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的。”
赵世诚只得下了床,痴痴盯着美人如水的眸子,走出房门。
赵世诚在医院外凛冽的寒风里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一辆红色的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迎上去,给阿青打开了车门。
阿青在车子里早就看到左右张望的赵世诚。她来杭之前,就把自己精心打扮了一番,却又不藏不露的,让人看起来毫无装饰之态。
但她心底仍不停反复地问自己,这样打扮适合男人的口味吗?
赵世诚看到,女孩淡施薄粉,眉若黛青,淡青色的貂毛大衣紧裹住女孩苗条的身材,雍容华贵,使杭城的冷色顿生春意。粉红色的坤包,写意地偎在蛮腰的柔弱里,更显得女孩温和里透着精明。
阿青看着赵世诚有些惶惶的神色,上前自然地挽了男人的臂弯,甜笑嫣然地问:“老家好吗?”
赵世诚也只得笑着回答:“很好。”
“你不要如临大敌地好不好?”女孩笑着,“我那位未来的嫂子呢?”
赵世诚尴尬地说:“在病房里等着你这位妹妹呢。”
“赵总,你老家一位名叫小瑟的女人,打电话找上我的门了。”阿青调侃,“你真会四处留情。”
赵世诚不知如何应对偎着自己的满身香气的笑靥,只得不语,随她乱说。
当两个人要踏进病房的门时,赵世诚心里想,阿青啊,你可不可以放开挽我的手,但他不敢说出来。阿青却装作不懂,挽得更紧地拽住赵世诚进了门。
两个女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铿锵有声。
阿青心里不禁一颤,好美的女子,即使在病里,情态也愈发“我见犹怜”。这个女子美得太圣洁了,几乎是个无欲无求、遗世独立的女神,但骨子里有一种恬静、绝望、短促而凄艳的气质。
“她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妓女啊!”她打量着小楠,一时间呆呆地立着,似乎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
但心底同时生出一丝叹息:“太美了,不是个有福而长寿的面相。”
小楠也打量着阿青,心里想,她和赵世诚的精明才般配,清秀而能干,一定要劝赵世诚娶了这个女子。
小楠了解,赵世诚的骨子里藏着一种浪漫情怀,或许这个女子,风情不够雅致,才使赵世诚存不了心间。
小楠心里也虚弱地叹了口气,随即欠起身,微笑地说:“你就是阿青妹妹吧!好富贵气。”
阿青松开赵世诚的臂弯,快步来到病床前,一把握着小楠看见骨白的手:“姐姐真美!我是男人,我也会抢着娶你的。”
女人天性就会演戏,相互认识还没有一分钟,两人亲热的劲儿,让外人看起来,仿佛已友好了几个世纪似的,又仿佛是一对多年未见的亲姐妹。
赵世诚呆在一旁,看着两位演员,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但他明白,戏中最麻烦的主角还是自己。
阿青坐在床头,搂着小楠,一口一个小楠姐姐,对小楠嘘寒问暖,一会儿责怪赵世诚不懂照料女人,一会儿又要亲自出去给小楠添这买那的。
听得待在一边的赵世诚都感动起来。
小楠也亲热地拉着阿青的一双手,替她理着被冷风拂乱的青丝,微笑地听着阿青责怪赵世诚,也不时瞟着插不上嘴的赵世诚。
不一会儿,小钱从外面回来了,他看到阿青在场,望了望赵世诚,心也不禁“咯噔”一下,但他很快就招呼道:“黄经理,你好!”
阿青扭过身来,指着小钱笑说到:“你看,你看,两个大男人,照料不好一个女人。”
小钱只是笑着,不知怎么应答,阿青又接着说:“世诚,你当时怎么不叫我来?让小楠姐姐多受了几日罪!”
小楠也笑着说:“不怨他俩,为了照顾我,小钱已够辛苦的。其实,小钱照顾得挺周到的,难为他一个大男孩,心思这么细致。”
阿青对赵世诚说:“世诚,医院安排小楠姐姐什么时间出院?”
“医生说,这个疗程做完,大概还需要四五天。”小钱替赵世诚回答。
阿青想了一下说:“我在这儿,照顾小楠姐姐几天。快过年了,职工都急着要回去,世诚,你一定要回去了,许多事情都需你处理。”
赵世诚低头不语。
阿青又说:“我一个女人家,照顾小楠姐姐,不比你们大男人心细和方便?公司的事,堆得快漫了头,你不回去咋办?”
小楠说:“我真的不好,让你们几个大忙人陪着。”
阿青看着小楠笑着说:“姐姐说话见外了。你看来还不了解世诚,他……心疼你呢。”
阿青又转脸对着赵世诚说:“疗程一完,我和小楠姐姐就一起飞回温城,在家里疗养。”
小楠插嘴说:“这样吧,世诚,待疗程完了,我就回家。快过年了,我也想回去看看妈妈。”
阿青不语。
赵世诚急忙说:“离年底还有半个月,小楠,你就先到温城,公司里有许多家乡人,你和他们一起做伴回家,这样才能让我放心。”
阿青听赵世诚这样说,也不好说什么,便顺着他的话说:“世诚说得对,姐姐就是要回去,也要先到温城看看再走,这样,大家都才会放心。”
小楠知道自己还很虚弱,说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叹口气,便不再多话。她与赵世诚心有灵犀,她心里也想多看赵世诚两眼,也深知赵世诚舍不得自己走。
4
晚上,赵世诚在附近的宾馆胡乱开了个房间,疲倦了一天一夜的男人,歪在床上就睡着了。可阿青的电话把他吵醒,说让小钱照看一会儿已蒙眬睡去的小楠姐姐,她要来找他。赵世诚只得告诉她怎么个走法,便下楼等她。
不一会儿,阿青到了,赵世诚也不说话,困倦地带她上了楼。
进了屋,阿青看赵世诚的态度不冷不热,对自己无甚热度,心里便一阵阵无着,默默地坐在床边。
赵世诚不知道阿青要说什么,他也不想问,只坐在沙发里,等着阿青开口。
两个人互相张望了几分钟。
阿青站起来,来到赵世诚面前,把他拽起来,恨恨地瞪着他,一双手把赵世诚的左手绞住,使劲捏着。半天,赵世诚仍无反应,任她用力着,阿青看他这样,突然鼻子一酸,悲从心来,松开男人,转身扑倒在床里,搂住枕头止不住痛哭了起来。
赵世诚再也不能无动于衷了,便坐在床前,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哭够了,才拢起女人的泪脸,把她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阿青低泣不断地说:“上十天了,人家在家里为你都忙晕了,也难见你一句好言,你自己却在外面这女人那女人的,不想回家。”
赵世诚被女人的哭声弄得已辨不清自己复杂而又矛盾的心理,只得小心地说:“救人要紧。”
“你是救你的爱情要紧,还是救你的公司要紧?”阿青仰脸望着男人眉的浓黑及额的俊朗。
“小楠是个受伤的女人,她已伤到骨子里,已伤到灵魂里,既然我碰到了,我无法不让自己拉她一把。”赵世诚低头看着女人的眼睛,声音低沉地说,“阿青,我是个男人,男人生来就是打天下的,生来就要怜惜女人的。”
“我也是女人。”阿青的目光迎上去,不躲不避。
“女人与女人之间只有嫉妒。”赵世诚想也未想,就说出口来。
“我是有点嫉妒,”阿青勇敢地说,“但我不是无理的人。”
女人的眼神,怨怨地,却掩不尽明眸里淡淡的纯。
赵世诚听了这句话,心里一份释然,女人的细香丝丝浮上来,他又是一份松懈,便低头吻了吻女孩的唇。揽着女人细腰的许多天未沾女人的手,也不禁往上用了力,感触华贵的貂皮大衣包裹着的丰胸。
女人先是本能地躲着,挡了一下赵世诚的手,却感觉男人的手,竟是沁心地凉,女人又心疼地由着它,任它们伸入胸前的貂毛里。
女人愿用自己的体香,温暖男人所有的冰冷。
阿青幽幽地看着赵世诚说:“你用你男人的体温,温暖别人的心,可我仍愿用自己的皮肤,温暖你的冰凉。”
赵世诚有点被感动了,双臂不由搂紧女人的身子。
“我已无法作出选择,”赵世诚真诚地说,“小楠对我来说,我不敢说娶她,但她在这世上一天,我从灵魂里,就想多照顾她一天。”
他停了一下,看着阿青说:“阿青,以前,我是对你在意得太少,但你知道,近一段时间,你已在不觉间影响了我,真的……”
女人听得有些痴,半晌,长长地叹口气,白了他一眼,身子却偎得紧了。男人感觉女人似乎理解自己了,又感激地吻了吻女人。
5
爱情是用来歌颂的,不是用来证实的。
——小牵
当阿青离开赵世诚房间回到病房时,已是午夜。小楠和小钱在谈论着什么,看她进来,两人停下来。阿青对小钱说,你也过去休息吧,我陪小楠姐姐聊一会儿。小钱这些天睡得很不踏实,便未坚持。
送走小钱,阿青关好房门,坐在床边,小楠说:“你也上床,陪我一起暖着吧,在这样的医院,夜深人静的,孤零零地一个人,我真有些怕。”
阿青就褪去外衣和鞋子,伸入被子里,搂着小楠,两人一起靠在床头闲聊。
“小楠姐,出院后就在世诚公司做事吧。”阿青听小楠刚才那样说,便抚着小楠的长发劝慰道。
小楠不敢肯定阿青话语里的意思,便说:“我没在企业做过事,也不想再给世诚添麻烦。”
“傻姐姐,世诚能让你做什么事呀?”阿青掰着小楠花骨朵般纸白的指骨,口气里有点酸,“你还感觉不出来,世诚对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拢在袖里怕飞了。他爱都爱不过来,还要你过人间烟火的日子?”
“我可无福消受那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贵夫人日子。”小楠淡淡一笑,“何况,我和他,前生今世的,只是断了红线的虚结,有缘无分的。”
阿青不由睁大了眼睛,这个女人是不慕荣华富贵的,怨不得世诚被她吸引,男人爱的不仅是这个女人的美,更爱她毫无占有欲的心思。
“不知世诚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和他在中学时就认识了。”小楠看着阿青的神色,解释道,“只是,那时,俩人把爱情看得太纯洁了,纯洁得让谁也没能张开口,纯洁得让我俩错过了它。”
在生活中,往往,是少女的矜持和男孩的胆怯,把一场场风花雪月共同错过。
小楠记得,记得当年年纪小,记得少女情窦初开的时节,心底朦朦胧胧地存了那大男孩的眼神了,也许,那男孩的眼神里,模模糊糊地也存了她,但他是农家的孩子,从不曾勇敢地对她说出那份心思。他考大学走了后,少女也想过他,想他说爱她,可他的来信里,字里行间永远是清朗的残山剩水,不是说阳春白雪,就是说下里巴人,就是读不到让女孩心跳加快的那个字。那个句子,被他放牧得好遥远。
这社会不是个纯粹的人文社会,这生活里的人也不都是纯粹的人,因此,这世界没有纯粹的爱情。
小楠停顿了一下,望了望窗外,冬夜的月儿,就像浓黑的天际边一漏破痕,淡淡的,无心的。
那枚永远的蓝月亮,剩在男人初恋的星空,可女人已不能够属于那份蓝了。如果说小楠还有什么,颓废就是她最后的注解了。
“我追求一种完美,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愿背负一生的内疚感,更不愿给他终生的缺憾。”小楠淡淡地说,“他,是个成功的男人,他这种男人的骨子里,本质里都是一个诗人。只是,我已没有嫁人的资格了,让他娶我,毋宁我死。”
“你为什么还要逃避?他为你,现在已活得够苦的了。”阿青说,“你不嫁给他,不也一样留给他一份空白吗?”
“嫁给他,我俩都不会幸福。”小楠凄柔地笑笑。
从女人的角度出发,赵世诚确实也算个好男人,心地善良,经商有才。尤其像他这样成功的中年男人,经过生活重重过滤,虽说踌躇满志,却更是伤痕累累,而在他们心中的女性形象,应该趋向于更年轻温柔、更具有诗性及独到认识的女人。或许,他嘴上不承认,是因为他知道在生活中无法知遇无法实现而已。
“楠姐,”阿青问,“一个女人被男人伤害,应该是什么滋味?”
“女人,只要能抵挡住她的第一个男人的第一次伤害,以后的路上,遇到的伤害就不叫伤害了。”
伤害!伤害!怕多情伤了自己,我投人群以淡薄;因相思痛了别人,人群馈我以寂寞。
“那叫什么?”阿青问。
“叫经历。”小楠答道,“你是世诚目前身边最近的女人,我真心祝福你俩能有个好结局。”
阿青深深叹了口气:“我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
谁也没法驱散男人心中女神的影子,谁又能真有信心替代那个位置?他就像太阳,女人只是那追日的夸父,太阳越追越远,夸父最终要被爱情渴死在路上。
“不要这样说,”小楠鼓励着,“你还年轻,而且非常聪明,为什么不去学习爱他?也让他学习爱你?”
女人的美丽,需通过女人的气质来保养,而女人的气质,是知识及经历的积累,又是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