比了比,也看向了闯过门外重重堵截风尘仆仆而来的白衣少年,琥珀色的眸子中半点纤尘都不染,嘴角的笑意渐渐澄澈。深深呼出一口气后,他如释重负般松掉了手上一直牵着的红绸、甩掉头上的鸳鸯戏水盖头,就那样着了一身吉服安安静静立在当场。犹如崖壁的青松、空谷的修竹,身姿挺拔而秀雅,吸引着人的目光无法转移。
沉默而忧伤地转过头,霰羽眼中迷离的伤感挥之不去。“你,你,你,怎么来了?”视线又转回了站在台阶上的人身上,一连几个‘你’字后,她终于问出了这一句话。
“我……”萧然的脸上荡开一丝苦笑,眼眶周围打转了多时的泪水终于在笑的一瞬滑落:“其实,我不该来的,我是不该来,不该……”他的声音由于方才一开始被激烈的情绪所影响嘶哑不成声调,那粗粝如沙石摩擦的声音一字一顿敲在霰羽的心头,她忽然空茫了一双眸子,声音虚弱到了极限:“你,不,该来——”
“是呀,我是不该来的,不该来,咳咳咳,不该一路不停息地赶来正好,碰上了你成亲……”此时周围热闹的喧嚣声和祝贺声已不见,连一旁的乐师都停下了敲得正起劲的锣鼓,独留的是满场死一般的寂静。萧然空落落的声音在整个前厅听起来格外的响和格外的脆弱,他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的脸,仿佛就要在这样的明朗的日子里化去。
“我——你,你不该来——呵呵,呵呵——”霰羽轻飘飘重复了一句,接着自嘲的笑容便挂在了嘴角,刚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来,可是不料一股热流倒涌到了喉头。生生压下那股热流,她哑着声音,勉力挤出一丝微笑:“你确实不该来,不该……”
“我……”被她一句话刺了住,萧然的声音卡在了半空中飘飘渺渺浑不着力。
“麻烦先让让好不,能不能先进去休息一下?”一直抱着萧然的黑衣女子忽然插话了,一张长相甚是风流的面容上肃然的神情悄然凝结在眼角,她问的相当不客气,不过在此时也无人计较。
“……”霰羽沉默了,不知该如何作答。拒绝——她狠不下这个心,也根本不想、不愿,但是答应的话——她又怎能在萧然的注视强迫下自己和别人拜堂……
“千里迢迢而来总得坐下来喝杯茶说声恭喜吧,难不成新娘连这点雅量都没有?”黑衣女子说话时的语气很是平淡,不过从她那不以为然的神情可以看得出她是强自压抑了自己的愤怒。
是啊,人人都以为是她负心背弃了他,无情无义的人是她,背弃前盟的还是她!可谁晓得她心中的绝望愤恨和无奈,为何她生到这个世上偏偏和最爱的人成了亲生姐弟!人人都怪她,都来指责她,可她又能去怪谁,去指责谁!
视线落在那个守护意味甚浓的女子身上,她点了点头道:“你——好吧。”她什么都不想问什么都不想解释,只是苦涩地看着萧然散碎在空中的鬓角、被青色的阴影包围的眼睛……一切的一切逼得她快要无法呼吸,无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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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礼的中途没有请帖冒然闯来的不速之客在大厅中随便寻了一处椅子坐下,没有理会周围人好奇的注视。大咧咧拥着萧然一副‘这是我的’的模样看得随后而来的静影十分的火大,不过当她视线落在悄然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祈轩身上时却又静默了。
就在萧然闯入再到周珊入座着个过程中祈轩一直是沉默着,除了掀了自己的盖头外便再没有半点反应。只是安静地看着就在他的婚礼上,他即将要嫁的妻子为了一个忽然出来的人变了颜色,将他弃之一边。他的嘴角一直挂了淡淡的笑意,周围的一切好似都没入他眼中。静影看着这样的他,心中又是一阵难受,即使是不在乎,可是你还是会感觉很受伤吧,却总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来欺骗周围的人,同时也是在欺骗自己吗……
“你们,一路还平安吗?”静影小心翼翼地站在了萧然跟前。
“托某人的福,还算平安。”不料萧然没答话,反倒是周二小姐的态度不算很好地扫了静影一眼
“喂,你这什么口气。”静影看见这个人就气得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在猎场她跑去告状并且还献殷勤千里迢迢拐了萧然到淮南,霰羽和祈轩的婚事早就成了,那还用横起波澜!“把我哥哥放开了,你总得顾忌一点他的名声吧。”十分不爽地看到周珊把萧然做自己的所有物一般拥在怀中,静影的眉头打了一个死死的结。
“名声?”周珊一挑眉,眼睛中虽然带了点笑意却是说不出的危险:“反正我们也快成亲了,彼此之间稍微亲近点也并不妨事。”
“你——”一句话堵得静影郁结,深吸口气缓了缓语调:“毕竟这么多人看着,你还是放开的好,即使是未婚夫妻你也不想让人出去看轻我哥哥吧。”
或许这点真是说到了周珊顾忌的地方,她寻思了一下,轻轻对着一进到大厅就开始如梦游般不能自控的萧然悄声道:“我先坐在旁边,你自己当心点。”刚要起身把萧然放在藤椅上,不料胳膊一紧,她神色略微忧伤地望在萧然那张朦胧带着点怔怔的脸上。
“不,不要走,不要走。”像是失明了一般,萧然抓住了她的衣袖视线却直直无神采地盯着前方:“不,不要走。”他的唇哆嗦着,被周珊握着的左手如千年的寒冰一样冷。好似还不放心,他的右手在周珊受伤的臂膀上不安地抓来抓去,神色终于不再茫然而是带出了数不尽的仓惶和凄楚。在说最后一句不要走的时候,眼眶中泪珠悄无声息顺着面颊滑落了下来,滴在周珊的手上冰凉刺骨到让人心惊的地步。
“不要走,不要走。”他喃喃地闭上了眼睛,乱摸索的手一不小心触到了周珊肩上的伤处,周珊不动声色地看了怀中的人一眼,也不说话只是眼中带着叹息的光芒没有起身。
“哥……”看到萧然这个样子静影实在是受不了了,前日和今早强自压制在心底的忧伤铺天盖地向她袭来,眼中无奈和哀伤几乎压垮了整个世界。
“影儿,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萧然睁开一双盈满了雾气的眸子,盯住了他最疼爱的虽然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不敢置信和被欺骗的光芒在眼中越来越深,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连霰羽结婚了你都要瞒着我,为什么你不阻止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还参加她的婚礼,太多太多的一切他没有问出来,但是他知道他所想问的一切静影都明白。眼中失望的神色快要将他的整个人淹没,他无法思索无法接受,无法——
“哥……”静影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以手掩面。一切的问题她都有解答的理由,一切她都晓得,可是她又该怎么和他说呢,怎么和他说其实霰羽是王妃的亲生骨肉,其实他爱上的是自己的姐姐……不,不,这件事情她是绝对要隐瞒一辈子的,她不能她不能。这个消息若是被萧然知道了,他会比看到霰羽和别人成亲还要绝望吧。她不能她不能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原来我千里迢迢赶来却——只是为了一句祝福啊。”梦游似的他的眼珠转了转落在定定站在大厅中间好似化成一座石像的女子。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放开的好吧。萧然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嘴角努力勾起一抹笑容,可是却哀伤的让人难以忍受。
“哥!哥!”静影垂下头紧紧地闭上眼睛再不忍心去看那个让人心酸的人,脚步一直踉跄着站不稳,一点一点地往后移动。直到忽然撞到一个人后她惊讶地抬头回望,却见一双盈满忧郁的琥珀色眸子静静地映入她的眼帘中。
心碎(2)
“其实我这次倒应该来给你道声贺才成。”萧然的视线终于落到了自他进正厅后就再无反应的女子身上,那一身的红色吉服刺得他的眼前都成了模糊的一片。还真是喜庆的颜色啊,原来他千里奔波不过是为了赴所爱女子的婚礼罢了。还真是讽刺呢,想着想着,忽然一口气喘不上来:“咳咳咳——咳咳——”猛烈的一阵咳嗽后,他没有一点血色的面颊总算飞起了一片不正常的嫣红。
“我,祝你,和新夫君万事如意,咳咳,白头偕老,咳咳——”努力忍下咽喉中的阻塞感,萧然勉强挤出一丝微笑,一边轻声咳嗽一边说话。周珊无言地将手掌在他后背拍了拍,帮他顺气。
而霰羽在听到他的祝词之后,脑袋只是迟钝地一点点朝萧然这边转了过来,一双和王妃肖似异常的凤目中平静的让人心惊。静影看到她这个样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祈轩一眼,却见他对她轻轻一点头,里边的神情哀悯无限,那么说……不是吧,难道莫靖晨想的要成真?静影吃惊的目光对上了正在喝茶的莫靖晨,却见他原本轻松的面容此刻也严肃了起来。
“这支臂环,现在还是还给你,咳咳——的好。”虚弱地捂在嘴上重重咳了两声,萧然勉强的笑容好似春暮即将凋谢的残花。小心翼翼拆开用锦缎包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臂环,他的目光略微带了留恋和不舍,接着费力地伸长了手臂递向了那个一言不发的女子。
那女子看着他手中的东西后,沉默着伸手握住了臂环的一端。然后看着萧然一点点慢慢地松开了手掌,平静的目光中铺天盖地的恨意和痛楚忽然重重涌出,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嘴角笑容嘲讽刺目:“还真亏得你收藏的这么好。”
“是。”萧然的声音几乎轻不可闻,疲惫地闭上眼睛后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知道。可是忽然闯入耳中尖锐的破裂声猛地使他瞪大了双眼——原本完好的羊脂玉臂环,价值千金霰羽的生父留给她唯一的东西竟然被她生生砸碎在了地面上。破碎的玉石溅得四处都是,她竟然毫不怜惜地摔碎了!
“你——咳咳——”吸气是如此的费力,萧然鼻头酸涩到了极点。原来那女子已经对他碰到过的东西那么厌恶了吗?甚至不惜摔碎?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死死抿着嘴,脸上的笑容苦涩到了极点,使劲吸了吸鼻子强压下涌上眼眶的湿润感,萧然一点点转过头对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女子,低声道:“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这里每一寸充满了喜庆的音乐都让他难受的快要窒息,他得离开,他要离开,再说那女子想必也不愿看到他在此吧……
“好。”周珊看他如此痛苦,眼中情绪也是翻涌不休然后什么也不说,只是伸手小心地抱着他站了起来。
看他们欲走,莫靖晨一双狭长的眼睛中眸子深邃不可看清,他忽然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宾客以及萧然和祈轩的目光后,冷喝一声:“都在发什么呆,还不给我继续!”
在莫靖晨严厉的注目中,主持仪式的司仪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甚是忐忑地:“三,夫妻交拜……”
“盖头,盖头。”看有莫靖晨出来主持大局,静影不由松了一口气,既然哥哥什么都不问地要直接走,那么,剩下的应该没问题吧。看着祈轩在司仪说完话后站在她身边定定出神,不由小声提醒。
“不必了。”祈轩对着她摇摇头,神情遗憾,一点也没有捡起不知何时飘落在地上的鸳鸯戏水盖头的打算。“为何?”然而这一句话问出静影已经清清楚楚看到霰羽脚尖在地上一划,身形一转,一个前探,向正走向厅外的周珊和萧然扑去。
他已经对那女子的心思了解到了如此地步?静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和道不明的情感,有点乱有点迷茫有点苦涩……
“‘暗夜’、‘冥夜’,给我拦住她!”一看霰羽竟然不听吩咐,莫靖晨一掌重重拍在椅子上,眉毛一挑,眼神凌厉。
还未听到有人答话,却见不知何处出现了两条灰色的人影直扑霰羽而去。霰羽也应该是看到了,可她避也不避硬生生扛了两掌,借攻击之力一个跟斗直直翻落在了周珊跟前,身子摇摇晃晃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做什么?”周珊将萧然放了下来,一只手扶着他,另一支手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没什么。”霰羽此时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浑身下上冷冽无比:“萧然,你过来。”
“你不是要成亲了,又何必如此?”萧然低下头,不去看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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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霰羽昂首一笑,声音朗朗,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