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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中年无觅处 佚名 4922 字 3个月前

命先生云里雾里说了半天,不情愿地把卦钱给了他。小楠则低首想了一会儿,默然无语。

赵世诚看着小楠又陷入认真的样子,于是拢着她笑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吧。我还要陪你听‘南屏晚钟’呢。”说完,便牵着小楠的手朝停车处走去。

9

赵世诚往回开着车,小楠却靠在位子里恬静地睡去了。赵世诚放缓了车速,把车内的空调调整了一下,让心爱的姑娘更放心地睡。

她太疲倦了,从昨晚到现在,精神上受的刺激太深了。突遇旧情友使她陡感羞惭与惊动,赵世诚对她的眷念不弃使她感激与伤感,自己生不如死的黑暗日子突然透了一丝亮光,但又让她惶惶不安。她太了解男人了。如果不是担心孤零零的妈妈,也不知是第几次下决心割腕自杀了。以前木讷老实的赵世诚现在竟如此有出息,她为自己沦落风尘的巨大反差感到不解与绝望。

什么是社会?社会就是人与人关系的总和。这个关系包括得太多了,那么,情感是什么样的意识呢?小楠迷惑了。自己的身子都脏成这样了,诚哥还依依不舍,是旧情未得到满足的追忆呢,还是出于对同乡的怜悯?是浪子的心血来潮,还是冥冥之中的缘分迷惑了男人的心呢?

我亲爱的人啊,让我真心地谢谢你。我能跟你走吗?我的心身不知染了多少男人的唾沫

与体液,我能这样把一副支离破碎的身体交给你吗?

不能,不能,我俩属于同一个世界,我俩又不属于同一个世界。

从此不做妓女了,就是流落街头也不做妓女了。这次,说到做到。别人骗了我,我决不能骗诚哥,决不能!但离开杭城,又能流浪到哪里去?回到家乡那个小城,自己还不被小城那死水般腐烂的气息所窒息?那可是一座令人绝望的、被时代抛弃的穷困的小城。再者,我能带着自己肮脏的身心回到妈妈身边吗?

如果真回去,不是妈妈被人家骂死,就是自己被别人骂死。

虽说,不论什么样的背景,人类的母爱总是不会变质的。对孩子来说,每一位母亲慈祥的目光之路在每个儿女出生前就已温柔地撒开,孩子就是她疼爱的一群小鸭子,不管是我们嗷嗷待哺时,还是蹒跚学步时,母亲啊!您就把我们赶进不让贫困与空虚啄食的水塘,您小心地让我们避开泥沼与烂地,让我们生活的地方永远长满水草和五谷。但您的孩子总让您失望……

做别人的妻子是什么味道呢?现在她多么想做一个男人的妻子啊!现在,梦已触到眉睫了,可自己却不敢抓住它,难道抓住它就比死还要难吗?比生还要让人心痛吗?

给一个男人生个小孩是什么味道呢?不知身体还能不能生育,还能不能生一个健康、美丽、可爱的孩子。被冰冷的手术刀捅进下体多少回了?那白惨惨的手术台,医生那冷漠且鄙视的目光,是多么可怕啊!

做母亲是幸福的吧?每每看到同龄的女人腆着大肚子骄傲在走在大街上,那种甜蜜那种幸福感,自己是多么渴望啊!

不,不,我不能跟他走,他或许是另一种火坑。

不,不,我怎么这样认为他,他绝不是什么火坑!

不,不,我不能跟他走,不能连累这个善良的男人,虽然当年他是多么喜欢我啊!就是因为我仍是他心目中的最爱,我才不能跟他走,不能破坏他的家庭,不能让他遭遇不幸。

他的妻子漂亮吗?他的妻子温柔吗?

成功的男人确实让年轻的女人着迷……

但自己不能为他着迷。不能,不能,绝对不能。

他是个成功的男人。

他不是个成功的男人该有多好。这样,自己没有负罪感、没有被人可怜的感觉。就是被他带到天涯海角也心甘情愿,把自己依然美丽的身体夜夜给他,为他生儿育女,为他煮好每一顿饭,为他泡好每一杯水……

小楠迷迷糊糊地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

就让他去吧!记住那个句子吧——“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度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

死是怎么样甜美的诱惑呢?可不可以像美丽的蝴蝶一样化为灰尘?要不,就像一排风一朵云从人间掠过……

想到死,小楠突然惊醒了。

她揉揉美丽的眼睛,车子行在密密的修竹茂林之中,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斑斑点点都不伤人。路边翠竹遍布,剑叶攒簇,秀气挺拔,拂人丝丝凉意。

小楠转过脸看着赵世诚正在注意力集中地开车,便说:“诚哥,我睡着了。”

“是啊,你的睡态真可爱,像株虞美人。”赵世诚从反光镜内看着她说。

“诚哥,我真有你说的那般漂亮吗?”小楠灿烂地笑着,揽了揽在胸前的长发。

“芙蓉如面柳如眉,对此如何不泪垂。”赵世诚逗着乐子。“小楠,我们先到哪里呢?”

“现在,我们在哪里?”小楠看着窗外的秋天,黄叶绕地,夹径萧萧,撩人多少愁绪?

“快到玉皇山了,我是从南路返回的。”

果然,远远望去,玉皇山的秋,留恋人间的绿色还没褪尽,绚烂的红叶就接踵而至,半山腰舞动着烟云岚气,宛若人间仙境。

“天近晚了,我们先上夕照山。”

他俩路过一家超市,买了些饮料零食,待驱车到塔下时,正是霞光满山。山上山下,湖面丛林,远远近近都散开了层层霞光,宛如佛光普照。

塔身五面八层,依山临湖,蔚然大观。台基周边,汉白玉栏杆漫围,层层屋面铜瓦,隐隐泛着夕照,飞檐铜制风铃的声响飘风而散,细碎柔和。

小楠临栏眺望西湖水色,长发飘飘,风清人美。她大声对赵世诚说道:“夕照如此之美,白蛇被法海禁锢塔内也应是幸福的。如果我能临湖而结庵,老我一生,不也成就了一份美丽的千古传说?”

赵世诚也大笑道:“那我就拼命赚钱,买下整个湖,为你结庵。你看如何?”

这时,夕阳西下,暝色苍茫。

小楠说:“我们快到山上,好听‘南屏晚钟’。”

赵世诚和小楠一路向山上走去,山路两旁,峰耸峦秀,松翠石怪,山色空濛,名刹古山相对无语,果然不负“湿红映地,飞翠侵霄”之誉。

这时,一阵雄浑有力、厚重悠扬的钟声响起来。

小楠抓着赵世诚的手就跑,口里嚷着:“撞钟了,撞钟了。”

俩人看见钟楼里有几个僧衣麻鞋的和尚在慢悠悠地撞钟,满衣襟荡着超然悠闲、不恋凡尘的世外高风。

“钟声出上方,夜渡空江水。”钟声漫过青松苍柏,漫过群山碧空,穿林渡水而去。不知钟声穿透多少层人间,响彻云霄,却又回荡在湖面上空,留恋不散,缥缈无踪,茫茫触着生命的痛处。佛音袅袅,涤荡凡心,洗尽铅华。每撞一次,余音数分钟不息,十分浑重拙朴。渔人闻之,不撒尘网;樵夫听之,望峰息心。男人闻之,忙整冠束袖;女人听之,便净手焚香。小楠心里祈祷:“大士啊,你慈悲撞钟,满山皈依灿烂的睡莲;从此,我便心若止水,低眉合掌,展开尽是凋谢的玫瑰。”

不知何时,山中一轮圆月升起。夜色阑珊,萤飞悄然。俩人依山俯水,只见月白风清,水波不皱。此时,月光、湖光、灯光,盈盈映水;月影、塔影、云影,朦胧如梦;仰看天穹玉兔当空,俯视西子鸟影渡水,天宇、湖心两轮圆月,遥遥相呼。令人顿生“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之感。

小楠看得心魂涤荡,幽思暗暗,忍不住流露出儿女情态,偎在赵世诚怀里,缠住他的脖子。月光下,小楠星眸迷离,赵世诚一时间看得痴了……

10

云层里,圆月已悄悄地珍藏起自己。

赵世诚仰在车后座里,把饱经风雨饱承雨露的女人拥抱膝上。女人好半天才睁开媚殇的眼睛,娇散无力地依着男人的厚肩,疲倦地问:“诚,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新娘?”

男人怜惜地闻着她的香气:“亲爱的,你真好!决定嫁给我了?”

“能嫁人,真好。”女人又闭了眼睛,“我们回去吧。”

车子亮了亮前灯,在月夜的冷霜里,在寂静的山路里,发动机的声音显得特别地响。

俩人回到酒店的房间时,已是夜深了。

赵世诚一头倒在床的柔软里,抱住小楠,陶醉地说:“小新娘,你带着自己跟我走吧。”

“为你金屋藏娇?”小楠媚软地问。

“不,我要先帮你戒毒。因为,众所周知,一个吸毒的人自身是无法抵御毒品的。在戒毒期间,必须有人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况且,戒毒也需要一大笔钱的。”

小楠不再言语,懒下慵眉。

“小楠,诚哥是真心的。虽然我现在好起来了,但我还需要很多人的帮助。你可以不嫁给我,但也没有必要拒绝同乡的帮助啊!”

“诚哥,谢谢你的温暖。”小楠两条雪臂缠上男人的宽肩,“我想睡了,你搂楼楠儿吧。”

倦意,像一袭轻纱盖在他俩的身上,陪爱情悄悄地睡了。梦,像轻纱里一段甜柔的风,歇入美好的人间。忧愁,像孤零零的犁,已跌入草间,寻找黑暗去了。

窗纱和风轻轻地抖动,微凉的夜。它们要滋润什么呢?女人温柔略染忧伤的面容已睡去,刚才任由他恣意亲吻的笑靥又任由锦被呵护,梨颊间两滴涓涓的清泪却又啼哭着什么呢?

年少的甜梦,伤感的记忆,触一触总有一丝淡淡的暖意,岁月之门一打开,凄迷的风便扑进来,少女的鲜花随之瓣瓣凋零……

灿烂的阳光钻过窗帘淌满锦被的一角,又淋漓于见证昨夜的红地毯上。

赵世诚从甜睡中醒来,摸摸身边,没摸着女人香软滑腻的身子。他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向洗手间喊到:“小楠,小楠。”

长时间无人回应。

某种不祥之感涌突然来,赵世诚跳下床,向外室奔去。

外室空空。

枕香犹在,伊人已渺……

小楠走了!好女人走了!

赵世诚只觉膝头一软,一下子摔倒在沙发里,口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悲呼:“小楠,你好……”

呆呆地想了半天,男人终于明白,小楠是一缕风,在笑靥盈盈里飘来又隐去;小楠是一阵雨,悄悄润湿男人的情怀后,便无声无息地没了。她只给了男人一夜香艳温柔乡,她只给了男人一份悲怆女人心。

智能门铃响了,且很急促。赵世诚从心灰意冷里清醒过来,到卧室穿起睡衣,软沓沓地去开了门。

小钱急匆匆地进来,连“赵总”两个字也省略了。

“家里来电话,说税务局到公司突击查账。”

这次,赵世诚彻底愣住了。

·3·

小牵 著

第二章

尘网皆盗,银钱溢钵人嫌少

素心似水,夜香满抱谁恨多

1

半晌,赵世诚不由得笑起来,和蔼地对小钱说:“慌什么,不要紧!昨天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小钱不好意思起来,对自己的不沉着不成熟感到泄气。

“赵总,文启那边的事情办好了。”

“钱,有没有打到卡里?账上为什么不一致?”

“钱已打到您的卡里了。文启那边记账的小姑娘没登记,我把我们自己的发货单及运输合同给他看了,原来是他们的仓库员漏报了一笔。”

“看来,以后文启的账要多加留心。他那边的财务管理不完善,仓库实物账和财务账未做到账实相符,加之平时对账不及时,月底盘存不仔细或根本就不盘存,错误就难免了。快到年底了,看来,我们这边的财务我也要亲自抓一下,以防出现类似差错。”

“哦,赵总,老头子那边的合同签了。”小钱从包里拿出两张纸,递给赵世诚。

赵世诚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我回去开个会,把这个订单任务分解下去,责任到人。10月底或11月上旬把货备好。”

赵世诚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发现手机下压着两张纸和一本日记本,心里一颤:这是小楠留下的。他心里想看看她留下些什么,但碍于下属在旁边,他只得打开手机,拨通了公司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听到有人拿起电话,赵世诚却又挂了。

他拨通了阿强的手机。赵世诚还没来得及说话,阿强就先开口了,显然对他昨天一天失去联系有些不满。

“家里的事急坏人了,你却在那儿疯玩。税务来了几个人要看账呢。”

“为什么?”赵世诚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的背景。

“我正在叫阿草到她爸爸那里去打听。”阿强的妻子阿草是当地人。当年阿强和同乡的一位姑娘相好,但赵世诚不同意,就让他姐姐株玉出面劝他娶个温城当地姑娘,阿强死活不干,赵世诚与株玉就答应阿强把公司的股份给他一点,阿强只得听姐姐的话,娶了当地镇机关一位公务员的女儿,也就是现在财务科负责家里账的小青的姐姐。

“好的。账面应该看不出问题吧?”

“我正在担心呢,你打个电话给姓凉的吧。你什么时候回来?还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什么事?”赵世诚知道,若是小事情,阿强不会说得那么慎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