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您也要好好休息呀。”
“我到车间看看,你先回宿舍休息吧。”
眼前六层的办公大楼黑幽幽的,唯有楼梯走廊里的路灯昏暗暗的,像个疲倦的老年男人的目光。
远处的车间大楼,却是灯火通明,一片繁忙。到了下半年,生产进入忙季,车间整个三班倒,没日没夜地加班。
他朝车间方向走去。
公司占地面积很大,两幢大楼相距约百十米。在车间楼下入口处,迎面碰到后勤组的人和食堂的人抬着几筐餐具下来,看到赵世诚,他们都停下来,让在一边,口里招呼着:“老总,您好。”
赵世诚笑着回应:“大伙儿辛苦了!职工们的夜宵都吃了?”
“全部送遍了。”
“现在快入冬了,夜气寒了。一定要送热饭,不能降低标准。”
后勤组的人回答道:“是的,是的。”
“你们去忙吧。”赵世诚说完,便直接进入一楼。
一楼是成品仓库,也是生产的最后一道环节——包装车间。较之其他几层,这里算是比较安静的,特别在深夜,里面人又不多,只偶尔传来女工们打哈欠的尖细拖音,或打包机有节奏的嗒嗒声,还有男工们搬运大纸箱时,闷闷使劲的声音。
干活的职工们看见他这个时间走进来,微微有些惊讶,但没人停下手中的活。一个正在玻璃墙的里间小办公室里趴在办公桌上打瞌睡的人猛然抬起头来,看见赵世诚,便慌慌站起来迎了出来。
“老总,您……您好!”显然,这个身着蓝色工作服的小管理人员有些惶惶不安。
赵世诚看了看这个职工极倦怠而又惶然的脸,正色问:“夜间职工的情绪都好吗?”
“都好,都好。”这个职工连声说。
“我看你的情绪就不好。”赵世诚显然对他这样敷衍的回答不满意,“工人们都在赶时间,你们管理人员要做个榜样啊!”
那个职工的脸红了起来:“老总,我做错了,下次不会再犯了。”
赵世诚脸色缓和了些:“这一周的订单都按计划时间入库了吗?”
“下了14个订单,除了一个订单因材料供应迟误了两天外,别的都准时完工入库了。”
“成品率和返工率都怎么样?”
“订单综合成品率为98.3%,综合返工率为1.9%。”
“哦?返工率怎么这么高?”
“近期因忙季,招进了一批新员工,培训时间不够,出现返工品较多。老总放心,这种现象应该是目前的,暂时的。”
“这些返工都是新员工造成的吗?”
“大部分都是,我们这里每批成品或半成品都有生产流程质量跟踪表,每道工序都有操作编号,上下工序交接都有严格的签字手续,很容易找到质量事故责任人。”
赵世诚对他的回答较为满意,便缓和了语气说:“这样才行嘛。明天,把综合成品率给我分解成各订单成品率,在10点之前送到我办公室。”赵世诚又到码得很高的成品箱间转了一圈。装箱的成品堆放区堆放高度正确,区位划分清楚。他对跟在后面的小管理人员说:“订单与订单之间,一定要一米间距,千万不能混放,且要标好成品卡。卡上要写清楚产品名称属性,检验员要标明姓名,要注明生产日期,并附注发货时间,不能马虎。要对手下人交代清楚,时时监督检查。你们是公司产品最后一关的把关者,千万不能把质量不合格的东西发出去。”
赵世诚来到二楼组装等几个车间。流水线上,工人在各忙各地埋头苦干,因为车间实行产量工资计算法,多劳多得,工人们基本不会浪费工作时间。几个一线管理人员在里面走来走去,有工人出现疑问,就俯身轻声指点着。看见赵世诚进来,他们围了上来,和他打着招呼,赵世诚微笑地点着头,算是回答了他们。
三楼四楼是初道工序及注塑喷粉电焊铜焊点漆洗理等车间,粉尘很多,声音很吵,赵世诚也走了上去,每个工序都巡视了一下,还不时轻声问询着工人。在喷粉车间,他还帮未戴好防尘帽和口罩的员工戴好他们的防尘帽。
待赵世诚离开生产楼时,已凌晨两点多。
星月沁冷,夜凉如水。他开车回到自己家时,保姆听到车响,便起来了。赵世诚轻声问:“阿姨,小形呢?”
“她知道你今天回来,就没到他舅家去,坐在沙发里不肯睡,说等你回来,直到10点多钟,自己歪在沙发里睡着了。我把她抱进她自己的房间去了。你不要去打扰她,明天她还要去上学。这么小的孩子,就让她读三年级。”
老人唠唠叨叨着,到浴室里把水放好,替他找出换洗衣服,然后才回自己房间去。
赵世诚听着,心里一阵柔软,隐隐有一种痛。他脱下外衣,推门走进小形的房间。小小的床上,在壁灯柔和的暗粉色里,女儿睡得很香,睡相很甜,很可爱,长长的眉睫拢在娇小的脸庞里,鼻息均匀,一双小手伸在被外,小睡袍的带子调皮地缠在手腕上。
赵世诚忍不住俯下脸轻轻在她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拿起女儿柔嫩的手,细细看着小手掌上细细的手指头,由于经常握笔的缘故吧,右手的中指关节间磨出薄薄一层茧来。看着看着,赵世诚又心疼起来,不由得再亲了亲了女儿的小手。
株玉死后,小形更依恋自己了。他心里对小形的疼爱也多了一层。小形聪明,幼儿园小、中、大班跳着读,不愿按部就班地读,她说老师老是教一样的内容,不要去了吧。赵世诚只得通过关系,让六虚岁的她读了一年级。小形在班里人最小,但老师却挺喜欢她。赵世诚因为整天围着公司转,很少腾出时间陪她玩,心里觉很对不起她。本来想给她生个小弟弟的,可她妈妈却撒手西去了。
赵世诚给小形轻轻地掖好被子,轻轻地把她的小手放进里面,轻轻地带好门出来。
第二天一早,赵世诚还没有醒来,就感到耳边痒乎乎的,不由得睁开眼睛,女儿可爱的笑靥贴了上来:“爸——”
赵世诚一把抱起女儿,不顾自己眼皮仍沉重发涩和涨痛的脑袋。
“昨晚舅舅说你会回来,我等了好久,也没等着你。”小形泪光融融地搂住爸爸的膀子。
赵世诚仔细看着女儿,笑着说:“你看爸给你带了什么东西?”
“又是什么故事书吗?”
“猜对了。是《海底两万里》,你上次要看的。”
小形似乎已不在意,小声地说:“爸,下星期你能不能带我出去玩啊?好几个星期天,我都没见着你了。”
女儿似乎很委屈,声如蚊呐。
“爸一定……一定带小形去,好吗?就下一个星期天。”赵世诚亲着小形的额。
“那我俩拉钩,您可不许反悔哟。”小形用自己的小手指拉着赵世诚的小手指。
赵世诚笑了。
外面,保姆的声音喊起来:“小形,来吃饭吧,时间不早了,不然会迟到的。”
小形依依不舍地跳下床,赵世诚说:“爸也起床,开车送你去。”
·4·
小牵 著
第二章
4
赵世诚将小形送到学校后,就直接转道到公司来了。
他上了办公楼二层,由于没到8点钟,整个办公楼还静悄悄的,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拉开百叶窗,透透房间的气味。于是,清晨的阳光也拥进来,空气中添了一丝清新。宽大的老板桌上一尘不染,墙边景德镇瓷瓶里的插花灼灼漫放,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等着他来审阅。
赵世诚靠在转椅上闭眼小憩了一会儿,便拨通食堂的内线,叫食堂做碗粉干送上来。
不一会儿,响起两声敲门声,一名女工端着一碗粉干进来。赵世诚说了声“谢谢”,便埋头苦干起来。
刚用完早餐,随着一阵女人的艳香,小青就闯了进来。赵世诚不禁皱了皱鼻头,他实在闻不惯女人身上浓妆艳抹的味道。
“赵总,你总算回来了。”女子盯着赵世诚的眼睛柔笑着,仿佛怕男人身上缺了什么似的。
赵世诚不得不抬起头打量着她。近冬的天气,女子还穿着水蓝色短牛仔裙,肉色的裤袜贴着细长的瘦腿。黑底白面的松糕鞋夸张地高,上身浅奶白色薄绒线衣把胸部绷得紧紧的,呼之欲出。头发染得黄黑相间,诱惑地飘在后肩,手指上手腕上箍满了五颜六色的珠串。一张脸实际上也很漂亮,但嘴唇染得红红的,一双原本很水灵的眼睛却被眼线涂得黑黑的,给人感觉毫无光彩的迷乱。温城女孩的身材都是苗条可爱,可小青整个看起来,一点也不能让赵世诚找到感觉。
赵世诚心里想:“你不要这样赶新潮,我或许会喜欢你的。”但他嘴上无法说出一点不是来,毕竟女孩为人处事还是很好的,滴水不漏。
赵世诚的笑脸还没来得及挤出,嘴巴还没来得张开说话,小青就一屁股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赵总,你好像瘦了?”
这下,赵世诚才在脸上挤出笑容来,厚唇才来得及张开说话。
“是吗?我自己倒没觉得呢。”他调整了一下思维,接过小青的话说,“报表有没有赶出来?今天都14日了。”
“一上来就问这些事,真没劲。”小青白了他一眼。
“在办公室里不办公,那办公室用来干什么呢?”赵世诚故作不解地问。
“国庆节放假,5日才上班,中间又有星期天,一大堆账,哪就这么快?”小青感到这个拐了几个弯的姐夫总是在回避着自己,“不过,我11日就赶出来了,故意急急你。”
小青从背包里拿出一摞报表来,递到赵世诚手上。她觉得这个姐夫在自己面前很乖,不像别的男人,目光总像饿狼般围着自己的胸脯转。赵世诚越不靠近她,就越激起这个女孩好强的心来,她就越想把他抓到自己的手中。
女人的心思,总是那么奇怪。她们心里有了爱情的时候,一百个男人,能变出她们一百种不同的心思来。
赵世诚接过报表,认真翻阅了起来,不再和小青说话。
小青坐在他对面,一声不吭地等他问话。见赵世诚哑巴了,便站起来把他刚吃完的碗碟收拾好,放在门边的茶几上。又把花瓶里的水放掉,塞好瓶底的木塞,从饮水机里倒些清水进去,把花枝又摆了摆。
赵世诚看了一会儿报表,抬头看着小青问:“这个月的利润怎么这么低?”
听到赵世诚问她,她又高兴了:“这个月销售额856.2万,废料7.8万,销售成本没有多大变化,比例基本持平,是616.46万,只是期间费用加大了。增值税18万,第三季度外报所得税17.3万,外报税额都入了9月份家里账费用。你上次为了搞高新技术开发项目,购新设备及铺底费实际投入了70万,其中设备51万,费用就用了19万元。这几个月你老是在外跑,费用很大,三个月有七八万之多,都被你集中在9月份入账。这几项是不正常费用,故看起来比以前利润少了许多。我们做家里账,没必要跟做税务账一样那么认真,只要成本准确,现金银行账准确,往来账准确,就行了呗。”
小青的眸子别有意味地瞟着赵世诚,又说:“我的赵总,你说对不对?”
“这个月车间生产成本有没有大的变化?材料单耗有没有什么异常位动?”
“基本正常。粒子单耗金额上升,主要是因为进价上涨,跟车间管理关系不大。”
“这个月的材料能耗节约怎么样?”
“基本上和测算定额一致,似乎已没有什么潜力可挖了。”
“一线职工工资呢?车间统计员算得准不准啊?你要多派人下去监督复查。”
小青笑道:“不用你操心,该做的我都做了,赵总。”
赵世诚不由得笑笑,把财务报表放在桌子上,满意地说:“小青,应收款有没有跟销售科全部对账核实清楚?”
“除了温城市场门市部的,其他的都核对了。并且对账单已通过传真收回来了,全部经由对方签字认同的,且已通知他们在20日之前按自己的合同催款。”
“门市部的账怎么啦?”
“你还问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小青没好气地说,“那里的存货老是对不起来,往来账云里雾里。依我看,要调个人手过去。”
“那你看,调谁过去?我目前手里没有人手啊。”
“不如让我过去,免得在这里整天碍人家的眼。”
赵世诚笑了:“我什么时候嫌你碍眼了?阿草听了,还不把我骂晕过去。”
“还不是呐?你近来从不正眼看人家,仿佛人家是丑八怪,影响你公司形象了似的。”
赵世诚赶忙接口:“怎么这样说?这样吧,找个晚上你替我叫上阿草阿强他们,我们一家人到海鲜楼聚一聚,一家人要常沟通沟通才是。”
“我才不和他们一大家子去,要去,就我们两个去。”小青气呼呼说道。
“好的,好的,你得给我时间。”赵世诚赔笑着说,“我的青妹子。”
这时,凉会计敲门进来。
赵世诚笑着说:“您老好!请稍坐一下。”
凉会计就坐在较远的沙发上。
赵世诚对小青说道:“应付款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