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乔大小姐憋红了脸,终是没有勇气说出来被拒婚的话,只拿一双喷火的美目恨恨地瞪着我。
我也不欲给乔家庄难堪,于是低声道:“小姐所说之事是林某自认高攀不上,与小姐并无甚关联,小姐孤身一人出门恐有不妥,还请速速还家去吧,林某告辞!”随后与苏师弟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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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上天觉得我的人生太过顺遂,所以十九岁那年,我的磨难开始了。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有毒。”这是学习野外求生技能的时候师父经常说的,也是我见到嘉嘉时心里突然蹦出来的一句话。初见她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白色丝绸衣裙,外套一件及膝的桃色底白色对襟罩衣,罩衣上国色天香的牡丹花样和丝绸的飘逸映衬着她如仙般绝色的容颜,乍看去她不似一个江湖女子,反像哪家的千金小姐,不,更像从画中走出来的人儿,美得让人窒息。纵是二十年前的娘,也没有这等绝代姿容,更不提,那浑然天成的贵气。既然她美丽如斯,想必也是巨毒无比。较那不可一世的乔大小姐,她的出身更好(乔家庄又怎能与凤凰山、金桐派和玉女派相提并论?),容貌更美,想必那脾气也更糟糕吧。接触后竟出乎我意料的,她完全没有那种娇纵之气,偶尔使点小性子也是向父母撒娇。而在我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时候,就已经被她的一颦一笑牵动了整个心魂。爹娘一定也很喜欢她,我盯着她看的时候,脑海里就常常冒出这样的话来。我的心里不停的叫喧:把她带回家给娘看看!可是,她,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我。
师父要我和吴师兄陪她练剑,这一定是给我机会。因为前阵子师父提议让她继任金桐掌门遭到反对的时候,关师叔提及若是她能嫁于金桐派的弟子,就能使大家都满意了。想必,师父是将我和吴师兄挑作他女婿的候选人了吧?
女孩子,哪个不喜欢别人哄被人呵护?想当年爹就是这样打动娘的不是吗?只要我能趁这个机会讨好一下她,陪着练剑也就是陪着,稍微让让她,哄她高兴不也就是了吗?
可结果……我……错了……
从一开始交手,我就知道自己错了。她在武学上的造诣远远超过我,我倾尽全力方能自保,哪提让她?!同一套剑法,她使起来是那么的漂亮飘逸,似乎不是在练剑,而是在舞剑。她使得那么轻松自在,而我却已是分身乏术。差一点,手中的剑就要被她挑飞。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第一次败得如此狼狈。学了这么久的武功,竟不抵她一年所学。更让我沮丧的是,她似乎对吴师兄的指点批评比我对她的夸奖更感兴趣,这世界上,怎会有如此特别的女子?!
她的美貌,她的聪颖,她的用功,她的脾性……每样都是那么特别,让我不由自主地陷了下去。我的第一感觉没有错,她就是那美绝却也毒绝的毒药,渐渐地渗入我的心,我的骨血……我没有本事解这个毒,也不想解这个毒,我宁愿让它一直留在我的身体里,让它侵蚀我的灵魂,我的心……
某天,我偶然看见吴师兄在竹林疯狂地练剑,见他那种痴迷、茫然、悔恨等等交杂在一起的复杂眼神,我呆了,是什么让这个一向成熟稳重的师兄如此疯狂?听到他的嘶吼,我怔住了,虽然周围的风加上他练剑时的剑气带动竹子飒飒地响,却丝毫无损那两个字传入我的耳中——嘉嘉!
原来……原来师兄也陷进去了吗……
早就该知道,她的身边不会只有我,独孤逸的求婚,张家晖的骗婚,一再地提醒我其他爱慕者的存在。我,该怎么办?
吴师兄在金桐坐立不安地等她的消息,一旁看着的我突然明白了,我所能做的,也只有等而已。
是的,我只有等,等她回来的那一天,等她,知道我……我已不敢去奢求那不可能的幸福,只求,只求她的心中,有我这个人,这个……愿意等她,爱她的人……
张家斌篇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忆起自己的身世了。
还记得娘本是一户员外家的丫鬟,只因生得容貌俊俏,就让那员外看上,身子被他强要了去。事后,他没给娘一个名分,还警告她不许说出去。娘本想就这么忍气吞声地过下去,谁料自个竟有了身孕!夫人一得到消息,便将娘赶出了府。她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无处可去,饿昏在一户人家门口。这户人家只有夫妇二人,都上了年纪,靠摆面摊为生。娘醒后,向他们说起辛酸事,又是一阵唏嘘。两位老人家知道娘已无处可依,便想收留她,娘推辞过,他们却说自己膝下尤虚,希望可以收我娘为义女,为他们养老送终。娘当时一阵感动,双眼含泪,硬撑着就要下床拜见义父义母,却被他们强回床上歇息。
几个月后,娘诞下了我。外祖父母都很疼我,那段时间,我们一家过得清苦却快乐。然而外祖父母年事已高,已是风中残烛,在我十多岁时他俩先后离世。
我与娘继续经营着小小的面摊,平安度日。后来本地换了一个知县,府里衙内镇日与地痞一起为非作歹。那日来到我家面摊,白吃不给钱,本来娘想忍忍就算了,谁知其中一个地痞仗着有衙内撑腰,胆子竟大了起来,见娘风韵尤存,便上前调戏。娘岂能从他?使劲推了他一把,那人一时不查,脚下一个踉跄,竟摔倒在地,头磕到了桌角,流血不止。此举惹怒了那帮畜牲,几个地痞上来便要砸摊子。我虽尽力护住娘亲,奈何人小力弱,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拳脚无眼,我小小的身子也遮不住雨点般的暴打。就在以为我们母子俩要死在这里时,忽然之间所有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拳脚都不见了。我勉强睁开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只看见一抹青色身影站在眼前。
那人将我和娘送到医馆的时候,娘已经奄奄一息。她自知时日无多,便欲将我托付给恩公。岂料恩公却道:“我可以收留他,但是为徒还是为奴,就要看各人的造化了。”
娘只求我将来有个依靠,自然答应,可身子已虚弱到只能点头示意。
那人又道:“不过倒是难得看到这么孝顺的孩子,我可以先收他为徒。”
娘脸上喜色一现,艰难地吐出句:“谢……谢……”之后便永远地合上了眼睛。
从此,我便跟着恩公来到了凤凰山,后来从下人嘴里才知道恩公就是凤凰山的掌门——王正明。而我,则成了他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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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门那日,我第一次见到她。
即使在很久的以后,彼此相别经年,我也依然记得那时的惊鸿一瞥。那日的她,娇俏地跟在师娘身后,穿着简单的素白衣裙,绝美的五官带着唇畔那一抹柔笑美得让我移不开眼,这身子,这心,忽的就遗落某处,再也收不回来。
相处了一些时日才知道,原来她竟与我身世相似。只是,她的身边,永远有那么多人包围。没有了娘,却有疼她的爹和关叔叔,而师父,师娘,大师兄和三师兄也都极为爱护她。相比之下,没有什么长处的我,就显得不怎么起眼了。她对我每次的巧笑倩兮都让我受宠若惊,却又不得不警告自己不要肖想太多,因为我和她之间,相隔的是一个难以跨越的濠沟。
我们吃饭练功在一处,凤凰山的功夫,在武林里是数一数二的。正因如此,也相当地难练。她的资质极好,师父很喜欢她,而大师兄,也经常主动指点她。每天,看着她笑得浅浅弯弯的眉眼,我的疲劳便一扫而空。虽然名为她的师弟,实际上,我却虚长她半岁。我总会偷偷地为她做几样母亲教我的拿手小点,瞧她吃得心满意足的小模样,总感觉心被充上满满的幸福。
我的资质不是最好的,论武功,论家世,我都比不上大师兄和三师兄他们。我知道,大师兄和三师兄都是喜欢她的。而她……我却看不清楚……我习惯默默地站在她身后的某个角落,也许,我能为她做到的,也就是尽我所能地守护着她吧。但渐渐地,我连守护,也做不到了。她,终究是翱翔九天的凤凰,经历越多的磨难就越加耀眼。一直告诉自己,有资格站在她身旁的,应该是盖世的英雄,可心却如野草般不受控制发了疯似地思念着她。思念她如花的娇颜,思念她温柔的笑容,思念她坚强却纤细的身影。我,已然深陷……无法自拔。
将思念埋在心底,我一如往常地与师门同胞嬉笑打闹。日子如流水般滑过,直至那日,幽冥宫独孤逸前来求亲。
心,狂跳,那么的不安让我再也无法自我逃避。是的,我念着她,爱着她!奔到花院,亲耳听到她说没有应许这门亲事,心才微微放下。
“你已经答应了嫁给我,怎能另嫁他人?”
大师兄的一句话,将我整个打入地狱。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二人竟已私定终身!那我呢?我这几番争斗又算什么?!笑得飘忽,到底是自作多情吧,她那样神仙般的人物,岂是自己这个平凡人所能觊觎的。总是想要留住她的目光,却忘了自己与她的天壤之别,是我,是我……妄想了……哈哈,痴儿啊痴儿!!!
“那时二师姐才七岁,即使答应了,也不过是小孩子不懂事,怎么能算数?”
原来如此!幸亏啊,幸亏三师兄的提醒。大师兄简直卑鄙到家了,竟然还一脸挑衅?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想也不想地冲口而出:“大师兄,你这样做不太光明吧。欺骗一个七岁的小孩,哼。”
大师兄竟然还有脸说她是他的未婚妻!我忿忿不平地帮着三师兄与大师兄对着干。
我们的争斗被师父发现了,闭门思过的三日,我想了很多。舍弃这份感情,我做不到。这一次,真的,我只要能够站在她身边就好。即使无法占有她的温柔,拥抱她的人,得到她的爱!只要,只要她还能够再看我一眼。
在那个想她想到睡不着的夜晚,我偷偷地潜到她的房前,只是盯着窗户上烛光映出的她的影,就能让我躁动的心瞬间安静下来。我在这个无光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她送走了她母亲,看着她在屋中沉思,看着她起身关窗,看着她……望着大师兄的房间怔怔发呆。我贪婪地盯着她的身影,如同见最后一面一般,丝毫的细节也不愿放过,却发现她出神的脸突然微红,移过目光,瞅见了窗前大师兄惊讶的眼神。心,仿若钝锥刺入,疼得绵延,噬骨……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里的,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站在后山。老天也仿佛同情我一般,瓢泼的大雨没有征兆地倾盆而下。仰头淋着大雨,我长啸。我恨大师兄,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
……如果没有他,我依旧得不到她。我,配不上她……
满心满脑都是她,念着她的名字,想将它刻在心上,一笔一画,用我对她全部的情意,深得,让我呼吸都带着痛。
“嘉嘉……”
随着对幽冥宫事件的抽丝剥茧,她的身世也渐渐浮出水面。原来她竟是皇家血脉。我的心已经麻木了,现在支撑我走下去的,只有那十分的坚定。皇家血脉又怎样,和大师兄私定了终身又怎样,她不爱我又怎样。重要的,是我知道,我还爱她,哪怕我是如此卑微。
嘉嘉,虽然势单力薄,但我还是决定以我的方式守护着你,如同大师兄,如同那些爱着你的人一般。我祈求的,只是你的幸福。请你,连着我的那份幸福一起,好好地……
----------------------------感谢------------------------------------
本篇感谢某阁主,挖卡卡,这些煽情部分都是她代笔的啦,哈哈
同时感谢悠悠,帮我润色番外
楔子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秘密,都有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情,而天下间秘密最多,也最不能和人交心的便是那些帝王。但是人都要宣泄,越是不能说的事情,越想告诉别人。日记似乎就是一种很好的发泄渠道。于是,有了帝王日志。
影翼国之所以可以长盛不衰,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帝王日志。日志是太祖张天喜所创,扉页上有张天喜的笔迹:这里,不必介绍你的丰功伟绩,因为史册上有;这里,不必吹嘘你有多么优秀,因为悼文上有;这里,只要留下一个真实的你,无论多么的阴暗,将你所有暗地使用过的诡计权谋以及所有不欲人知的心理全都写下来,用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子孙的未来做一个最真实的指引。
翻开这厚厚的一本日志,记录的都是历代帝王最真实的事情,看着她们如何在血腥阴谋中夺取皇位,如何利用各种手段巩固帝位,犹如亲身经历了那一场场带血或不带血的战争。作为一个帝王,张文敏虽然在凤凰山接受了皇室般的系统教育,但毕竟没有真正体会过那种黑暗,从刚接触时的震惊诧异到现在的冷静客观,张文敏是真的成长了,起码,不会再那么幼稚地以为,只要做了皇帝,就可以万事顺心。其实,皇帝,才是这世界上最不自由的人。她不能表现出自己的喜好,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有时候甚至于连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张文敏翻看完所有的日志,一股难以抑止的冲动涌上心头,闭了下眼睛,她将笔沾了墨水,挥手写下了几个字:
我,怎样才能保护你?
第一章 时移世易
二十三年后
二十三年,江湖上的变化会有多大?争斗仍在继续,变的只是争斗的双方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