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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街 佚名 5014 字 3个月前

不但成全了你们,也免得姜、朱两家祸起萧墙,两败俱伤。这才是万全之策。”

“要我逃婚?不!我难道还怕他们不成?”景花把翡翠还给了她:“我倒要睁双眼晴看看,谁敢把我怎么样?”

“不走?”玉林叹了口气说:“你太天真了,你将来会后悔一辈子的……”

两人挖了些野菜,因心牵扯挂着景花和景连的命运,再也挖不下去,于是两人急急忙忙转回家来。见门前满地是炮仗的纸屑,空气中也弥漫着硝烟,就感到事情不妙。待进屋里,前堂上红烛高照,香烟萦绕,虎头长案上供俸着二袋七样果子,还竖着嵌在米筛上的戒尺,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只有干着急。

景花呆痴痴地怔在那里,欲哭无泪,娘在门内喜滋滋地叫唤:“景花你进来一下!”

她刚跨进门槛,大嫂就笑喜喜地迎上来:“小姑子恭喜你呢,家里给你订亲了。”

景花脸色铁青,以怒目相向。范氏见景花神色异样,并不感到奇怪,这是意料之中的事。自古以来都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婚姻大事难道由女儿自己作主不成?

景花像被五雷击顶,那含在大眼里的泪水像断线珠似的滚了下来。他们明明细知和她同五哥已经情深似海,却偏偏要活活拆散。一股热血涌出心窝,喷了玉莲一身一脸,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玉林等忙把她扶住用大姆指掐住人中,范氏、玉莲吓得脸如土色。忙上来把她扶到床上,用温水洗去血迹。但景花很快就清醒过来,不顾一切挣脱出来,一路发疯似的跑到枫树塘的竹林里,她才哇了一声哭出声来。在这片青松遮天的塘岸上,她曾和心上人编织过人生美好的理想,有过无限的向往,在这无边无际的思绪里仍然出现她和连哥幸福的时刻。她们经曾情投意合,盼望月老牵线,天地和合,能够天长地久地生活在一起。过着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可现在被他们当头一棒,把一切美好的憧景都被粉碎了。人到了这个分上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她本来是个烈性的姑娘,她彻底绝望了,眼前迷茫的一片,就不再多想,于是望着可以吞嚼一切的水面,纵身一跳。欲知事后如下,且看下回。

第十一回 狠心娘抱缺忍天命 慈仁嫂成全开心窍

景花在朦胧中好像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飘荡,那嘈杂的声音由远而近,不久豁然开朗,耳畔那呼天抢地的哭声嘎然而止。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睑,才发现已躺在二嫂的床上,屋里屋外都挤满了人群。

“醒过来了,苍天有眼,也是我女儿命不该绝!”一张由悲转喜的慈祥老脸映入眼帘。她就是生养了她又逼她走向绝路的老母,此刻她老泪纵横,痛不欲生,瞬间苍老了许多。要不是玉莲玉林扶住,早已瘫痪在地。只是那饱经风霜的纹沟里仍然深藏不屈的威严,说不清是责怪女儿绝情,还是悔恨自己狠心,导致了这场灾难。她身后排列着景前、景山、景明,阴郁掠过一张张木然的国字脸,没料到一桩极平常的许婚,竟发生了人命关天的大事,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憾。

景花清醒后就想一见为他殉情的人,但没见着,却发现苦命的景芳……

景芳排行景聚之后,又叫聚妹。五年前嫁到石子路洪村,丈夫发疯走出,至今不知下落。公公洪秋伯贪财纳媳,造害一家二代三亡啷当入狱,幸好花钱消灾释回,也感悟了尘世无聊,就代儿子洪伟山给她写了一纸休书,容她嫁留两便,不再与洪家有涉。一日夫妻千日恩,她虽还回自由之身,但骨子里还是恋着洪伟山的。于是放弃那份薄薄的家产,只拎一包更换的旧衣裳,含着两泡热泪,一步一回首地离开石子路,踏上生身落土的家园。

她没进村,就有人告诉她;“你妹恋上景连,高堂另许他人,想不开便寻了短见,幸被景连救起,被抬到西院,还没有缓过气来呢!”

景芳“哇”了一下失声痛哭,直奔西院,挤进人群,来到床前,看到奄奄一息的妹妹,想起自己悲惨的人生遭遇,更是大哭一场。

景花悠悠醒来,大家见已无大碍,才松了口气,不久便纷纷散去。景花见不到连哥,对母亲、哥嫂犹为反感,就转向面壁而泣:“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除了塘里还有井里,不然的话还有绳索。我死了,看你们拿谁来去朱家顶杠?”

范氏听了心如刀绞,家里数她最小,集家宠于一人,视为掌上明珠,对她百依百顺。就这么一桩没称她的心愿,就要寻死觅活,闹得整条阴阳街都轰动沸翻,遗笑八方。连自己的亲生娘、兄嫂都反目不认。生就这种死脾气,别说嫁了,即使老死闺阁,日后还有安宁么?我还能指望她驼我上天?”

玉莲善解人意,深深理解姑母心有苦难言,就上来正言开导:“姑娘的婚姻是有些不顺心的。但你是聪明百达的,理该设身处地为家里人想一想。为娘的,做哥嫂的那一个不为你好,从本意上来说也是为你着想吧,朱家殷富,那位后生官也是水洗似的,难道还不配?非要泥腿子?我们谁还忍心让你跳进火坑不成?”

景芳听不过去,就发了话:“大嫂,景花是生死的牛脾气倔强好胜,认定的事儿是九牛二虎都拉不回来的,如果能懂得那些理儿也不会走这条路了。如今她是阎王爷处报到过的人,极需要安静,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让我同二嫂慢慢开导罢!”

玉莲在人前谁敢应口?不想被还不知头道的大姑娘抢白一番,心有所不服,正要数落她,却被姑母使眼色止住,范氏趁机吩咐景芳:“你同玉林好生看着,千万别让她再做出傻事来!”说着,才被家人簇拥着怏怏离去。

玉林送走婆婆,立即关门上闩,叫景芳扶起妹妹,自己端碗姜汤来喂,笑着说:“你也用不着和他们呕气,还是趁热喝口姜汤解解水气,消消火气!”

景花摇摇头:“你们也别费心机了,我不会喝的!”

“没数连整个枫树塘都被你喝个干底朝天,还多余这口黄汤么?”玉林一句戏谑,逗得她破涕而笑,笑了又哭。

“景芳,闺阁嫌我们身份低贱,不够面子,你去请个有头面的人来,看这个小蹄子还喝不喝?”

景芳抿嘴一笑,打开角门,竟带进一个人来,景花眼儿一亮了,他原来是朝思暮想的连哥。就激动得舒开双臂与他抱头痛哭:“我还以为能同你生死相随,白头到老的,可……”景连已悲愤交集,那无奈的热泪点点滴滴落在她的胸前,却还替她抹泪:“你不活我能活么?你别再做傻事了,答应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来日方长……”

景聚师接到口信,心如火燎地从西门畈水碓里赶回家来。先到自己的西院看了景花和景芳,同玉林商量好对策,然后到堂屋向母亲力陈景连和景花匹配种种好处,主张坚决退掉树丛沿聘礼。这一切由他来承办。然而母亲说:“朱家良田百石,女婿知书达礼,只道我们丫头不配?既然许身于他,又为何出尔反尔?”

景聚回道:“当时订亲时,老张婆带来这位书生,操着兰溪口音,不像树丛沿人,有人问媒人怎么一回事?可媒人吞吞吐吐,说不清理由,也许有诈?”“你说的不无道理,可连儿已上家谱,确定了兄妹关系,万一犯了族规,得罪整个姜性,我们吃罪得起么?再说弃儿身份一旦暴露,朝廷还在各地搜逮天国流寇,风声鹤唳,我们不得不防着。这也许上苍安排,我们还是认命吧……”。

景聚见母亲已铁了心,无法挽回,只得气鼓鼓退出内房。

范氏盘算:老二虽不肯冲撞她,但倾向性明显,他倒有像父亲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秉性,要防他一遭,免得一事未了又生一事。立即命人把景花接到内房,叫景芳服侍,自己管束,不准同外人接触,以免节外生枝,再酿祸端。

晚饭后,一家子围灯坐着,却丧失了往日有说有笑那种合家欢乐的气氛。景芳在内房给景花喂了点桂圆汤出来,被景前叫住,从她身上拿过休书,递给景明当众宣读,自己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管,堂上弥漫着浊雾,家人见他拉长了脸,都不敢作声,唯流蜡上的烛焰,还在转堂风里欲灭欲亮,气氛极为严峻,他吸足了烟,挥着烟管,磕掉烟灰,开始发话:“洪家也做得绝了,难道视我姜家无人!就这么一张休书把你打发了?”“连丈夫都走失五年了,我还在乎那份破家当?”“你说得轻巧,洪家兄弟早已分家,只要你为洪伟山守住门户,他们敢对你怎么样?只要你保住妻子名分,那份家当就是你的,三石薄田足以使你后半生生活无忧。你倒好,接过一纸休书等于交出田产屋宇,你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改嫁又靠谁养老?”“我一不改嫁,二谁也不靠,回来服侍老娘?等娘过百了就去做尼姑!再说我有双手,可以喂猪养牛!不会白吃你哥嫂的!”“放肆!”景前用烟竹干敲桌:“你这是跟谁说话……”

景聚劝道:“大哥,都是一家子,聚妹处事不周,慢慢开导,何必生气,她尚年轻,为失去的丈夫守门面也是不值得的,膝下无子嗣,这家当迟早要落到洪家兄弟手里的,还不如跳出牢笼清脱,即使不改嫁,我们省口碗边,还养不活她么?”

景聚虽然沉默寡言,但出声不俗,堂上再无人吭声。景前也悔自己火气太大,只得见好就收,落个顺水推船,说:“本来么,牛是农家之本,需要雇个小工,这桩事就交给你料理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景芳接过休书,成了两头无根的贱货。命运堪悲,且看她在娘家如何过活?且看下回。

第十二回 烧香女遗情风雨亭 济世郎销魂禹王庙

自此景芳进了牛栏,与牛为伴,淡泊人生,心如枯木,唯忘不掉洪郎,日思夜梦,醒来时已泪湿枕巾。

景花十八岁那年,阴阳街三年一度的清明节斗牛选美活动中荣获花环得主,出落得如带露芙蓉。媒人纷至沓来,范氏向家兄要过侄女时曾落下“对换”口实,因此有多好户主都不敢轻易许身。

当年厚大九峰岩悬崖寺定于中秋开光,届时唱戏、跌狮自有一番情趣。两位兄嫂捎信,叫姑娘带女儿回娘家过节。范氏一心相夫教子,清心寡欲,夫逝后更觉担重,那有闲情赴会?但景芳听说九峰原是道教源头,留有名胜古迹,连彭泽令都迁隐陶寺,至今还留下“种豆南山下,沽酒上九峰”佳话,就执意要去,玉莲也在一旁敦促:“姑母尽管放心去吧,家中有我呢!”于是熏香沐浴,从八月初一起添香吃素,筹备香烛及打点赠送礼品,母女俩雇了盘沙笼,兴兴头头地来到厚大镇。

其时范家父母虽然谢世多年,但兄弟范大元、范大奎还没有分家,见胞妹难得回来一次,立即打开堂门,挂灯结彩,设宴款待。大嫂王琴见外甥女长得如此水灵,就拉到怀里,瞧了又瞧,摇了又摇,笑道:“姑娘,芳儿长得葱根似的,人见人爱,就留给我身边,既当女儿又当媳,那孽障早就相中了。”

“可惜你迟了一步,我那永昌儿早已托好王婆,一俟十月百花开就前去提亲的,不信你问他!”二嫂郑月贞笑着指指夫婿大奎。

“来,喝酒,定金妹好不容易回来与一家团聚,大家都陪她多喝几杯。至于后辈他们的婚事,还待着缘分呢。”大元说完就干了杯,大家也随即干了,席上自有跑堂上菜斟酒,言来语去,气氛融洽,亲情浓郁。

范氏抿了几口酒,竟上了面火,有意瞧了一眼永昌、永盛两房侄儿。倒还仪表不俗,举止也还斯文。厚大原是她的热土家乡,依山傍水,家境虽然不如前了,但兄弟和睦,妯娌谦让,让女儿过门,也是亲上加亲。只是一女难许两家,按情理应许给玉莲的弟弟,但又怕得罪了永昌,于是说:“我看两位侄儿都水洗似的,难分仲伯,与谁结亲都是女儿的福气,只是身边还缺少帮手,再过几年再说。你们一定都要娶姜家之女,我还有一个景花,不久也要脱颖,那时两位侄儿前来面商不迟。”

那永昌、永盛那里见过这等人物,名是陪客,实际上那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景芳,使得景芳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埋头吃了点小菜,就借故躲到大舅母房间里去。谁知大表兄竟无视世俗,也跟进房间;“妹妹衣衫未免太单薄了,在家还可以,一旦上了九峰岩,就不胜八月秋风了!”

“是啊,崖颠风挺大的,我娘还有垫箱底簇新的衣裳,等会我去拿来给你穿上。”二表兄也先脚后步跟了进来。两位表兄上来动手动脚,景芳只得左避右躲,兄弟俩不但不避嫌,反而一人抓住一只胳膊,把她拖到床上,在她的身上到处乱摸乱撞,吓得景芳拼命挣扎,这两位子弟早已涉足情场,那管得许多,一个抓住她的双手,一个骑在她的身上,景芳无计可施,眼见得被他们解开衣扣,扒她的衣裤,在情急之下,把老二的手拉到唇边,突然一口咬得他阿哟一声惨叫,两人见情势不妙,才夺门而出,气得景芳掩脸而泣。但她很快地镇静下来,坐上梳妆台,对着镜子梳理一番,才回到堂上,紧紧俟着母亲坐下,她有世以来那里见过这等阵势,仍然心有余悸,浑身发颤。范氏见女儿眼儿红红的,脸有泪痕,早已猜到几分,听说厚大多有不肖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常在外面偷鸡摸狗,侄儿们难免不入其道,我的女儿怎么会嫁给这等金玉其外,败絮其内的“货色呢!”

范氏不动声色,在众人盛情邀请下喝了几杯米酒,吃了一小碗白米饭,就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