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的莽汉,把我一斧子劈了也说不定。我只好编个瞎话:“我本以为自己已阅尽天下宝马,可到了这把年纪才有缘得见此等宝马,因此心下怅然。”宋江听了甚是高兴。唉,都知道忠言逆耳,可听得进去的人实在不多,好话却人人爱听,无有例外。
我上山之后的任务还是老本行,专治马匹,大哥的马自然要格外照顾。经常见到这匹照夜玉狮子,我总在想,不知道他会如何妨现在的主人。我几番欲以实言相告,可想想还是不敢,前后不一的话我无法自圆其说。
宋江真要感谢梁山的兄弟,有这么多武勇之人,他就不用亲冒矢石上阵打仗,少了许多遇险的机会。他也算是福大命大之人了,这么久都还平安无事,我一度都曾怀疑自己看错了。
直到招安了,我才明白,原来此马妨主的定律作用在此时了。进了官场,宋江不再是老大,上有皇上,下有文武官员,那个都不是好惹的,而且当今的几位权臣跟梁山本来就有宿怨,恐怕到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天意不可违呀!
梁山心语――孔亮篇
这回来京城真是开了眼了,我这个乡下小子也能坐在这儿跟太尉大人一起喝酒,不能不说我运气好。有一句话说的真没错,你有多大本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师傅是谁。
我原本是孔家庄的少庄主,跟我哥哥两个自幼就好习枪棒,请过几个师傅,结果都是没什么真本事骗饭吃的。后来宋江来到我们庄上,他在江湖上名气颇大,我们就拜了他为师,请他点拨我们。他谈起武艺来滔滔不绝,头头是道的,还真的教了我们几招新把式。我们俩都很崇拜他,自己也很得意,以为我们的武艺即使不是绝顶高手,也是方圆几个州县数一数二的。那天我邀了几个人出去喝酒,碰上了个大汉,就是武松,他看我们有肉吃而他没有,就把店主人打了一顿。我看居然有人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而且我正愁没有架打呢,立刻上去想教训他。没想到我自以为厉害的功夫竟然那么不堪一击,只一招就被他掀翻了动弹不得,还被他扔到冰冷的河水里,脑袋摔破了,还冻了个半死。要不是庄客把我捞出来,恐怕我现在也没法坐在这里喝酒了。从那以后我才知道宋江的那些本事也是唬人的,他知道自己露了馅也收敛了些,不大吹牛了,但是他毕竟名头摆在那里,我们还是尊他为师傅。
后来宋江离开了我们庄子,我们听说他上梁山当了大哥。我们因为跟人发生争执,杀了他们全家,也不得不聚集些人马上了白虎山占山为王。我哥哥被呼延灼捉了去,我们斗不过青州军马,我去梁山求了师傅率军助阵,一起打下了青州,救出了哥哥,又一同上了梁山入伙。真的经历了一次沙场拼杀,又在梁山上见了世面,我更加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我这点本事什么都不是,梁山上那些头领随便拿出哪个来我都不一定比得过。可是那些头领对我们都很客气,我想一定是看在宋江是我们师傅的面子上。后来正式排了座次,我们的位置也不算低,很多资格比我们老、本事比我们大的都排在我们后头,这肯定也是因为师傅的缘故。山寨给我们哥俩分配的差事是守护中军,别看那些武艺高强的五虎八骠听起来威风,这守护中军给老大当贴身保镖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我们的地位一点儿不比他们低。而且在战场上我们都紧跟着宋江,只要不是被打的落花流水,我们就一点儿危险也没有,功劳还可以分,这是多好的差事啊。
现在风风光光的招安了,我们师傅肯定会被封个大官儿做,没准皇上看在师傅的面子上也能给我们哥俩派个肥差,那我们就赚大发了。还是那句话,别看我们没什么本事,我们师傅牛,这就足够了。
梁山心语--李忠篇
梁山泊虽然有一??八位头领,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乍一听挺吓人的,其实有一多半是混事的,我也是其中之一。可是这混事也是个学问,不是谁都能混得好的。我开始混得满不错的,后来,唉,别提了。
我的名头是“打虎将”,够响亮的。梁山上打过虎的有几位,武松就不用说了,赤手空拳打死老虎,本事不是盖的;李逵拿着家伙杀了四只老虎,也够猛的;解珍解宝兄弟俩也算是打过,不过没人记得。我其实根本没打过老虎,不过只要提起“打虎”,大家先想到的肯定是我和武松。
我落草之前一直走街串巷卖艺为生,顺便卖卖糊弄人的大力丸和狗皮膏药。开始生意很差,只能勉强吃饱肚子。我看再这么下去要饿死的,就在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从一个猎户家偷了张虎皮,之后再摆摊子我就把那虎皮亮出来,说那是我打的,还真把很多人给唬住了,我趁势说我打虎全靠大力丸给我的力气,打虎的时候受了点轻伤贴上我的膏药就好了,这一来生意好了很多。随着我穿州过府,我这“打虎将”的名声还真传开了。我在华阴县卖艺的时候,史进听了我的名头,重金把我请了去教他武艺。这小子有些天赋,也有把子力气,我没教他几天就发现不太打的过他了。我怕我这两下子花拳绣腿露了馅,赶忙找个理由离开了。后来听说他跟很多师傅学过武艺,其中还有个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我就更不敢再去蒙他了。
我去渭州卖艺,结果被他撞见了,一路的还有当时还是提辖的鲁达。那厮倒真豪爽,碰见个毫不相干的女子就要给人家银子,他自己没银子还装大方,跟我们借,史进是富家子,随便就拿出十两银子,我犹豫了半天心疼的掏出来二两银子他还嫌少,我得卖多少付膏药才能赚二两银子啊。他说我不爽利把银子还了给我,虽然面子上不太好看,但没损失银子,我也就不计较了。隔天就听说鲁达打死了人,我怕被人看见我跟他一起吃酒连累了我,也赶快逃了。途经桃花山,遇见占山为王的周通,听说了我的大名,死活要把我请上山当老大,我看这样既不用辛苦又能花天酒地,就答应了。反正劫道有他去,我的本事也不会穿帮。一日周通去强逼民女成亲,被一个和尚打了,请我去给他出气,我暗自叫苦,又不能不去,结果原来是当了和尚的鲁达,既是旧相识,我一句话就解决了,这样一来周通对我更深信不疑了。
后来我们三山打了青州,一起上了梁山入伙。听过我名头的人着实不少,刚开始大家都对我颇为敬重。有些头领来找我切磋武艺,都被我一番“刀枪无眼,拳脚无情,不想误伤了兄弟”的话给打发了。史进那小子喜欢出头,跟很多人比试过,有胜有平居然没输过,听他叫我师傅,别人以为他的武艺都是我教的,觉得我应该跟林冲有的一拼,就这么着我在山上风光了好一阵子。
人太顺了就容易麻痹大意,有些日子我自己都快相信我在山上武艺是数一数二的,有点太高调了。一次又有新头领来入伙,宴会上大家都很高兴,有人就起哄让我跟武松两个打虎英雄比划比划。我知道武松对我有几分忌惮,我想把他吓回去不敢跟我打,就站起来说了些大话,没想到武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这一下反倒把他激了出来,我也只好硬着头皮上,心想挺过几个回合别太难看就罢手说些漂亮话混过去。可是长久以来被人赞扬的我太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眼前全是星星。这一次彻底露馅了,从那以后大家碰见我还是叫我“打虎将”,可是怎么听都觉得味不对,史进也不再叫我师傅了。好些日子我都躲在房里不敢出去见人。
听说招安了我们都能有个官当,到个没人知道我的地方就没人笑话我了。我这回可得找个好混的差事,别再搞砸了,我没什么脸再丢一回了。
梁山心语--凌振篇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是做官还是做贼,只要能让我好好玩我的炮,让我干什么都行。
我从小就爱玩炮仗,后来玩得多了竟无师自通的对炮啊火药啊了如指掌,当然这中间也没少炸坏了房子,烧了柴草垛,爹娘和邻居都不许我再玩这些东西。
为了能有份收入让我继续玩炮,我去从了军,我凭着还有些武艺当了个小军官。可是同僚们知道我有这个爱好,都不肯跟我住一起,还时不时去上司那里告我的状,说我不务正业,上司听得烦了索性把我调去火器营。那是个没人爱去的地方,我却欣喜若狂,这下可以名正言顺的玩炮了。有了这个环境,我简直是如鱼得水,很快就设计出好几种火炮来。可是那里的同僚也不待见我,说我没事找事。我很想我设计的炮能够被采用,就三天两头去上司那游说他让我用我的炮去打仗,番邦也好,草寇也好。可是上司总是说从古至今火炮从没有正式用来上阵杀敌,效果如何谁也不敢说,他不想担这个责任,还是真刀真枪来的实在。他劝我不要再三心二意,他只是想我安安分分弄好号炮,过年过节的时候放放焰火,老老实实的也许还有升迁的机会。可是官职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我只是想有机会让我的炮有用武之地。这个机会终于来了,那天我接到通知说呼延灼保举我去讨伐梁山泊,我兴奋得逢人就说,连夜就找人按我的图样打造火炮,同僚都叫我凌疯子。
到了梁山泊,我迫不及待的架起各种火炮,一通乱轰,打得他们不敢出来应战,我得意极了。可惜我对行军打仗还不太在行,中了吴用的计策,被他们捉了去。他们请我入伙,看他们对我颇为敬畏,我欣然答应了,落草也没关系,反正能玩炮就行嘛。
可是没想到在梁山上我也不受重用。我屡次去跟宋江说让他支持我造上百门大炮,守则可令山寨固若金汤,攻则夺城拔寨不在话下。可是每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一会说造炮耗费巨大,山寨负担不起;一会又说火炮需要大量炮弹火药,一个不慎就会危及整个山寨。我很苦闷,要是说我在朝廷不受重视是因为他们不信任火炮,可梁山上众人见识过我火炮的威力,不应该也如此啊。看看他们推崇的人物,花荣箭术了得,可他即使箭无虚发,也只能一箭射死一个人,我的炮不但打得更远,而且一发炮弹就可杀伤众多;张清飞石无敌,可他也要瞄准人打才有用,我的炮只要打在方圆几尺都可以置人死地。要是让我上阵,敌人还没看见我就已经被打得焦头烂额了。
后来排了座次,我地位不高没关系,可给我的任务又只是监造号炮我就无法接受了。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不让我带炮上阵杀敌。我想了个办法,请李逵喝酒,灌醉了他以后终于套出了话来。原来梁山众人并非不信任我的炮,他们是怕如果任由我发展,他们会失去立足之地。是啊,要是我真有百门大炮,哪怕给我些老弱残兵,只要会点火,就可以无往不胜,那么这些能征惯战的头领就失去了价值,军师的运筹帷幄也不再那么重要了。宋公明无论如何都是老大,他未必不赞同我的计划,可他也受不了下边众兄弟的压力。
唉,诺大个天下竟无我轰天雷用武之地。李逵兄弟的话糙理不糙,他说的对,炮这玩意不是我们大宋的人玩的。也许几百年后的人能认识到我的火炮的重要吧,可惜我看不到这一天了,超越时代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梁山心语--宋清篇
招安了,我总算熬出头了,我终于有机会大展拳脚去创一番自己的事业了。
上梁山之前我从来没在江湖上混过,全都是因为大哥上了梁山,怕连累父亲和我,才把我们都接到了山上。因为大哥在山上坐了第二把交椅,我也得了个头领的位子。过不多久,我发现我也有了个绰号,人家都叫我“铁扇子”。我琢磨了好长时间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我会得到这么个绰号,直到一次无意中听人议论,我才明白,原来大家都认为我就像把铁扇子一样,只是个摆设,什么实际的用处都没有。不错,我不会什么武功,也没有什么手艺,可这不代表我什么用都没有,我很不服气。后来我渐渐的明白了,大家更介意的是我上山的时间很长,但是却没有做过任何事情。
我也是个男子汉,我也不想被别人耻笑,我不是不想干大事,可是我根本没得到过任何机会。上阵打仗这种事我做不来,可是打探消息或是接应头领的家人上山这种任务我自认为还是可以胜任的,至少不会比别人干的差。可是每次我跟大哥说给我分配个任务的时候,大哥总是拒绝。他总是说山上的弟兄这么多,总要给人家机会立功,如果把机会给我,会被人说他偏心,任人唯亲。我很委屈,我又不是要利用大哥的地位得到什么好处,我只是想要一个跟大家一样的机会都得不到。很多头领上山的时候都没有什么地位和名头,可是他们都能得到些任务去表现,只有我一个人无所事事。我求父亲去跟大哥说说,可是父亲说上山落草已经非他所愿,山寨的公事他不想干预,也不方便干预。
后来排了座次,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功劳,甚至没有苦劳的我来说,位置不算低了,我知道很多排在我之后的头领都颇有微辞,认为我纯粹是因为大哥才得到的这个位子。他们不知道,其实我宁愿排位低些,但是能有些机会证明给他们看我不是一无是处的,可是山寨给我安排的任务是个大家都不愿意干的负责安排筵席。他们都认为这个活是个人就能干。确实,这个活真是没劲,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