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场合胡乱说话。不过话又说回来,这男人是谁?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捋起袖子就道:“那人是谁?敢打孔格格主意,可是活得不耐烦了?老子这就去修理他一顿!”话刚出口,他便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自己大喜日子,府上来贺喜的所有宾客他都认识,哪会有人敢勾搭孔四贞?
忽然书生一头热汗地匆匆闯进来,进门就跪下磕头道:“臣是来向皇上请罪的!请皇上不要怪罪孔格格,也不要怪罪佟娘娘!当时娘娘不知就里,皇上您也知道,臣跟孔格格早就认识,不过是闲聊几句小宝哥婚事的情形,佟娘娘一片好心,但是却闹了个小小的误会,这才惹得龙颜不快。都是臣的罪过,不关孔格格和佟娘娘的事,要责罚的话就请皇上责罚臣吧。”说完连连磕头,额头碰得青砖地砰砰直响。
书生本来一片好心,想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但是他却忘记了一点,顺治不但是个男人,而且还是皇帝。但凡这种事不解释还好,天长日久清者自清,一解释便越描越黑,还触犯了顺治身为皇帝外加男人的尊严底线。
顺治听了更为不悦,话里带着明显的醋意,冷冷道:“看来你真的很关心四贞,这么急着就为她出头!恐怕你是真的有这份心,哼!其心可诛!”
小宝顿时吓了一大跳,皇帝气糊涂了?书生为了顺治鞍前马后地操劳,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不是书生出谋划策,多尔衮根本不可能那么快倒台事败,这才过了几天,他就过河拆桥,为了个女人跟书生计较成这样,连“其心可诛”都说出来了!他刚想为书生解释,就听书生长叹一声,头也不磕了,直直挺起腰板注视着顺治,眼神带着说不出的痛心,可是渐渐的,又变成了灰心,就这么盯着顺治。小宝顿时诧异了,书生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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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被书生的眼神看得发毛,不由畏缩下来,忽然想起自己已是君临天下的大清皇帝,还怕他的奇怪眼神干什么?更为不悦,大喝道:“你这么看着朕,难道你心里不服?算了,今天是小宝大喜日子,朕不计较你调戏格格、君前失仪之罪!哼,改天再跟你算帐。摆驾回宫!”
只听书生跪在地上冷冷道:“皇上慢着!张鸣玉不敢领这个罪!调戏格格,君前失仪?皇上,您太叫张鸣玉失望了。算了,既然如此,我张鸣玉为了格格的清白,不用再顾虑,也不用再为皇上您效劳了!”说完站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顺治气得脸色铁青,话都说不利索,指着书生的背影对小宝道:“你看看!这就是你的结义好兄弟!”
小宝没想到书生竟然这么硬气,敢当面顶撞顺治,心里佩服之外,更多的是诧异和担心,听书生说什么从此不用再为皇帝效劳,他顿时又急又气,大喝道:“书生你给老子站住!有你这么跟皇上说话的?快向皇上请罪!”边说边箭步冲出去,想要拉住书生。
“你不用为他求情!打量朕不知道你的心思?算了,少他张鸣玉一个不少,朕不敢用这种吃里扒外的人,连朕的墙角都要挖!”顺治一眼看破小宝的用心,知道他是想为书生说情,大怒之下,话越说越严重。
小宝在门口听到,知道从此顺治不会再重用书生,不禁看着书生匆匆而去的背影直跳脚,不知道是去劝书生还是留在这里为他求情,两头难做,急得他唉声叹气。
忽听堂里的孔四贞大哭道:“你们别再说了!我知道他的心思,呜呜呜,都怪我不好……”
此时苏茉尔听闻出事匆匆赶来。她是小宝的干娘,更是从小看着顺治和孔四贞长大的嬷嬷,打量堂上情景,心中已经有数。她摆出嬷嬷身份郑重劝道:“好好大喜的日子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不过是到后边跟建宁说说话,怎么眨眼工夫这里就闹开了?明儿传出去又是天大的新闻,说皇帝在臣子大喜日子跟臣下吃醋吃开了。孔格格,你是姑娘家,该自重些!”
孔四贞一听苏茉尔语带训斥之意,顿时哭得更响,大放悲声,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顺治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然一拳捶在桌子上,杯盘碗盏跳起老高,惊得小宝在门口跳起来。
就在这时,小宝忽然看到一位美丽的女子从廊后姗姗而来。他初时并没在意,刚想进得堂里去劝顺治,但是猛然间明光一闪。他停下脚步僵直地侧转身子看向那位女子,刹那已经分辨清楚,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整个人呆若木鸡。
书生竟然是女人!
第三卷 南明风雨 第10章 花木兰
顺治顿时明白孔四贞的委屈从何而来——敢情她早就看出来了,可是因为张鸣玉的嘱咐而守口如瓶,即便被逼成那样还是遵守诺言没有说出来。
带着孔四贞匆匆离开小宝府邸,回宫的路上,坐在銮舆之中顺治心里七上八下。张鸣玉的才华他非常清楚,本来是自己班底之一、准备大用的人,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她!wwwwww.bookdown書com网张鸣玉的女子身份揭晓,意味着自己所怀疑的、她跟孔四贞有暧昧一事根本不存在。虽然她还是有欺君之罪,但这欺君之罪完全可以功过相抵,不与追究。只是这样一来,从此之后张鸣玉便不能再参与朝政,居于庙堂之上商讨国家大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这样真是太大的损失。
顺治深深自责,都怪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怎么怀疑张鸣玉跟四贞有暧昧!算了,只好当成一段大清花木兰佳话,虽不能明白诏告天下,但可以私下给她一些奖赏来弥补自己的卤莽。他看向后面小轿里的孔四贞,打定主意还要好好安抚她一阵,可不能让她再受委屈。
銮舆进了乾清门,孔四贞停轿走出来。她的双眼依然红肿,只是所有的委屈都及不上张鸣玉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而揭露身份带来的巨大震动。从表情上可以看出她的心底依然忐忑不安。
顺治刚想让孔四贞进到自己暖阁里两人好好谈谈,就见第三乘轿子上的苏嬷嬷下轿道:“今天都累了,早些安歇吧。孔格格,还不向皇帝跪安?”
苏嬷嬷发话,孔格格便乖乖点头向皇帝行了个礼,上轿向西六所继续行去。顺治不便当着苏茉尔的面挽留,看着孔四贞的轿子转过宫墙不见,这才怏怏地迈进乾清宫。
苏茉尔从小带大顺治,他的心思怎么会不明白!略皱了皱眉,也不乘轿子了,朝慈宁宫快步走去。
大玉儿果然没睡还在等她。苏茉尔对大玉儿当然毫无隐瞒,一五一十把喜宴上发生的闹剧说了,静静等待大玉儿的答复。
大玉儿听完长叹一声:“今天我带佟妃、没带皇后去参加建宁和额驸大婚,皇后为此拉长脸,连请安都不来了。后来又见佟妃早早回宫、没跟皇帝一起回来,听跟她的人说是被皇帝当着众位大臣的面责骂。原来是为了四贞啊!唉,这些孩子!到底该怎么办?我的心都要操碎了!”
苏茉尔很喜欢玉柔,也非常喜欢孔四贞,她谨慎地挑着词撺掇道:“佟妃这孩子是个安分懂事识大体的,明天她肯定还是一早过来,照样没事人似的向太后您请安,她是不用担心的。可是孔格格就……该怎么说呢?这孩子从小我们看着长大,聪明伶俐,很乖也很听话,唯一麻烦的是她跟皇帝有青梅竹马的情分,想来想去我觉得还是把她指给皇帝算了,不然……”说到这里,有些话苏茉尔很难出口,只好打住。
大玉儿却接了下去:“不然迟早有天要出事是不是?唉,我知道!其实不能怪他们两个,说得拢爱得也深,就像当初我跟多尔衮一样。可是命运捉弄人啊!她的父亲是定南王孔有德,名声在外,怎么也不能像佟妃似的瞒天过海把她抬籍指给皇帝。多少人见过她的脸,多少人认识她啊!祖宗家法满汉不通婚,不能皇帝刚亲政就给人抓把柄。真是为难啊……”
苏茉尔不以为然,还是想法为顺治和孔四贞说情:“如今都说满汉一家,皇帝大臣们今天都决定了,将来满人也要学汉文,讲汉话。祖宗家法也可以改的嘛。”
“不行!那是做给汉臣和汉人看的。要是真改了祖宗家法,同意四贞配给皇帝,你看着吧,保证那些皇亲满臣全都跳出来反对。你到底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这事不能做!”大玉儿紧皱着眉头。
苏茉尔到此也劝不下去了,她深知,在敏感的政治话题方面,还是听自己这位主子的没错。
半晌大玉儿长叹一声道:“就这么办吧,明天我以我的名义下诏,晋封四贞为和硕公主,跟建宁平级。迁出皇宫另行居住,准备为她挑选额驸。”
“啊!”苏茉尔惊叫一声:“皇帝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事到如今由不得他!唉,我又为了他担恶名做坏事,不知道皇儿会不会明白我的苦心。”大玉儿长吁短叹,对自己棒打鸳鸯的行动深感不安,也许顺治会为了这事再次跟她闹翻。但为了皇帝的名誉,为了大清朝廷的安稳,她觉得不能不这么做。
吹熄灯后,大玉儿躺在床上,黑暗中双眸炯炯。自己跟多尔衮的老路,可怜的皇儿又要再走一遍,到底自己做的是对还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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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注视着书生——不!鸣玉,已经不能用呆头鹅来形容,该说是五雷轰顶,震惊到极点!
眼前这位美丽的女子,一身南边的汉装——白绫小袄,外罩白狐狸皮镶边洒金衣裳,下系湖水绿百花湘裙,身材高挑,五官俊秀。面容跟平时一样沉静,带着寻常女子少有的睿智表情。挺直小巧的鼻梁下面,薄薄的双唇抿得紧紧的,面容不施脂粉,就像象牙般细腻润白,尖巧的下巴划出一道颇显坚毅的梯形棱线,双眼就像深不可测的乌黑潭水,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书生竟然十分美丽!虽然不是绝色妖娆,但全身上下透出一种非常特别的气质,即便一身花花绿绿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依然有一种位极人臣的风范,一种女子少有的稳重智慧气质,一种藐视天下、坚毅过人的气度,就跟她身穿男装出入朝廷时所表现出来的风范一样。
小宝彻底被打懵了。
书生慢慢走到他身边,高高抬起下巴问道;“小宝哥,你现在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女子,你会不会不再把我当兄弟了?我一直希望我们永远都是好兄弟。”虽然显得很骄傲很要自尊,但咬紧的下颌显示出她内心的紧张。
兄弟?小宝眼前急速闪过过去的一幕幕。从小在山寨里一起长大,书生话语不多,但自小就是山寨里公认的才子——不,才女!说话行事没有半点漏洞,从来没人察觉她竟然是女儿身!就连最难的舞刀弄箭也从来不叫苦,一手连珠箭那是连带大他们的张头都称赞不已。一直跟着自己东奔西跑,鞍前马后地出谋划策。是她亲手杀了独眼龙为自己绝了后患,是她想出种种计策将自己一步步推上山寨大王的位子。如果说自己是阴谋家,那么她就是阳谋家,行事计谋光明正大,将一切事务慢慢推上正轨,除了她为自己亲手杀掉独眼龙那件事——那也是她唯一做的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可还是为了自己!
多年来,自己总是偷懒耍嘴皮子,最辛苦最繁琐的杂务全都推给她,擦屁股堵漏洞,算无遗策,她从来没叫过苦。自己从来没问过她想要什么,早就习惯有她在身边,凡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跟她商量。这难道仅仅是兄弟的感情?
小宝呆呆张大嘴注视着书生,刹那心底明白了,自己其实早就喜欢上了她!但是一直以为她是男人,以为自己有怪癖会喜欢一个男人,当时还为了这个好一阵不自在。后来遇见青青,不知不觉才把心思转到青青身上。可要说最爱的人,竟然是眼前的书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离不开她了!
“书生,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瞒得我好苦,唉,这……可怎么办呢?”小宝忽然蹲下来,捧着脑袋呻吟。
“小宝哥,你还是怪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么?我只是想证明一点,身为女人我不输给男人,我一样可以做男人能做到的事。我要用我的能力来证明这点。小宝哥,自从我流落到山寨之后,你是我遇见的对我最好的人。而且你不知道,你有一种非常特别的能力,就是可以让人心甘情愿为你而死。我就是其中一个。”鸣玉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泪光,从来不轻易流泪的她竟然在哭。
小宝蓦然心底极为酸楚,霍然站起身,拉着她的手激动地道:“书生,不,我以后还是叫你鸣玉吧。鸣玉,你永远都是我的好兄弟,我们永远不分开。”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胜过千言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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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里红烛高烧,到处都是浓得化不开的大红色。大红喜帐里,红盖头下,一身大红绣金喜服的建宁独坐在床沿上,鲜红的嘴唇嘟得高高的。她等来等去不见新郎倌魏小宝进来,眼看月亮都到中天了,前后院子鸦雀无声,似乎来贺喜的宾客都已经散去,终于忍不住悄悄掀开红盖头的一角朝外张望。
房门大开,门口站着自己的嬷嬷跟两位陪嫁宫女以及太监小棍子,就是没看到外人。听说新婚当夜会闹洞房,难道小宝那班兄弟都到青青那边去闹,因为自己是公主所以不敢过来这边?建宁顿时一股又酸又浓的醋意直冲脑门。
她没好气地一把扯下红盖头,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