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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着。天色漆黑,只有树墙上几盏忽明忽暗的气死风灯照亮。无论官军还是山贼,人人视线模糊不清,浑身滚得像泥猪般,每个人脚底下都在打滑。不时有人一交滑倒,立刻刀枪加身,稀里糊涂见了阎王。

小宝武功虽很差,手脚却非常灵活,再加上身穿宝甲、有恃无恐,手中的软剑又防不胜防。眼看联军攻势放缓,他早已选好了目标,绕出隐兵步道,大喊一声,威风凛凛地朝最近的一小群官军冲去。

这群官军一共十来人,全身糊满烂泥,看装束是元军先锋步兵,个个身手居然不弱。他们背靠背互相抵住,手里的大刀舞得团团生风,雨水都被成片甩了出去。周围围满了寨子里的喽罗,齐声大喊,刀枪接连朝他们身上猛地招呼。兵器碰撞的叮当声密如炒豆。

隐兵步道位置比较高,位于直通山顶聚义堂的阶梯石道底端,比河岸高出一大截。小宝一马当先、居高临下朝那些官军猛冲过去时,自以为威风当世无敌。不料去势太猛,地下又太滑,刚跑出几步,竟然哧溜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无巧不巧头下脚上,胸膛着地,如同滑车般朝战场迅疾俯冲过去。

眼前一黑,他一头扎进烂泥塘,从头到脚糊满烂泥,稀臭的泥水直接涌进鼻孔、堵住嘴巴,呛得他气都喘不过来。耳边响起连声惊叫,小宝赶紧腾出手来撸把脸,刚翻过身,就见面门上刀光闪烁——几把明晃晃的大刀同时朝他砍下!

危急之中,小宝不假思索再次翻过身,后背朝上一挺,扑扑连声,几把大刀同时斩在他背心上。虽有宝甲护身,皮肉无损,但这几刀力气实在太大,疼得他眼前发黑,一声没吭啪嗒摔回烂泥塘中,感觉背上肌肤痛得像是要裂开似的。好不容易回过气,勉强抬起头,半晌才看清自己身处的位置。

原来刚才他从高处俯冲滑下,竟然钻过外围好几名自家喽罗的裤裆,一头扎进那小群官军堆中。官军们看到有人莫名其妙一头钻过来,立刻手疾眼快几把刀同时砍下;眼见斩中背心,此人全身没在烂泥中一动不动,满以为他肯定死翘翘,再也不看他一眼,依旧跟周围喽罗们使劲拼杀。

许多条糊满烂泥的腿在小宝身周晃动,好几次差点踩中小宝。小宝眼见自己身处的位置这么奇特,而身边的官军们又把他当死人,正是偷袭大好时机;他顾不得背上火烧火燎的痛,蜷缩着身体藏在烂泥塘里,右手软剑一抖,从胯下刺进了站在他身边那名敌军的小腹,直至没柄,马上顺势拔了出来,身子朝旁爬开。

正中要害,那人浑身一震,胯下鲜血直喷了出来,黄泥水面上大片暗红泅开;手中的刀啪嗒掉进泥水里,他不由低头朝胯下看去。刀既然离手,身周的喽罗们立刻捅了他好几枪,直把他挑起来摔出几丈远——这名元军先锋至死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小宝见奇计奏效,精神大振,仗着自己身手灵活,干脆就在烂泥塘中乱爬,撑着胳膊肘不住给身边官军来记胯下暗剑。没多久,这群官军只剩下几人,都被小宝以这种奇诡手段干掉了。终于他们发觉异样,脚边烂泥塘里竟然有东西蠕动,一道黑线飞上,立刻有人送命。吓得他们忙不迭朝外退,背靠背的阵势被打乱,逐个变成了山贼们的刀下亡魂。

小宝这才从烂泥中爬起,全身上下糊满烂泥,连面目都看不清了,只有两只晶亮的眼珠子在黄泥脸上乱转,看上去好不骇人。旁边的喽罗们认出自家大王,个个松口气——刚才还以为他出事了呢!隐兵步道里急得团团转的书生见状也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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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越来越黑,大雨一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仍旧劈头盖脸浇下。挂在河岸树墙上的那几盏气死风灯终于支持不住,晃动一阵接连熄灭。战场顿时黑灯瞎火,只隐约看到道道黑影翻过树墙,朝山寨里冲来。

小宝已经重新站在隐兵步道里,听着身前的厮杀声,不由暗暗叫苦——老子什么也看不见,还打个鸟仗啊!耳边是书生沉重的呼吸声,小宝低声问道:“怎么办?那些官军疯了,这么黑还打个什么劲,怎么不消停消停呢?谁知道杀的是敌人还是自家人,真要老子命了!”

半晌才听书生沉声道:“我们看不见,他们肯定也看不清,让我想想,干脆这样……”他凑近小宝耳朵一阵低语。

小宝闻言点头:“好!就这么办!”他朝身边的亲卫们传出指令:“跟着二爷上山,听他的!”

书生带着小宝的百人亲卫队朝山上跑去。没多久,亲卫们全都重新跑下来,每人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上面盖着厚实的油布,把整只灯笼遮得严严的,只有微弱的黄光从灯笼底部透出。小宝命令留下二十盏,在这段步道里隔一段距离放一盏,务必使光线拢在树墙下;剩下的灯笼都给那四边战场送去,还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小宝又对身边的千人队下了指令。

隐兵步道里的千人箭队早没了箭,听到小宝指令后,都抽出兵器猫在齐胸高的树墙后紧张地等待着。

没多久,半山传来悠扬笛声,三长两短,不断重复——这是山寨里平日训练时用的统一口令。笛声按长短有好几种不同意思。这种口令的意思是撤退。此时河岸边混战成一片,效果不免大打折扣,但是仍有许多喽罗听清了。听见自家传下撤退口令,许多人边打边朝后退——其实跟谁打都看不清,不过是尽量用刀封住头脸,顾头不顾腚的……

好在到底己方熟悉地形,渐渐有许多喽罗在黑暗中靠近了隐兵步道的树墙,立刻被接应过来,受伤的被送上山,还能战的也加入埋伏队伍。只要有敌军靠近,树墙后的人看得清他们,他们却看不见近在咫尺的山贼,自然被一刀送上西天。

撤退的笛声响了短短一会便停了。这是故意的,必须仍然有人留在战场上跟敌人厮杀,以搅乱对方视线。反正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只要引起混战就行。这也是必要的牺牲。

小宝发现身前的厮杀声依然非常激烈,接应过来的自己人并不多。忽然他想到一个重要问题,赶紧传令亲卫:“三爷退回来了么?”

亲卫们很快便把隐兵步道里的人点清,一个接一个把消息递回给小宝:“没看到三爷,他应该还在前面!”

小宝的心猛的一沉,瘌痢头还留在战场上!

第一卷 我是山贼我怕谁

第六十八章 鸣金收兵

雨渐渐小了,天空中还坠着稀稀拉拉的雨点。按理该有些天光,却正好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到处依旧漆黑一片。战场上厮杀声轻了许多,依稀有团团黑影滚动,如同鬼影般好不碜人。环山河上的五道浮桥早已支撑不住,全被涨高的急流冲走,那些充作桥桩的官军们全都喂了河底的大鱼大鳖。大批官军因此没能渡过河来,被堵在另头河岸上。

小宝心急如焚,从隐兵步道后探出头,拼命睁大眼睛朝前张望,只盼能在憧憧人影中分辨出瘌痢头熟悉的身影。眼睛都瞪酸了,依旧没找到瘌痢头的半点影子。

书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下来。他换了身干净衣袍,外面套着件油衣,抬手把另一件油衣披到小宝肩膀上。

小宝不耐烦地推开,大声喝道:“留二十人举高灯笼照亮,剩下的人跟老子全部出击!书生,你把命令传给另四边,如果他们没死的话!”说着头一个跳了出去。

千人队一直躲在隐兵步道里抽冷子杀人,因此损失几乎没有,看到自家大王已经跳了出去,纷纷高举大刀长矛转出树墙朝下杀去。留下的人则高举灯笼,去掉上面遮光的油布。

黑暗中忽然有了光,即使光线很黯淡,仍然足以使大部分人看清战场上的情势。

已经没法分清敌我,活着还在拼杀的人,人人身上滚满烂泥,连面目都如同泥鬼般。许多人被蓦然亮起的光线一惊,不由动作变缓,使劲睁大眼睛打量身周的对手,不一会,惊叫大起:

“我的娘哎,你是元军弟兄,老子怎么跟你打了半天?!”

“***瞎了你的狗眼!自己人打自己人,还剁了老子一刀,看老子不剁还你!”

…………

战场上幸存的官军这才发现,原来大部分都是自己人,打了半天等于元军在跟清军对战;至于那些为数不多的山寨喽罗们看见树墙后冲出自家人,眼珠子一转,只要能跑得动都朝树墙那边快步跑去,只有几个受伤太重的被官军趁亮砍翻。

小宝大怒,手一挥喊道:“兄弟们给我冲,谁杀得多老子重赏!”

他提着软剑,头一个冲下斜坡,杀进官军群中——只因在站着的人当中没看到瘌痢头,他又急又怒之下,连自己安危都不顾了……

联军官兵已经在大雨和烂泥里厮杀了将近两个时辰,又冷又乏,许多人伤势严重,人数并不是很多;而且见河那边已经没人过来,被山贼生力军一冲,许多人连斗志都丧失了,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烂泥里,高举双手大叫道:“投降!我投降!老子不打了!”

小宝一听倒踌躇了,站定脚步,眼珠子一转大喊道;“投降不杀!全都跪下!不然老子把你们大卸八块扔到河里喂王八!”

身后的山贼们跟着一起大喊:“投降不杀!全都跪下!”

战场上的联军官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许多人膝盖一软、马上扑通一声跪倒在烂泥塘里。有一就有二,许多官兵接连跪倒。剩下一些站得笔挺的,见山贼们冒火的凶恶眼神朝自己扫射过来,浑身一哆嗦,不由低着头也跪了。没多大工夫,官兵全部投降。

书生从隐兵步道里走出,指挥喽罗们将投降的官兵一个个缴械捆起,打扫起战场来。小宝哪里在意这些,扑哧扑哧踩着烂泥一直走到河岸树墙边,朝外张了一眼,只见波光粼粼,浮桥早不见踪影。对岸已经偃旗息鼓,鸣金收兵。他的心微微放下,随即更是提得老高,眼光四面梭巡,惶急大喊道:“瘌痢头!给老子站出来!”

喊了一声又一声,就是不见人回答,低头一看,他心里凉了半截,连身子都木了。原来此时更多灯笼被点起,这片河岸光线亮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踩在烂泥和无数残肢断臂中间——这片烂泥塘早已不是黄土色,而是泛着恶臭血腥味的暗红色。大量尸块在暗红的烂泥中依稀看得出轮廓,有些是手臂,有些是躯干,有些仿佛是一截腿……还有一些微微蠕动着,却被烂泥糊满,仿佛是泥鱼般在泥塘里挣扎——是些没死透的人!

小宝只觉得一股酸臭血腥味道直冲脑门,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口喷出来,只片刻工夫,已经吐出了黄胆水,全身都软了;眼里已经有泪光:“瘌痢头,好兄弟,你就这么去了么……”他一头栽倒在烂泥塘里,平生第一次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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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小宝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头里面沉重得像灌了铅,抬手一摸额头上滚烫滚烫。他半晌才回过神,大吼一声:“瘌痢头!”立马翻身坐起。朝四周一看,原来在自己卧房里,身上已经换了干净衣服,身边有个人正斜靠在床沿上打瞌睡。

小宝大喜,抱着极大希望猛推他一把:“瘌痢头,是你么?急死老子了!”

那人抬起头,小宝见了大失所望,心里更是急得发疯。原来不是瘌痢头,而是书生。他噌地跳下床,外衣都没穿就往外跑。书生急忙追上来拉住他,“小宝哥,你在发烧,别乱动,快回床上躺着!”

小宝被他扯住袖子,一时没挣开,回头瞪着眼珠子喝道:“老子要去找瘌痢头,你再拉老子就把你手给剁了!”

书生脸色很苍白,勉强微微一笑:“小宝哥你放心,瘌痢头找到了,他还活着。”

小宝听了又惊又喜,回心想想更不放心,迟疑道:“你不是骗你小宝哥吧?”

书生摇摇头,松开拉住他袖子的手,脸色凝重起来:“小宝哥,我没骗你,但他伤势很严重,现在老李正拼老命想办法留住他。唉,现在就看他能不能躲过这劫了!”

小宝立刻往外走,边走边发狠道:“瘌痢头如果就这么去了,老子拼死从阎王那里都要把他给抢回来!”

热泪从他眼眶里溢出,又被他狠狠擦掉。他头也不回朝门外跑去,心里堵得慌,仿佛有把火在烧。

第一卷 我是山贼我怕谁

第六十九章 生死兄弟

大雨倾盆如注,黑暗中仿佛到处都是联军官兵,瘌痢头不断挥着刀,身周都是沉重的喘息声。就在树墙上几盏气死风灯熄灭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重围,只知道身前身后都是敌人;最贴心的几个随从,早不知道尸骨倒在了哪里。

什么也看不清,唯一可靠的就是握在手里的刀。刀把已经火热,他的血汗顺着胳膊滑下,手心粘湿,刀却握得更紧。他极力在大雨中分辨敌人的位置,用刀护着自己的同时,也准确地朝敌人的身上砍去。虽然看不见,他却听到刀砍进骨肉里沉闷的声响,回手用力一拉,伴随着对方的惨呼,一长溜不同于冰凉雨滴的热乎乎的水激射到自己脸上,他知道,这是敌人的鲜血。身后有异样的风声,他旋身回刀一封,叮当声中,一串火花迸出。借着这点微光他看到了敌人恐惧扭曲的脸;毫不留情顺势递出刀锋,捅进了身后敌人的肚子里……

战斗异常惨烈,爬过树墙的敌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