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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像是针一样狠狠地扎透了她的心,很深很深,深到,血流不出来。

三个男子软绵绵地恳求,"对不起……请原谅……"完全失去了狐假虎威的气势。

清淡的一个字飘出来。

"滚!"

好像是特赦令一般,三个男子的眼睛发亮,然后飞快地跑开了。

阳光闪闪发亮。

一片温柔的光线里,两个美丽的少女四目相对。

眼睛里忽闪着泪水的光芒,星星点点,睫毛被风风干了泪水。

"谢谢你。"声音轻得好像是雪白的丝纱缓缓地从天而降。

"不用。"

"我……"欲言又止。

凌南烟淡淡地看着眼前脏兮兮的女孩,她的头低垂着,双手相互绞在一起。

"他们……"她本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她还是问了:"他们,为什么说你是妓女?"声音在风中冷冷地传递着,她清晰地看见眼前的女孩子颤抖一下。

"为什么?"凌南烟又问着,是不是声音已经忘记了,忘记了曾经的那一种惨淡的苍白?

女孩泪眼朦胧的看着凌南烟,梧桐叶外的苍穹,是一望无际的天蓝色,无数的光斑在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碎乱了地面一片深深浅浅。

不知道过了很久,清晰地听见空气里传来正面学校广场的黑色大钟的声音,摇摇晃晃地震动。

"因为……"女孩低着头,泪水悬空地滴下一滴,口齿干涩:"因为……我的妈妈,是妓女。"

惊雷般的震惊在凌南烟的脑海中炸开,乌烟瘴气的一片废墟,刺痛缓慢地从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伸出触角来,攀爬,发芽成长起来。

妈妈,是,妓女?

妈妈,是,妓女。

……妈妈……妓女……

为什么总是觉得在’妈妈’这个词的后面加上’妓女’两个字是何其的庸俗?难道这不是一个养家糊口的职业吗?或者说这和’我的妈妈是老师’’我的妈妈是工程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

第53节

但是,为什么,除了辱骂,还是辱骂……

无尽的悲凉从无边的天空中像雪一般纷纷地落下,覆盖着整个世界,冰冷的一片,尘埃漂浮,世界慢慢沉睡,露出虚伪的面容。

凌南烟的眼眶干涩微疼,阳光太刺眼,她轻轻地揉了一下。

"我知道,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女孩始终没有抬头,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始终落的不停,手柔软的骨头几乎已经绞得泛青色。

凌南烟轻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天空的云缓缓地从她的上方移动,斜长的影子黑乌乌的一片。

云淡风轻。

阳光透过缝隙,所有的纹路清晰可见。

凌南烟缓缓地说:"有什么呢?我也是妓女的女儿……"

女孩慌乱地抬起头,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一种不可置信地情感,嘴角微张:"你说什么?"

凌南烟无所谓地笑笑说:"可是我一样活得很好。"

细细的温暖缓缓地穿越周身麻木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浮起柔软来,就像是一根铁棒放进极度高温的锅里,最后出现了可延展性的铁丝一般。

女孩子怔怔地看着凌南烟,一时间竟无语凝噎。

凌南烟微微叹了一口气,找寻了这么久,总以为世界的她是被整体所孤立的一小片黑色的区域,如今,才发现,她迷了路,她的人生也有命运相同的伙伴。

她伸出白净修长的手说:"你好,我是凌南烟。"

"凌南烟?"女孩似乎被吓了一跳,"原来,你就是凌南烟,怪不得他们这么怕你……"

凌南烟冷笑:"他们怕的不是我,是圣漠。"

女孩害羞地伸出自己的手,但因为全部是灰尘她有些犹豫着,凌南烟却覆盖住她柔软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很纤细。

凌南烟轻轻地淡笑,女孩也轻轻地笑着,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阳光洒在地面上,奇怪的光斑蔓延。

风安静地在林间飞舞,许多奇形怪状的灰尘静静缤纷。

"我,我是黎杉。"

"哪个杉?"

"黎杉的杉喽。"

"……"

******

夜色阴沉。

浓浓的乌云厚厚地遮住了黑色漫无边际的天空。

凌南烟躺在床上。

一道闪电惊雷般的记忆炸开。

空茫茫的一片尘埃,什么也看不见的地方……

浓厚的血光,一把刀,狠狠地插进美丽少年的身体里,深到无法预测的距离。

漫天的血迹,身上,手上,地上,记忆里,痛苦里,悲伤里,全部都是被凝结在一起的浓厚的血腥味,恶心的感觉明显的在胃里翻搅,似乎已经涌出酸水来。

满地的血泊,流成了一条悲伤的河,穿越了心底最阴暗的那个区域,撞击着某处脆弱的呼喊。

妈妈,妈妈……

白寥寥的空气,在空中留下一串串白雾,蒸腾在记忆里的模样渐渐变的苍白,母亲躺在白色的床上,永远沉睡了……

……

狠狠吐了一地的酸水,满头的大汗在夜晚透明的宛如珍珠。

凌南烟抱紧自己的双腿,头深深地埋进膝盖之间,泪水混着汗水交融在软绵绵的床上,乱了一地的记忆。

栀子花苞静静地透着月色审视着她的美丽,却不知,这是凌南烟最痛苦的四月。

痛苦就像是无数的小飞虫停留在骨髓里,随时随地就可以狠狠吸上一口,谁也看不见,但是却随着白细胞的减少而慢慢变得鲜明起来。

……

夜晚,白色的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似乎用着非常冷漠的眸子俯视。

窗外的栀子花泛着清幽的白色,有种闪闪发亮的感觉。

星辰一笔一笔地勾勒着同一个人,淡漠似乎是画面的主色调,漫天的浅灰色朦胧一片,深幽的海域,缓缓地漫过思维,一点一点炸裂开出……

五彩的泡泡。

必须要快一些将他心目中的她画完吧?画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每一个微笑……

否则,他,就没有时间了吧……

……

风轻轻地吹过半遮开的窗帘,里面没有来得及贴上墙的画纸呼啦啦地飞起来。

门被打开。

凌南烟苍白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有些看不清楚。

风渐渐止息,画再次安静了下来,泪水却洒了一脸,凌南烟默默地看着星辰,他专注的侧面好像一个雕塑,宛如完美的一个神的作品。

她轻轻地走过去,站在他的身后,似乎能听见他淡淡的呼吸声,柔软美好地铺散在空气里。

手不住地颤抖,慢慢地伸过去,环住星辰美好的背部。

明显的一下僵硬,星辰放下手中的画笔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细而冰凉。

没有说话,他们之间已经不再需要任何解释或语言,他知道她痛了,于是,他轻轻安抚她的疼痛,让那种沉沉的痛楚全部渗在他的身体里才足够。

钟表一分一分地过,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的声音细碎纷乱。

第54节

"星辰……"沙哑的声音有些冰凉:"星辰,抱着我……我好累……"

星辰轻叹一声,他转过身紧紧地抱住她柔软的身体,那种紧窒几乎连空气都穿越不过去。

泪水冰凉地透过星辰白色的衬衫,一片亮晶晶的痕迹。

星辰小心地抚着她的背,柔弱的仿佛是一层干净的沙,风一吹就碎了。

"乖,睡吧,好吗?明天总是会让今天成为过去……"就像三年前一样……成为历史的一片尘埃。

"星辰……"喃喃自语的声音,她更加用力地抱紧他,仿佛他是一个唯一的温暖,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到。

星辰的眼睛淡淡地看着墙上的两个相框,都一如既往的微笑,白色的棱带那么长地悬挂下来。

明天是哥哥的忌日,下个月是凌妈妈的忌日。

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她都会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般无助。

已经哭累了的凌南烟睡在星辰的怀里,泪痕还没有干,咸咸的味道染上了空气的清新。

他抱着她,她长长的头发像是瀑布般的水流一样垂落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柔软的白色大床上,盖上了洗得很干净的被子,头发陷在枕头里,她不安地睡着,眉头皱得很紧,呼吸平静。

只有在他的身边她才会这么平静吧,因为,她把他当作亲人。

只是亲人。

外面的星月已经漫天。

天空是一片深蓝,看不出来这是黎明前的黑暗还是才在冬天里将到晚霞的夜色。

不久,门锁被扭动。

圣漠走进来,星辰停下画笔。

"已经睡着了吗?"圣漠认真地看着她美丽憔悴的容颜,心里仿佛被扎了一下,很疼。

"是的,过了最近几日就没事了。"

"那就好,现在我把她抱回去了。"几乎是没有商量的语气。

星辰愣住一下点头:"好的。"

圣漠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非常轻柔地将她的头摆放在他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托住她微微盘曲的双腿,凌南烟整个人就这样在他的怀里安稳下来。

"你继续忙吧,我走了。"说完,圣漠踢开没有关好的门走向了凌南烟的卧室。

星辰看着圣漠的背影,不放心的因素慢慢地在他的心里扩散开来,他跟着走出去,圣漠打开了凌南烟的房间。

星辰皱着眉头,思绪慢慢变得很空,他最终还是回到了画室。

******

关好窗户,窗帘没有一丝缝隙地被拉好。

幽蓝色的房间里淡漠的美少年安静地坐在床上,似乎在想着什么,也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还在发什么呆呢?"昔翮坐在他的身边警告:"已经十点了,明天有两节大课还不睡觉?"

"我今天……"

"选票失败了?"昔翮好笑地看着穆唯说:"就算第一次看见你失败也不至于这样吧。"

穆唯惨淡地笑笑说:"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

久久的沉默,穆唯轻轻地吐出两个字,那两个字似乎也迫不及待地从他微微张开薄薄的微凉嘴唇中跳跃出来,那么鲜活的两个字,记忆曾经被缓缓地掩埋。

可是如今因为这两个字而变得无比鲜明起来,一切都是这样,包括他的伤疤。

"南烟。"穆唯惨淡地微笑夹杂着无数的无奈:"我遇见南烟了,她和……圣漠在一起。"后面的字似乎吐出来很艰难,徘徊在齿间很久才跳出来。

有一种酸涩竟然渗进了白净的牙齿。

惊人的沉默,穆唯没有想到的昔翮的沉默,不安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灰点儿,泛黄的记忆碎片中寻找着蛛丝马迹,混乱越来越多,压得空气无法进入呼吸的肺部。

"昔翮……你怎么了?"穆唯淡淡地问,其实,心里也是清楚的吧,从一开始他们都是这样的……

自己所怜惜着的女孩子,脆弱的身躯高高直起的时候,眼睛冰凉如雪水的时候,一切旧时的影像还如此鲜明,可是,她的世界里突然不需要你了,那么,你会不会觉得……失落呢?

还是,不仅仅是失落呢?

昔翮茫然的眼眸慢慢从松散再次凝固起来,他拍拍穆唯的肩膀说:"早些睡吧,晚安。"说完他站起身离开,似乎根本不想谈到这个话题。

或许,真的……

想从他的生命中将她的影像慢慢地淡下去,直到,能够心平气和地看着她,祝福她……

一路幸福……

昔翮在拉门的时候说了句:"明天记得回家,今天你爸看见我要我告诉你的。"

"呃?好的。"

关门声震响了空气。

一个人慢慢恢复了平静,她的那一票,是投给他的吗?可是,这一团谜,是没有谜底的。

昔翮站在走廊上,靠着护栏,美丽的别墅灯火通明地闪耀着,他垂着头,喃喃自语着一个同样的口型。

南烟……

眼睛紧紧地眯起,昔翮偶然发现,这个女孩和原来的轮廓慢慢交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