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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朱颜改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知帝王权术,经营一个国家又岂是摇摇笔杆子那么简单的!

噙了一口温度适宜的香茶,突然瞥见玉喜在外间似与人低声交谈。不一会儿就见他又走了进来,却与龙承霄打了个照面,忙躬身陪笑道:“皇上,您看了这半日的折子了,要不要到外面转一转,休息一会儿?”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呢?”

玉喜闻言一怔,忙道:“是凝华宫的魏四德。”

“凝华宫?那边又有什么事儿了?”想到简若惜,龙承霄不由自主的皱紧眉头,那个女人,近来总是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回皇上,贵妃娘娘身上有些不好,让奴才先撤了娘娘的绿头牌!”玉喜心里也是满腹疑惑,别的娘娘就算不能侍寝,也都是由太医呈报,毕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事情,哪有自己巴巴的来要求撤牌子的?

龙承霄只觉得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火往上蹿,昨晚他听了太后的劝,不得不去凝华宫盘桓一阵,想着也就是跟往日一样,到时候互不干扰就罢了,却正好让他瞧见那女人跟疯了似的,一举一动近乎癫狂,气得他登时拂袖离开。

脑海中骤然浮现简若惜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暴戾与噬人——那女人,越来越让他琢磨不透了。

“皇上,您要不要去瞧瞧贵妃娘娘?”玉喜小心翼翼的问,却又瞄到龙承霄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顿时又后悔自己多嘴起来。

“是该去看看!”龙承霄点头道:“今日晚膳就摆在凝华宫吧,告诉贵妃娘娘,让她好生接驾!”

“是!皇上!”玉喜想起昨晚凝华宫一片混乱的情景,也是打心眼儿里泛起阵阵凉意。

凝华宫里此刻正是好一阵的忙乱——太后娘娘亲自来探病了!这可是天大的殊荣啊!过去连后妃怀孕这样的喜事,太后都从未亲自到场,简贵妃不过是微有小恙,居然引得殷太后第二日就摆驾凝华宫!

然而殷太后将一众下人赶出去后,却是立刻沉下了雍容华贵的脸,“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颜低垂眼帘,“臣妾也不想的,都是这身子不争气……”

殷太后深深的看了朱颜一眼,但见她玉容沉静,不像作伪,只得无奈叹道:“皇帝子嗣上有些艰难,这么些年也才得了两个皇子,原想着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先头虽说跟皇帝闹得有些僵,但你们俩都还年轻,你服个软也就是了,何况皇上还是很看重你的……”

朱颜心里狐疑,忍不住抬头看了殷太后一眼,却见她神情舒缓中竟带着一丝疲惫,虽说保养得宜,眉眼间终究还是显出老态,想着她一生是何等精干刚强的女人,却也逃不过岁月匆匆,心下也不禁恻然。

“您的意思,臣妾明白的,”朱颜脸上扬起一抹鲜红,“等过一阵恢复的好了,臣妾再想办法便是。”

两人相顾默然间,素云匆匆来报,说是皇帝今晚要来凝华宫用膳,朱颜闻言顿时一怔,殷太后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了然,起身笑道:“既然皇帝要来,你就好好收拾收拾吧,哀家也该回去了!”

素云一脸喜色:“娘娘,依奴婢看,皇上是真的对娘娘动心了呢。”

朱颜内心翻腾,对素云的话却是不置可否。自打祭天回来,她就一直在考虑着殷太后的意思,这个女人阴险异常,但她适才那一番话倒不像是作伪。如今的大皇子虽说跟着太后,可终究因为生母,不可能再有什么将来,而太后也是根本看不上许若琳那个笨女人,自然连带着二皇子也没戏,柳轻舞小产,没准还就是太后下的手!皇帝子嗣上有些艰难!——朱颜忍不住冷笑连连,若不是因为殷太后,又怎么会如此艰难?

听殷太后的口气,倒是希望简若惜能够为皇帝诞下皇子,这个女人,果真的见识非凡呢!

“娘娘,皇上一会儿就过来了,奴婢伺候您梳妆吧。”

“嗯,”朱颜慢慢走到镜子前,注视着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渐渐浮现出一丝微笑,“素云,就换上那件天青色的衫子吧。”

素云一愣,只得放下手中已经选好的粉红色襦裙,这大半年来,娘娘性情大变,连她也捉摸不透起来。

龙承霄望着眼前的一抹青色,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来,直到身后的玉喜低声咳嗽提醒,这才尴尬的随口叫了起,便大踏步的往殿内走去。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价送到桌上,朱颜恪守一个妃子的本分,时不时的往龙承霄的碗里夹菜,恭谨柔顺的连一旁的素云都看呆了眼。

“皇上,听说最近西北民心安定,臣妾也很是欢喜呢!”

朱颜见龙承霄两眼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发髻,浅浅一笑道:“臣妾还有一样好东西要呈给皇上过目。”

她飘然转身走向窗边的书架,将发间那支晶莹剔透的海棠白玉簪完全呈现在龙承霄面前,“皇上,您请看。”果然,他的眼中有意思惊愕,更有一抹失落。

龙承霄深吸了一口气,接过那本薄薄的书册,翻开刚看了一眼,就立刻震惊的看向朱颜,“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书册之上,赫然是铁鹰国与陈国的边境地图,而后面的几页,则是对陈国兵力分布的详细说明。

“皇上,您再好生看看。”

龙承霄怀疑的又往后翻看,朱颜见他浓眉紧锁,说道:“当日黄州屯兵五万,铁鹰国派两万骑兵自安济南下奔袭,我军猝不及防,黄州失守,铁鹰国屠城三日,全城上至官员军兵,下至老弱妇孺,无一生还。”

她柔声娓娓道来,说的却是一件极惨的祸事,别说龙承霄脸色大变,连一边侍立的素云和玉喜也都吓得立马低下头去。

“你们统统给朕下去,”龙承霄锐眼中射出慑人的光芒,“黄州三日,十年前的旧事,快说,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这本东西?”

黄州之战发生在龙承霄登基后的第二年,这期间陈朝对铁鹰国实行坚守不出的政策,铁鹰国虽百般挑衅,却一直没有得逞。然而那一日,黄州城下竟突然出现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铁鹰人似乎对城内布防极为清楚,只用了不到四个时辰,就攻入城内。之后便向陈国朝廷提出,要用黄州城换取银月湖北部方圆八百里的土地。黄州城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往南即是通往京城的第一道门户天潼关,若让铁鹰国驻军其中,则陈国人无一日能安眠,便是牺牲再多兵力,也要将其夺回。然而铁鹰国主动提出交换,朝廷权衡利弊之下,只得签下那充满耻辱的割地条约。

谁知到了约定撤军的那一日,陈朝军队开往黄州,才发现城内尸横遍野,铁鹰人将满城军民屠杀一空,往日热闹非凡的黄州,已然变成一座死城!

第三十九章 暂时相见,如梦懒思量

黄州之战一直是陈朝人心中永远的伤痛,当时就怀疑有内奸给铁鹰人通风报信,才使得铁鹰人对陈国边境上的情况了如指掌,可惜查了整整一年也没有下文。眼下朱颜突然提起这件事,龙承霄自然惊怒交加。何况这地图上分明有一条血红的箭头,从安济直指黄州,红线跨国黑色的边境线,触目惊心!而那后面细细密密的钟王小楷,更是再熟悉不过的字体!

龙承霄面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这本书册陈旧不堪,纸张泛黄,一看便是积年老物,如今骤然出现眼前,当年的耻辱再次涌现在脑海。

然而朱颜却仍是好整以暇,慢悠悠的道:“黄州乃是边防重镇,两万骑兵连辎重也没有带,居然就这么轻飘飘的将城给攻下了,唉……”

“不要考验朕的耐心!”

朱颜斜睨龙承霄一眼,幽幽的道:“臣妾可是真的豁出去了,这本册子,是臣妾从舅舅的书房里找出来的。”

“什么?”

龙承霄霍然立起,“你给朕再说一遍!”

朱颜翩然伏下身子,“皇上,臣妾前日为取得账本,搜查了舅舅的书房,在暗格中发现了这本册子。”

“那为何当时不报?”

“臣妾不敢报,这本册子一拿出来,舅舅还能有命么?”

“哼,你不是已经站到朕这一边了吗?怎么,还是向着他?那现在又何必说出来?”龙承霄怒极反笑,“莫非你是真心实意要给朕当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皇上息怒,眼下皇上虽然得到帐册,可当真要将那些生意全数掌握,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日,若是端王府骤然垮台,对朝廷也不利。”

龙承霄并非不听劝说之人,当下冷声道:“你先起来回话。”

“是!”朱颜仰头正对龙承霄,“其实臣妾担心的,并不仅仅是端亲王,臣妾最害怕的,还是这执笔之人!”

龙承霄闻言,只觉浑身冰凉,他刚才一看见那字,就立刻猜出其出自何人之手,然而那个人,却是他怎么也想不到,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这本册子,还有几个人见过?”

朱颜深深的看进龙承霄杀意毕露的双瞳,“这世上,至少有五个人知道这本册子的存在,或许,还有更多!”

“砰!”龙承霄重重一掌击在桌上,却是半响说不出话来。

倒是朱颜冷然自若,“臣妾将这本册子交给皇上,从此臣妾便会忘了此事,一切皆由皇上定夺。”

龙承霄眼中扑朔迷离,显是心绪一片混乱,“你拿了这册子,会不会被端王发现?”

“就算发现了,舅舅也不敢声张,”朱颜轻笑道:“其实臣妾是觉得,这不过是陈年旧事,眼下也不急着去追究,倒是有些急事,需要立刻去做的!”

“你指的是?”

“如今西北遭灾,朝廷刚刚拨下银两,总要派个身份合适的人前去监管,否则那一百五十万两的雪花银,真正用到江堤上的,还不知道能有几成!”

龙承霄利眼微眯,“此事朝廷已经派了户部侍郎前去监督,他若有行差踏错,自是这辈子再也回不到京城了!”

“他们的一举一动,自是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的!”朱颜抿嘴笑道:“可是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皇上不用,岂不是可惜了?”

“说下去!”

“重铸江堤,原本就是朝廷天大的恩德,那些钱是从国库、后宫,还有文武百官的腰包里省下来的,一个户部侍郎分量未免太轻,至少也得去一个郡王、或者是皇子的,才能彰显朝廷对西北军民的关心与重视么。”

龙承霄是何等聪明之人,朝廷眼下身兼郡王与皇子身份的,只有龙承烈一人,而端亲王向来支持龙承烈,把他远远的打发到西北去,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只是帝王权术,最忌被人看穿心思,龙承霄微微点头道:“这件事,朕还需要再想想,你既懂得分寸,当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朱颜心中了然,知道今日这事,无论如何也已经在龙承霄的心里埋下了一根刺。她当日在端王府发现这本册子,也是大吃一惊,却并不知道这写字的人究竟是谁,直到在慈宁宫看见殷太后的笔墨,才恍然大悟。联想起那柄玉如意背后的交易,看来殷太后与端亲王当年还有不少隐秘,甚至连龙承霄也一无所知。

可惜“梦痴散”的毒性太大,否则子墨可以问出更多。

子墨,子墨……,这几日竟都没有见着他,是自己太疏忽了么?

“贵妃?时辰不早了,早些安置了吧。”

朱颜一怔,忙答道:“已经都收拾好了,皇上要先沐浴么?”

龙承霄与简若惜的相处方式,她早已熟悉了,自能应对如流,只是这龙承霄为什么就这么直勾勾的瞧着她?

“贵妃……,你果真完全都不在意?”

“啊?”朱颜心里一阵狂跳,忙收敛心神应道:“臣妾是自作孽,不可活,皇上当日肯留下臣妾性命,臣妾已是万分感激,怎敢妄图其他。”

龙承霄只觉得眼前这个神情淡定的女子,越来越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矛盾,却又似曾相识,他心中闪过一丝害怕,自己莫不是疯了么?望着那抹清淡的影子,心里竟有一丝冲动?

“你明白就好。”龙承霄尽量冷漠的道。

朱颜仍旧是恭谨如常,唤了玉喜进来伺候龙承霄更衣,自己便打算去偏殿休息。正要告退,又被龙承霄叫住,“以后不要戴白玉簪!”

“嗯?”朱颜停住脚步,却意外发现龙承霄眼中一掠而过的狼狈与懊悔。

“跟你的模样不配,你还是戴金钗比较好,朕明日会叫人给你送些过来。”

朱颜的嘴角露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纹,“多谢皇上赏赐。”然后善解人意的在听到龙承霄离开的脚步后,才慢慢的站起身来。

对于那段过往,她总得时时提醒他才好。自己做过的事,怎能轻易就忘了,那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片苦心?

偏殿的素净,其实更得朱颜欢心,只是不知从几时起,入眠对她来说变得越来越难,有时候做梦会看见那一地的血,便更加不愿再睡。

此时此刻,不知道那睡在隔壁的龙承霄又是否能够安眠,世事无常,想来真是荒谬,当日缠绵共枕,而今却是各居各室。虽不过一墙之隔,却已是天地之遥!

这深邃的长夜,总能勾起人的怅惘。朱颜轻轻摇头,鼻端飘过一缕淡香,嘴角慢慢扬起,施施然转过身,面对这那清冷如月的男子,笑意终于传到眼底。

“他今晚在隔壁呢!你就这么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

子墨皱紧眉头,“我看他最近有些反常,你……”

一根纤长的玉指轻轻抵住了子墨的唇,“难得见你一次,何必再说这些!”朱颜倚向子墨的胸膛,双手环过他挺拔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