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小风习习,月明夜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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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中,静影直趴在床上安分至极,不再做出什么加重伤势的事情。祈轩白日出去采摘野果,偶尔也会猎只兔子回来烤。静影暗地里偷看他蹙双眉给野兔开膛破肚,平静的面容下有着再明显不过对血腥的厌恶。也曾想劝过他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去杀生,可在对着那张清冷的容颜时却自动放弃。
以后的日子平平淡淡,祈轩养在十夜的风鹞找到他们,那青色的鸟儿来回传递着两地的信息,让终于可以放下心来养伤。生活安静而散淡,霰羽寻来用以落脚的山谷极为隐蔽,周遭几乎没有人烟。平日里除趴在床上睡觉,便是出去晒晒太阳。
午后懒洋洋地伸手挡在额前以避开刺目的阳光,沐在和煦的夏风里,感觉是从所未有的平静和心安,远方祈轩正在弯腰拿着匕首小心砍斫着新伐下的木头。前几日实在看不惯自己睡床祈轩睡桌子,所以强令他不能嫌麻烦再做张床。本来自己也要上去帮忙的,可是祈轩以手上伤势未痊愈为由,就是不让插手。谁知床做好祈轩却爱上木匠行,现在正琢磨着帮做个躺椅出来,让晒太阳晒得更加舒服。
反正山谷中岁月无聊,由得他找件事情做,总比直陪着发呆的强。
空忽然扑啦啦阵声响,青色的团云飘摇而下直扑正在忙活的祈轩。他不闪也不避,笑盈盈看着那鸟儿落在肩头亲热地啄啄自己的面颊。
青色的鹞鹰得意洋洋挥挥翅膀,鸟嘴朝,昂首睥睨,副下最大的架势,让静影在边看得忍俊不禁。都物随主人型,可是怎么都想不出以祈轩的性子能养出如此飞扬跋扈的只大鸟来。伸个懒腰,在风中漫不经心眯起眼睛,估摸着看他读完绑在鸟腿上的书信才慢慢道:“否还是久攻不下?”
“嗯。”停下手中的活计,祈轩由得那鸟儿傲气地在自己肩膀上走来走去,轻声道:“最近陈国内部太和二皇党闹得越发不可开交,太边关战事失利事被二皇抓住机会落井下石。弹劾太的折子积起三尺高,陈帝气得已经罢两次朝会。”
咦,看来符狐狸和大姐也蛮能折腾的吗?哪像姒国的老大和老二在姒帝英明的监管下从不敢如此的嚣张闹腾,即使有动作也是私底下的小打小闹,甚少翻到台面上去。“有没有姒帝是如何反应?”不知那个王座上的君王是如何看待此次和谈破裂事。
“姒帝很平静,虽然有些朝臣已经跳出来上折子强烈要求严惩三皇和谈不力之罪、建议出兵讨伐陈国,要求对方赔礼道歉。”对于些朝堂上的腌臜事,祈轩提起来竟也没半的反应。
“严惩?建议?”玩味地品品两个词的区别,静影笑得十分灿烂:“老大老二的人肯定不会放过此次难得的好机会,指定要齐心协力对李仁薇拼命打压。”想必那总是挂着浅浅微笑的子也能猜到,然却不知为何不急着回京反倒留下来和沉璧同抵抗外辱。
“不过皇帝压下所有的折子,也不知是何想法。”肩上扛来只大鸟也不见多费力,祈轩开始打磨起躺椅的边角。
“嗯,自有的想法。”那王座上的君心太深沉,太难懂,静影也懒得再去猜。“下定决心要跟着走吗?”即便接下来的目的地是和越城正相反的北方?
“嗯。”依旧不多言多语,祈轩只是看着手下刚刚成型的躺椅微微叹,最后还是没能赶得及啊。从才救得出困地第二日,他便明白那少的打算,所以如今问出句话也不意外。悠然望着那在微风中神情懒洋洋的少,他的唇边泛开抹再欣悦不过的笑意。
大大舒展下休养的几乎要发霉的肢体,静影定定地看着陈国国都郦城的方向攥攥拳头,嘴角勾出抹不大分明的笑意,“符狐狸给等着!”向来可不是什么善信类的人,如此大仇怎么会不找罪魁祸首狐狸报去?
又是场幻梦倏生倏灭,梦中的画卷如云烟般忽隐忽现,迷蒙不清。慢慢看去,似乎已经走过很长很长的段的旅途,有花有草、有山有水。有江南的小桥流水人家,亭台楼阁小巧玲珑;有边塞的奔马狂歌烈酒,豪情儿拥火起舞;有南疆的四季杂花生树,少年对歌传情……
接着呢?在旅途的终建所书院。虽山长太过年轻,不过千里迢迢前来捧场的姒国内出名的儒士却不在少数,也有不少人应之邀留下来任教。小小的书院人来人往、书声琅琅,响彻苗疆的方澄碧的。那时的生活简简单单,随心随意。不用提心,不用韬光,不用担忧第二便有圣旨下来……
可是只有半年,便开始十分怀念越城王府中的人。其实若不是闹出镇远侯庶被打事本也想提早走的,所以为不再激化苗人和姒人的冲突,黑锅自己背。出苗疆,和米苏分道,就在个月夜,被悄无声息的伏击落崖,接着……
那么多那么多清晰的回忆在梦中浮起,太多太多曾经以为蜗居在越城已经被忘掉的过往在幻梦中纷纷扬扬如杨花般飘落。那些轻松的欢声笑语,那些青葱的美好时光,以及后来再遇到的个人……
起先的他直是冷冰冰的,少言寡语,许是独居且向佛的缘故,周身飘飘渺渺尽是出尘之气。养伤其间他身上有太多太多的谜团,让人好奇不已。总觉得以那人的性子不应该谪入凡世之中,受红尘俗事之苦,所以即便告别时承诺有幸作为东道主请客,可也不曾抱得多大的期望能实现。然而阴差阳错萧然事,彻底让他和无法做陌路之人。
在淮南的桥头狠狠伤到他,毫不留情的言语如刀如剑,如冰如霜,可他却不曾有半句怨怼之言,只是哀怜于不知真相的心伤。
强硬托起他的下巴,对着那双澄明到极的眸子,的心情复杂难抒。那些尖刻的言语虽是为逼迫隐在人群中的霰羽出来,可何尝不是自己的不甘?顾惜着他,不愿他入红尘之中,却不料那人其实早已身陷其中无法自拔,向佛之念不过是永不能实现的奢望罢。既然如此何不,何不——
然婚事之后隐藏太复杂的纠葛让无法正视自己的心意,只想着若是霰羽成婚,那哥哥即便受伤也总比知道真相来的好。可是,可是——半途终结的婚礼,答应却不肯违背自己心意和不爱的人成亲的新娘……
而他却不曾为些烦恼伤感过,他只惋叹的是霰羽和萧然的意弄人。在自己的婚礼上,他掀盖头,松红绸,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的新娘斩断情丝,自放逐在涯海角。即便是最后关心的问他,他也不过句“没事,不用担心”。
是啊,他整日的话就是不用别人为他担心,他很好。他的存在像只为别人付出而自己从不求回报,即便被别人怨着也好,感激着也好,他总是副平静至极的模样。但他只是凡人不是神仙啊!怎么可能不曾受伤,怎么可能不曾难过,为什么为什么——
两年中的寻寻觅觅,两年中的不思量,自难忘,谁知那人却在蓦然回首阑珊处。
满座红袖彩霞翩,娇声燕啼春色纷,可眼中只有那个帷幕飘然坠落时安静执着管玉笛的人。他的干净、他的纯然、他的落寞、他的无奈……让他即便是在欢场之中也有着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灰色凝滞的忧伤。
带他去寺庙礼佛,让他偿多年夙愿;拖他起逛街,把他的屋子中装扮的不再空洞让人看就心酸;怕他寂寞无人言语,送他按照本人所做的布娃娃……所有切的切,只是想让他开心,想看那张素净的容颜如莲花般绽放,眼中清辉不断洒落。
然而未等四月蔷薇花开约他出行,边境路走来,任祺步步紧逼不放松,携着么多年的隐忍,气势汹汹而来,硬生生在心中凿开个巨大的口子,让终于不能逃避心中暧昧不明的情感,被逼着正视,被逼着做出选择。
校场意气风发那日,远远地看到城墙上那单薄孤单的身影,心情沉重的几乎不能呼吸。随后而来藤花架下的告白,哀伤缠绵入骨。任祺岂不知那时是在假寐,也知道任祺知道。可是他们谁也不曾破,闭的眼睛,任祺自诉断肠之话……可那声声哽咽的话语,滴滴冰凉刺骨的泪水,段段忧伤到极的回忆,让无处可逃,也无法逃避。背靠在悬崖边,——没有退路。
静夜沉思,使计诈他出来,起麦田里看星星。不同于任祺的步步紧逼,他始终平淡不发言。即便到最后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也不过句“安乐帝卿是个好人……”
好人,任祺是好人……便是他给的答复啊,便是他直以来的想法。
即便如此如此,那就——罢。
既然认定任祺,那自会生世只待个人好,不再看别的人眼。可是为什么身陷囹圄被他救出来后心还会的抽疼着,为他而挂念不已?不是已经决意辈子只要任祺个吗?为什么当知道他用那样无奈的方法救出来还会如此的生气?!
,如今已承诺个人,却又该以怎样的态度来面对曾经的人?
嘴唇无意识地咬死紧,双秀眉忧伤的敛起,睡梦中的静影断断续续发出不安稳的梦呓。旁正趴在桌子上小寐的祈轩揉揉眼睛直起身向那边看去,清华的面容上凝滞着无法言的哀伤。
慢慢起身替沉沉坠入梦乡的人掖好毛毯的边角,祈轩沉默地坐在床边看好会,想伸手替把眉上的忧伤抚去,然手到中途又苦涩自嘲笑停住。轻轻咳声,他在室的流离不定的星光中漫步而出。双手袖在身后,雪般的容颜上琥珀色的眸子明净异常。
此时小风习习,月明夜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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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殇
七月末京郊凤萱山腰处池荷花开的正艳。大片大片深碧色的流墨中,粉色的花朵在阳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仿佛轻轻触就要碎掉。花蕊和花瓣的边缘不时滚着两颗不知何处而来的露水,让人忍不住想轻怜蜜爱番。阵阵微风刮过,出水芙蓉不盛娇羞颤,如闲庭散步的美人被偶尔蹿过身边的小猫惊,脆弱让人怜惜不已。
池边的垂柳浓密的枝叶从顶端垂到脚面,有些枝条甚至搭在荷池深处,被出来觅食的鲤鱼轻轻啃咬。锦鲤摇鳞晃鳍间带出阵阵细小的水波,那些微微的涟漪在扩散到池子边缘渐渐消失无形。各色的小小鸟儿跳跃在枝头间,或是拉开婉转伶俐的歌喉相互比拼,或是相互追逐嬉闹,同此时的季节般热情似火。
副明丽风景图完全落入那在树荫深处拿卷书的人眼中,本来脸上的神情还算平静,可不知为何看着看着忽然之间那青年轻轻叹,眼眸中生出阵浓重的落寞,视线忧伤地落在的前方的荷池上神情怔然。
伸手随意取片柳叶噙在口中,微微咀嚼片刻,狭长的叶子带着薄薄的苦涩在口腔中弥散出来,让人忍不住泛起丝丝怅惘之意。慢慢起身在院子中踱着步,手中的书卷看半日却不曾有任何的头绪,白衣的青年长发抹额,双秀眉之下浅褐色的眸子中不见半平日来的潋滟神光。
袖手在身后,依旧极缓极缓的在院中漫不经心的走着。偶尔停驻在荷花池边,盯着那朵开得最为明艳的花沉默如许。记得,记得那子曾过极爱莲花,即便是出身污泥之地,可是它依旧保留着自己份纯然之色。所以在朝堂上才会如此吧,即便平日总是冷情冷性个人,可却有着不曾在家族的威压下曲折的傲骨,不曾因为家族的私怨而诬陷漠视过任何桩不平事。可是可是,那样个人却也……
修长如玉的手探向池子深处,漫不经心带出层又层的涟漪,白衣青年的眸子中没有半分的焦距,只是无意识地盯着重重的莲叶深处或粉或白的清丽花朵。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成现在样子?低声呢喃着,他却不知自己最想问的最想知道的是什么,只是低声重复着为什么为什么。那声音也并不是很感伤,可遍遍问的时候却心酸的让边的人难以抑制,素衣的小僮担忧不已:“殿下,殿下,不要样好不好,墨烟很害怕、很害怕……”殿下不是平日内并不在意的吗,为何从边城回来却成如今样子……
“不要怎样?”白衣的青年微微落寞地笑着,“从来不晓得的,原来在心中居然居然——”不曾料想、不曾知道那子居然也在他的心中硬生生抢大片位置去。如今缺片的心中,委实空荡荡的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填补。行尸走肉般过日又日,他从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知自己在做些什么。
“殿下,可是不应该,不应该如此——”亡者已逝,今人何苦、何苦……小僮哀伤的几乎要哭出声来,看着那个在单薄的夏衫下迅速瘦削下来的青年,抽抽噎噎的就是不出完全的话来。他没有想到没有想到那冷性的子居然在殿下心中占那么大片,既然如此又何必——
“可是不若样又应该如何?”若是不用般排遣,他又该如何驱散心头盘旋不去、无时无刻不在的忧伤?那样个人,那样的个人,原以为——定定地站在原地,他的视线悄然落在后院中那方墓碑上,神情忧伤的几乎让人不忍心再看。
“可是殿下明明——”即便是在青年的注视下,小僮还是忍不住出来:“世马上就要从陈国回来,只怕看到殿下个样子……”
“会很难过,但知道能理解。想自己走走,墨烟先去忙吧……”那少应该能理解,但指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