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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又对狄仁杰道:“怀英,看来要你亲自走一趟大清使节馆。他们驻这里的最高官员朕记得好象是一个礼部员外郎,你私下会见他,务必打听得实那个魏小宝到底在不在大清,我们这里的究竟是冒充的还是真人。这点很重要。不用朕说,你知道该怎么办。”

“臣领旨。”狄仁杰拱手道。

“很好,今天朝会就到此,怀英你要记住,如果那人真是魏小宝,不管多晚你都立马进宫来禀报朕,切切不可延迟。”则天皇帝说完,冷冰冰地扫视在场众臣道:“今天魏小宝一事谁敢对外泄露半个字,你们所有人的官便做到头了!”

说罢冷哼一声转进后殿。所有官员揩去额头上的冷汗,朝狄仁杰看了眼,连话都不敢多问,纷纷退出宫门。

狄仁杰举步便走,身后武承嗣叫住他,皮笑肉不笑地道:“天大一件功劳几句话就被你抢到手。狄公你可真是能臣啊!”

狄仁杰微微一笑,回敬道:“要不我们这就重新面圣,更换差使如何?”

武承嗣顿时语塞,对付旧唐遗孓的事不可能交给狄仁杰,谁都知道他偏向那些人,这就是则天皇帝让他办理的原因。毕竟他武承嗣是则天皇帝的亲侄子,一向视为真正心腹。算起来狄仁杰才是外臣。但是眼看太平公主的功劳被狄仁杰三言两语抢走,他又实在不甘心。私底下,他跟太平颇为交好,毕竟算起来是一家人嘛。

狄仁杰见他尴尬,也不多说,微微一笑举步便走。武承嗣看着他的背影,顿顿脚道:“走着瞧!总有天要让你知道我周国公的厉害!哼!”

狄仁杰的马车停在大明宫北门玄武门外,一般文武大臣不得奉诏就必须从北门入宫面圣。大清使节馆却是位于南面丹凤门外,从紫辰殿出去,走南面丹凤门更为便捷。狄仁杰没有走南门的捷径,仍旧出北门,坐上自己马车后,叫来身边得力家人低低吩咐一番。

那家人是他收留的武林人氏,身手很是不弱,闻言会意,点点头先行离去。

狄仁杰对车夫道:“去东郊灞桥。”

那车夫身手也很不弱,点点头端坐不动,一抖鞭子啪的轻轻点在前面的马背上。训练有素的马匹立刻踏步小跑起来。

灞桥在长安东郊,是长安著名风景之地,也是东出长安的必经之路。长安人送客东行,都在灞桥折柳送别,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篇,其中以李白的“年年柳色,灞陵伤别”最为著名。“灞桥风雪”也是著名的关中八景之一。

仲夏时分,灞桥边的杨柳格外茂盛,丛丛绿云般低垂着依依柳枝,蝉声了了不绝。日色依旧流火烁金,空气中却带着扑鼻的水腥气。灞水如同一弯金带,腾起浓浓的水汽向东流去。岸边水草茂盛,哪里响起呱呱的蛙鸣声。

站在灞桥头,残阳慢慢向西低沉,隐入大山背后。暮色弥漫开来,到处水雾苍茫。此时的灞桥看起来格外使人黯然伤神。

狄仁杰也不知自己在桥头站了多久,想到如今大唐已变武周,心里一丝惆怅便如同此刻四周田野里的暮色般苍茫弥漫开来。

身后传来踢踏脚步声,轻轻来到他背后,狄仁杰没有回头,他一听就知道是那家人。

果然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低声响起:“大人,他已来了,就在前面马车里。小人按照您的吩咐,让他改换衣装秘密来见,一路并没有尾巴。”

“好,我这就去。”狄仁杰转过身,见灞桥西头柳荫下,一辆普普通通的两轮马车静静停在那里。车上的人没有下车,只是揭开车帘,朝他探出头来招了招手。

狄仁杰认出那人正是大清驻长安使节——清礼部员外郎金之俊。

第四卷 武周逸事 第16章 花丛

狄仁杰坐进金之俊的马车,示意自己那位亲信家人换下原来的马车夫亲自赶车。

金之俊张了张嘴,最终并没有反对,他知道,狄阁老这么做一定有重要的原因。

这位名重天下的大唐阁老看起来四十许模样,脸圆圆胖胖,肌肤微黑,颌下三缕稀疏长须,身穿蓝绸圆领袍,头裹黑色幞巾,足蹬黑缎官靴,腰间束着条酱色绸带,打扮就像寻常私塾先生般普普通通。身材很有些肥胖,行动却十分敏捷,掀开帘子便利索钻进车厢里,登高爬低气不喘脸不红。看人的时候,圆脸乍见一团和气,实则那寸长的黑豆眼里精光炯炯,仿佛直刺入人心底,可那也只是片刻的时间。大多数时候,这双眼睛看人温和善良,如同长者般慈祥。

金之俊很读过些相法,心底暗暗咋舌,狄公的面相在相法里乃是大贵,他的眼睛就是辅佐君王的明证,这在相法里叫“寸眼”,非但不是鼠目寸光之辈,还是精明的良臣、君主的好帮手。不过此刻狄公的印堂却有些发黯。

马车辚辚沿着灞水边的泥道慢慢行着。天渐渐黑了,马车没有挂辕灯,越来越暗的车厢里狄仁杰和金之俊二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半晌金之俊咳嗽一声,清清喉咙道:“狄公名重天下,清正不阿,之俊一直好生景仰。虽然不知今天狄公相召有何事相询,但之俊有句话,只因敬佩狄公您的为人,所以不吐不快,还望狄公谅解。”

狄仁杰正考虑如何措辞说出魏小宝一事,听到这话不觉有些讶异:“金兄但说不妨。”

“兄不敢当,之俊虽长狄公数岁,但自问学识胸襟和见地相差甚远,还请狄公直呼小使小字。”谦虚番后,金之俊注视着黑暗中狄仁杰精光炯炯的双眼道:“狄公目前虽然显达,但观狄公气色,不久之后定会有厄。望狄公处处留心,多保重自己,以免堕入小人圈套。这便是之俊的肺腑之言。”

狄仁杰诧异了。他跟这位清国使臣从来未曾交心谈话,所以正是此次见面很难开口的缘故。没想到金之俊竟然直言说出这样犯讳的话。想自己目前官运正盛,圣眷十分隆重,如果说有小人陷害,那肯定是武承嗣之流。而武承嗣,这位周国公,谁都知道他是则天皇帝最宠信的侄子,跟自己十分不对眼,处处作对。这样说起来,这位金之俊虽然是外国使节,但对大唐朝局十分清楚,甚或跟自己想法不谋而合,也是个忠直之人。

狄仁杰心里一松,对自己将来有厄这点他倒不关心,关心的是目下怎样向金之俊开口说出忠勇侯之事。既然是同道中人,不妨直言坦诚。他立即拱手诚恳道:“多谢金兄提点。在下忝居高位,不敢以一身相惜,但愿以一身相谢陛下隆眷,虽死虽厄亦不悔。今天如此行事来见金兄,正是有一要事相询,还望金兄直言相告。”

金之俊听了好生景仰,也拱手道:“狄公有事相询,之俊知无不言,但请直说不妨。”

“金兄可知道你们大清忠勇侯魏侯如今可在燕京么?他是否安然无恙?”

金之俊大吃一惊:“狄公怎么提起魏侯?”

“怀英如此说必有重要缘故,还请金兄回答怀英问题,这点非常重要。”

金之俊眉头一跳,低声道:“其实之俊前些日子接到邸报,说忠勇侯出使南明时出了意外,落水身亡。这是我们大清目下最大的机密,狄公知道便可,千万不能外传。狄公您也知道,我们圣上就是靠此人除了前摄政王多尔衮,而多尔衮目前流离在外没被抓获。朝廷担心这事被多尔衮知道后又起风波。目前正严密封锁消息。如果不是狄公亲自相询,之俊是万万不说的。”

狄仁杰闻言大喜,看来太平公主府里那位十有八九便是大清魏侯。来龙去脉正好符合。他又问道:“这位魏侯多大年纪?相貌品性如何?”

金之俊十分奇怪,不由问道:“狄公为何对我大清忠勇侯如此感兴趣?”

狄仁杰双目炯炯,拱手道:“先请金兄回答在下问题。如果证实,将有一桩天大功劳奉送金兄。”

金之俊丈八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细细回答道:“说起来这位魏侯年纪很轻,跟我们圣上年纪差不多,二十左右,长得嘛……之俊没见过本人,不过听说他眉清目秀,天资聪睿,更有过人的智谋,武功也很不弱,本是清元强盗联盟山贼大王出身。端的是少年英雄!”他顿了顿,靠近狄仁杰神秘地道:“这都是表面,其实之俊听说这位魏侯机智百出,为人实在有些……成大事不拘小节嘛!狄公听过算数。”

“是不是有时候很油腔滑调?甚至痞气十足?”狄仁杰捋须接上了金之俊想说而不便说的话。

“正是!”金之俊诧异万分:“狄公是怎么知道的?”

狄仁杰到此已经绝对确定,他呵呵长笑道:“现在就请金兄跟在下走一遭!看了便知端的!”

他掀开车帘,扬声道:“去太平公主府!”

魏小宝是得意洋洋。自从太平进了次宫,回来后对他就像变了个人般,招呼得无微不至不说,还亲自将他请到摘星楼,西域舞娘供奉,大堆美食围绕。

太平没有端坐美人榻上摆架子,而是十分亲热地跟他一样席地坐在身边,亲自劝酒劝食。嘴里不停娇滴滴道:“侯爷请再喝一杯,不喝便是不给太平面子!”

美人当前,一杯杯西域葡萄美酒就像流水般灌下,好久好久没这么舒坦了,魏小宝如同跌落花丛,满面红光,兴致越来越高。不知不觉已经醉了。

恍惚间一条雪白的藕臂搭在他脖子上,柔软的香喷喷的身体已经靠了过来,仿佛在做梦般,小宝深一脚浅一脚扶着太平的胳膊朝内室走去。

红烛高烧,帷幕层层低垂,所有的东西都被云雾笼罩,花团锦簇得极其不真实。魏小宝跌落在柔软的锦帐丛里,身下又香又软,脑子越来越迷糊,恍惚间大团雪白朝自己劈头盖脸笼罩过来,有人在耳边娇笑:“侯爷看来是醉了。”

“是啊,老子醉了,好久没这么放松了。青青,过来,让你老公好好亲一口。建宁,还有你。你到底给老子生了什么?儿子还是女儿?哎,老子也亲你一口。鸣玉,你站那么远干什么?不要害羞嘛……过来过来!老子回来了,你们统统过来,老子要一个个亲过去,真想你们啊……”魏小宝彻底大醉,眼前闪动的全是自己心爱的美人儿……

狄仁杰和金之俊到了太平公主府。公主却不出来迎接,只出来个侍女悄声道;“公主已经安歇,请狄大人明日再来。”

狄仁杰火烧眉毛,哪里还想再等,对侍女道:“下官不见公主也罢,下官是要见府上的那位……”他看了眼金之俊,想了想才道:“就是府上那位贵客。”

侍女面露尴尬之色,吞吞吐吐道:“哪里有贵客,狄大人怕是搞错了。”

狄仁杰喝道:“事关朝廷大事,你一个小小侍女不要乱说话!快去禀报公主,就说我狄怀英等着面见!没见到就不走了!”

侍女素来听闻狄仁杰的威名,心里很有些害怕,只好低眉顺眼地道:“小奴再去禀报一声,不过公主真的睡了,而且……还是跟那位贵客一起……”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如同蚊子般,红着脸赶紧走了。

狄仁杰暗暗叫苦,太平下手也太快了吧?

金之俊越来越迷糊,不禁问道:“狄公到底所为何事?怎么晚打扰公主确实很不妥当。”

狄仁杰苦笑拱手道:“请金兄相信在下一回,陪在下一起等候。只要见到那人,金兄便知此行绝对不虚。”

金之俊满腹疑窦,可是出于对狄仁杰的敬重,只好陪着干等。蜡烛越来越短,两人一杯接一杯喝茶提神。不知不觉中,鸡叫了。

小宝一觉醒来,只觉得喉咙里干得冒烟,正准备爬起来喝口茶,忽然发现一条雪白的藕臂搭在自己胸口。他大吃一惊朝身边看去,顿时吓得嘴巴都合不拢。只见太平侧身睡得正香,左胳膊搭在自己胸口。钗钿俱散,长长的浓密青丝摊在脖子边,就像堆乌云似的。身上只盖着条粉红薄纱被,雪白丰润的身体峰峦起伏,历历在目。她的脸就像春天的芍药似的,白里透红艳丽无方,红润得滴水般的菱角唇微微嘟着,仿佛还在亲吻,就在自己头旁边。

两人竟然如同鸳鸯般交颈而眠!

魏小宝惊得目瞪口呆,悄悄掀起自己身上的纱被朝下看去,这一看,立刻让他变成泥塑木雕……

太平觉察到了,娇喃一声睁开眼睛,脸立刻红了。她娇声唤道:“宝郎……”身体如同柔软的白蛇般再次缠了过来……

第四卷 武周逸事 第17章 金之俊

等至日上三竿,等得大唐阁老狄仁眼眶深陷,和金之俊二人喝茶喝到嘴里发苦,总算太平才出来相见。

狄仁杰上前见礼,太平微微颔首,伸手示意狄仁杰上坐。待听明白来意后,她微微一笑:“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本公主已经肯定他便是清国失踪的重臣忠勇侯。”

这话一出金之俊霍然起立,瞌睡跑得无影无踪。本来之前一个晚上都在纳闷,为何狄公行事如此神秘,拖自己在太平公主府等了一夜到底意欲何为。碍于狄公威信,他不便多问。此时太平的话便如石破天惊,他激动得差点当场失仪,结结巴巴双眼发亮地道:“敢问公主,难道我们大清魏侯在公主府里?此……此事果然当真?千万不要说笑,这可是我们大清国的大事!”

太平嫣然一笑,雪白柔夷朝门口一点,“你自己看吧。”

魏小宝一身簇新锦袍,背着手慢慢踱进正厅。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嘴里似乎喃喃道:“这该怎么办?晕了……”

金之俊多年出使大唐,一直呆在长安,国内的邸报虽然一直收到,也有亲信写信告知许多朝局动向,听说过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