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9(1 / 1)

半晌冷笑一声,拂手而去,只听他远远大声命令:“全军开拔回国!”

第二卷 大话清游

第一章 点卯

清国京城

已是隆冬时分,天上搓棉扯絮,纷纷扬扬的雪花把大地点染得一片素白。连紫禁城往日那明晃晃的黄琉璃瓦都变白了,大片乌沉沉的宫殿银装素裹,与城外百姓家宅院一个颜色,比起平日那庄严肃穆样子,倒显得格外亲切许多。

小宝牵着匹瘦驴,独自走出朝阳门,顺着金宝胡同朝自己家走去。他穿得如同狗熊般臃肿,头戴一顶大大的黑熊皮帽,直压到额头上,再加上熊皮围脖,几乎看不清他的脸;身上里三层外三层,又是皮袍,又是棉袄,裹得看不出人形,像只朝前滚动的皮球般。尽管如此,他仍然佝头缩颈,冷得一个劲哆嗦,嘴里骂骂咧咧、自言自语:“丫丫滴北方就是冷!老子怎么选了这么个时间投降清国,早知道冷得这么邪乎,怎么也要捱到天暖了再上路……”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知道不可能,不过是白嚷嚷两句,平平心里的气。想到这次招安,小宝就浑身不是个味。花了大把银子,结果全都打了水飘,还把那么个伶俐水灵的小红也赔了进去,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满达海这只死老狐狸!还有什么狗屁摄政王,只要给老子逮到机会,看老子不好好整你们!”小宝狠狠骂了两句,忽然想到什么,四周仔细瞧了瞧。

这里已是九门外郊区,说是胡同,其实就是一条踩出来的泥地阔巷子,两边都是些穷京官的破院,低矮难看,十分简陋。天下大雪,路上连讨生活的小买卖人都不见踪影,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跟身后的瘦驴。小宝放了心,刚才那话没被人听去就好。

当时满达海附在他耳朵边上说:“你别搞花样了,就好好投降我们清国,本王保你个大好前程。一切有我和摄政王做主,你放一百个心!”

小宝顺坡滚驴,本来他就准备投降清国,不过是演场戏留个退步,一听这话知道戏份已经足够,再闹下去如果满达海一生气,那就什么都没了!毕竟他的家当,包括青青和张头都已经在清国安顿好了。他立刻在招安文书上签了他歪歪斜斜的大名,摁了手印。

从此结束了强盗生涯。

不料跟着满达海来到清国后,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非但不好,简直糟透了!

手下的喽罗都被收编。大部分人不愿到清国军队当兵,每人领了十两银子,小宝私下吩咐他们分开走,去宁州投奔青青老钱他们,这部分人马还算在。另有一小部分热衷升官发财的,跟着到了京城,立刻被兵部打发到外地,几十人一队的安插进了清兵绿营军,算是从此各奔前程,老死不相往来了。

二虎子等三十来个头目到了京城后,每人都封了千总,打散分发到驻防京畿的前锋营、步军营等军营里当差;虽说也在京城,但每人部门职守不同,以后想见面就不那么随意。不过至少清国对他们还算马虎。

可是书生就很不妙了,莫名其妙被分到兵部,说他懂军事,给了个芝麻般的从七品书吏,每天在兵部抄文书,见人就要磕头,每个官都比他大,呼来喝去半点没自由,而且从早忙到晚,鸡蛋里挑骨头,一个不算疏漏的屁大点事都被骂得半死……

至于小宝自己则更惨,封了个通州守备,说是又闲又富的差使,不用亲自上任,只要每天到兵部点个卯就行。小宝还没来得及高兴呢,便发现自己被狠狠摆了道。什么通州守备!简直就是把他干晾着高高挂起!不但没实权军权,而且还处处被人监视,规矩又多又大。说到点卯,他更是苦不堪言。

他来京城后,连摄政王的半点影子都没见着,只去了趟满达海的恭亲王府。当时的情景他记得很清楚。

说到恭亲王府,小宝的哈喇子差点流了出来。天上玉皇家,人间帝王府,那富贵景象看得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张着嘴巴……

本书首发一起看文学网,请登陆历史军事频道,支持正版小宝,更多精彩等着您

黑压压大片屋子,连老妈子使唤丫头都身穿绫罗绸缎,头上插金戴银;经过的回廊花园大到他走晕了,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每间屋子里的摆设比起艾镇南那几进大院还要豪华十倍;最后被领到书房。那书房更是豪华万分。

压着一小片海子建的,地板下都掏空修了火龙,宽阔明亮的三楹大殿,比得上半个聚义堂那么大,却只是书房。法兰西进贡的稀罕玻璃,竟然全都被拿来修窗户,清一色落地大窗,外面是白皑皑的天地,冻得明镜似的海子,花园景色历历在目。

里面暖得屋顶上的雪都化了,一进门小宝便热得忙不迭脱衣服。满达海倨傲地靠在大热炕上,抽着水烟眼皮都不抬,看到小宝来了,还给他磕头,只是移开烟嘴,淡淡道:“你来了?坐!”拿着烟枪点了点对面的椅子。

小宝心里虽有气,但前面经过看到的富贵景象着实使他气势低了许多,在椅子上坐好,双手扶膝,规规矩矩,垂下眼皮听满达海说话。

小宝这副老实模样满达海似乎满意了,放下烟杆起身走到玻璃窗边,眺望外面的雪景,半晌才道:“好好规矩做人,京城不比你那强盗山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这里只要行差踏错半步,人头就会落地。本王不是吓唬你,确实如此。摄政王他老人家宽宏大量,说了要照应你,本王也不亏待你。通州守备,又闲又富的差使,不用你到任,只要每天去兵部衙门点个卯。记得,点卯点卯,卯时必须要到的。除了这个,别的你一概不用管,每月关饷银二十两,白拿钱不做事,你看本王对你如何?”

小宝差点昏倒!每月才二十两饷银,够做什么的!还好差使呢!京城物价他可是非常清楚,猪肉卖到牛肉价!尤其是卯时就必须到衙门,那就意味着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来,赶到衙门点名,大雪天的,真要命啊!肚子里尽管腹诽,小宝嘴上却恭谨道:“小宝记下了,王爷请继续吩咐。”

满达海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是个可造之才,先领着这个职位,以后看你表现和造化吧。对了,赏你座宅子,在朝阳门外金宝胡同,三进三院,外带一个小园子,东西家具都齐备,连看门家人都给你预备下了,你只要人进去就是家主。”

小宝正愁没地方住,一听满达海给自己房子,总算把刚刚的不快冲淡许多,嘿嘿笑起来:“谢王爷!”

“没事就去吧,以后有空常来走动,你还是我的人嘛!”满达海打着官腔,走到桌边端起了茶,书房管事正准备高呼“送客!”就见满达海忽然又放下了茶杯,漫不经心对小宝道:“你那兄弟,就是那个光头魏青,很合本王口味。本王就留下他了,你跟着管家去接收你新宅子吧!”说着揭开盖碗吹了吹,作势喝口茶。

书房管事一声“送客!”马上从喉咙里冒了出来。

小宝莫名其妙,敢情自己手边这碗茶不能喝啊,一喝便要走人。他暗自记下这个规矩,朝满达海作个长揖,走出了书房。

跟着王府家丁走了又走,直走出了朝阳门,到了郊区,走到小宝腿肚子转筋了,总算到了“金宝胡同”,满达海赏自己的宅子前。什么金宝胡同,简直就是一烂泥破路!什么三进三院的宅子!又破又矮,家具简陋陈旧到小宝气得干瞪眼。这还不算,宅子里原来安置的王府家丁“看门人”,个个都是大老爷,根本使唤不动,时常人影不见。小宝还得自己掏钱出来每天好酒好肉地招待他们。因为他心里清楚,他们压根就是监视他的眼线!

这里离兵部衙门很远,小宝每天鸡叫头遍就得起床,顶着星星哈欠连天,跟书生两个同时出发,一人去兵部开始一天的“工作”;一人则去“点卯”,被堂官打着官腔训斥一顿,再蔫头耷脑走十来里路回“家”……

如此周而复始。只有瘌痢头好命,被满达海看上,亲自写条子分到步军统领衙门,做了名参将,威风凛凛,小宝连他脚跟都及不上……

第二卷 大话清游

第二章 极品家丁

那瘦驴忽然昂昂哼了两长声,打断了小宝思绪。他抬头一看,不由夸奖道:“不错,有眼色,知道到家了!”他扯着驴缰踩着化成灰泥水的烂雪,噗嗤噗嗤走到自家门口,正准备抬手叩门,转而一想,心里顿时来了气。

大白天日头的,两扇黑漆旧木门紧闭,所谓的“看门人”根本不见踪影,连家主回来都不出来迎接。小宝抬脚就朝门踢去:“来人!给老子开门!都死绝啦?!”

那门被他踢得哐当山响,连隔壁邻居都探出头来,却迟迟不见有人来开门。半晌,里面才响起拖沓的脚步声,有人慢吞吞走过来,嘴里含糊道:“来了……踢什么踢,还老子呢!你以为自己还是山大王啊……”不干不净,嘟嘟囔囔。

小宝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气得脸都白了,做好姿势,准备等那人出来就一脚踹上去,可是想想,他又把脚放了下来,心底冷笑——老子就不信摆不平你们这些狗东西!

那人总算把门打开,小宝一看,正是五名“家丁”其中之一,叫什么旺财的,长得猥琐瘦小,很是好记。他眼珠子一转,假装没听到旺财刚才那番嘟囔,笑嘻嘻道:“哎,你过来,把小毛驴牵进去。”

旺财看着门沿下的烂泥雪地,再看看自己脚上簇新的千层底棉靴,很不情愿地站着不动。小宝隔着门槛把驴缰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撩起袍角就跨过了门槛。旺财没法,只好站在高出街面的台阶上扯着驴缰拉来拉去,想把小毛驴拉进来。

那瘦驴被他拽来拽去,大概弄疼了,反而扯着脖子倔强地后退了两步。旺财的身子朝街面弯了过去,使劲踩着阶沿跟毛驴较起了劲。小宝笑嘻嘻伸出一条腿,隔着门槛对准旺财那高高撅起的屁股,轻轻一脚蹬了过去。

“哎哟!”旺财一个标准的狗啃屎,脸朝下扑倒在烂雪地里……小毛驴吃了一吓,俩前腿乱踩,全部蹬在了旺财的脑袋上……

小宝抱着手肘摸着下巴,站在门槛后嘿嘿直笑,欣赏着这精彩的一幕,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假装刚发现,“哎哟”喊了声跑出去,把旺财从泥地上拉起来,边拍打他身上的泥水边问道:“这是怎么了?太不小心了,旺财兄弟,你没事吧?”

旺财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后脑勺被驴脚蹬了十来记,两眼直望上插,满脸泥水,嘴角流着白沫,完全一副白痴神情。小宝摸摸他后脑勺——都鼓起十来个鸡蛋大的包了,马上故作惊慌地叫起来:“来人啊!旺财兄弟被驴踩啦!踩成傻子啦!快来人啊……”

…………

小宝自己掏腰包,送了五十两银子汤药费,打发旺财回王府,满是“诚恳”歉意,对送他回去的另一名“家丁”道:“告诉王爷,实在对不住,怎么会出这种意外!请旺财兄弟好好养伤,伤好了再过来吧。”

那名“家丁”很怀疑小宝使坏,可当时情景谁也没看见,不过是开个门,怎么好好的就被驴踩了呢?他嘟囔着,面子上却不好质疑。小宝眼珠子一转,又摸出五两银子对他道:“这位兄弟,这点小意思你拿去,路上买点热酒暖身子,送完了他早点回来,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名家丁到此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好带着旺财回王府复命。小宝看着小轿离去,心底冷笑:“还有四个!看老子怎么一个个打发你们滚蛋!”

他转过身,马上换成了“甜蜜”笑脸,朝里面三名伸长脖子看戏的“家丁”道:“刚才你们在赌钱是吧?哎,老子最爱这手,继续继续!”

本书首发一起看文学网,请登陆历史军事频道,支持正版小宝,更多精彩等着您

书生看看身边几案上高高垒起的卷宗,搁下笔,揉着酸麻的胳膊。外面天早就黑了,白毛风卷着雪片,一个劲地拍打着窗户。签押房正中地上点着个大碳炉子,上面搁着把大铜壶,开水咕嘟咕嘟直滚,白水气从壶口冒出来,房间里倒不冷。

今天该抄写的卷宗总算完成了,可是值夜班的那名满人笔帖式还没来,书生就不能走。他长长叹口气,拿只碗走到炉子边倒了碗滚白水,慢慢喝着,总算把肚子里的饥火给压了下去。

正着急,门哐当被推开,雪片夹着冷风直往里灌,当值的笔帖式满脸通红酒气总算来了。他对书生嘿嘿一笑:“不好意思,侄儿满月,耽搁到现在才来。鸣玉兄弟,你肚子饿了吧?哎,看我这记性,说好了给你带红蛋的,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书生明知他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知道在哪里胡混喝酒,却说什么侄儿满月,也不好反驳,默默点点头道:“那我回家了。”伸手取了油衣披在肩头,走出签押房。

身后传来那名笔帖式的嘀咕声:“真是个冷人!成天板着张晚娘面孔,哼,当你有多金贵么?不过是山贼招安的货色……”

书生只当没听见,深深吸了口冰冷却清新的空气,感觉胸臆间舒服许多,便踩着雪朝家走去。穿过朝阳门时,他朝守门的小兵卒子亮了亮他的兵部当值腰牌。小卒子点头让他过了——这可不是玩笑,如果没这腰牌,他就犯了夜禁,会被拿到黑坎子里蹲整晚冰凉牢房的。

雪越发大了,积得有半尺厚,书生半眯着眼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踩着雪窝子艰难跋涉,脚下咯吱直响,每走一步都在打滑。

好不容易借着雪光,看到了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门缝里黑洞洞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