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儿躺在那里虽不能言语、动弹,眼泪却如决堤的泪般涌下。她已经众叛亲离了,烟儿会恨她,娇儿也会恨她。她刚才的举动,已经伤了她们。可她又有什么远择?老天从来就没有给过她选择!兜兜圈圈转了这么多年,时间也磨灭不了,逃不了,她只能面对,哪怕万劫不复,也比无休息的纠缠折磨的好。娇儿和烟儿都已经成年,她能为她们做的都做了,没了她,她们也能照顾好自己了。
“你伤了娇儿,你是否又知道。”裴幻烟停笔,抬起头,盯着楚玄歌,神情凄厉。
“你若早给,娇儿又何需如此。”楚玄歌冷眼警告裴幻烟快点。
“姑姑,你太狠,真的真的好狠,狠得让人心寒。”裴幻烟飞快地绘好了图,抛下笔。“爹好无辜,娇儿亦是。他们都是你感情的牲牺品。姑姑,你真的爱娘吗?”
楚玄歌握着那纸刚绘好的图纸,默默地注视着裴幻烟。
“你根本就没有心,姑姑,你是个神嫡,你不懂凡人的情。你以为你爱着,爱得疯狂爱得执着,可你摸摸你自己的心,内心深处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回头看看你自己走过的路,你一路走来毁了多少?”裴幻烟望着楚玄歌哭着喊,“你向娘亲讨的到底是什么?你若是真爱娘亲,就不会在被娘亲拒于门外之后来逼我交出这份机关总署图。你明知道,走这条路,会让整个水晶宫沉没在那东海之中。”
楚玄歌的眼眸深处划过一抹深深的殇痛,好深好深。她默默地注视着裴幻烟,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她仰起头,神情是悲伤而绝望。“烟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疼你吗?又为什么要这么的竭力地让你和娇儿走到一起吗?”
“为什么?”裴幻烟冷声问。
“在你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娇儿身上,我总能看到自己绝望中的希望。我在天山呆了将近二十年,极度的苦寒也掩不了心痛的底,至今,那殇仍在。我原本是个无情的人,淡漠地看着这个世界,冷眼看着世间的繁华,守着自己平静的一隅。可有一天,你娘来了,就这么闯入我的世界里,比娇儿还能折腾人还能揪人的心,她那么霸道蛮横地一寸寸占据了我的心。当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彻底沉沦的时候,去找她表白,却见到她和我的哥哥纠缠在一起,两人忘情地纠缠交融,我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看着哥哥进入到云儿的身体中,看到云儿在哥哥的身下沦为疯狂,看着云儿承受不住欢爱在哥哥的背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血痕。赵腾的情蛊迷得了人的心智,可迷不了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渴望。如果云儿心里没有哥哥,她不可能与哥哥那般的疯狂。她既然想要哥哥,又为何要来纠缠我,她让我学会了爱,她让我品偿到了承欢在她身下的美好,她让我沉沦了,却又把我抛弃了,投进了哥哥的怀抱。他们是我的至亲我的至爱,我看着他们纠缠,却什么都不能做,也无力阻止。我唯有远走,离开他们走得远远的,总想着时间和距离可以淡忘一切。可我忘不了,永远也忘不了,那是一个魔魇永远地纠缠着我。烟儿,你问我想要做什么?你那么聪明,我也想请你告诉我,我到底想要做什么?”楚玄歌凄楚地眼眸,脸上满是泪。当她看到赵腾的信的时候,她把一切都怪络到赵腾的身上,她告诉自己,一切的错都是赵腾的。可是她骗不了自己,她骗不过自己!她还是痛,还是那般时时刻刻撕心裂肺的痛。
裴幻烟一下子颓废地跌坐在椅子上,泪也从她的眼底滑落。这就是姑姑一直待她好的原因。因为姑姑总在她的身上寻找她当年的影子。而娇儿,她也是姑姑心里的一个残影,她把娇儿当成了易水云的延续,所以姑姑才那般的维护娇儿,所以她才毅然地舍弃娇儿,独留幼小的她在天也城,因为娇儿是她至爱和至恨的缩影。
可裴幻烟不是楚玄歌,拓跋娇也不是易水云。
裴幻烟抬起头,看见楚玄歌一步一步地走出去,那孤寂苍凉的身影一点一点地融入黑夜中。头一回,裴幻烟无法抑止的哭了。她是楚玄歌的影子,她知道楚玄歌的答案。可是她没办法说出口,她也没办法去承受这份结果。
楚玄歌要的只是当年的一份公道,她那内心深处索要的是那抹殇痛的完结,她要的是讨伐一场背叛——一份至亲与至爱的背叛!而这场讨伐,没有赢家,只有输家,所有的人全输。
裴幻烟哭倒在地上,抱着头,蜷着身子哭成一团。楚玄歌是她的神,她的向往,她灵魂里的依靠,楚玄歌在这个世界上铸就了一个又一个的传奇,造就了裴幻烟和拓跋娇,留下了那一个个的神话,可是,她却要走了,而她们无法挽留。
“姑姑——”裴幻烟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入夜色里,悲声哭喊,“姑姑——”她不要,她不要姑姑离开,她不要姑姑走上那么不归路,她不要失去——
再没有那个人在黑夜里抱着她,轻哄,“烟儿,不哭”。
再没有人那个把她护在怀里跟姥姥执剑相向的人。
再没有那个幽幽冷冷站在冰天雪里地看着苍茫远山跟她说,“烟儿,你和娇儿是姑姑的希望”的人。
再没有那个跟她说,“烟儿,姑姑会让你幸福。”的人。
“姑姑!”裴幻烟哭倒在地上,她觉得她的世界塌了,彻底的崩塌了。姑姑是那么的绝望,一如之前的她,在伤痛中绝望的挣扎,无力救赎。
拓跋娇能动了,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哭倒在外面院子里的人儿。刚才的话她全听到了,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泪,也布满了她的脸。她冲出去,把裴幻烟抱起来,护在怀里。
“娇儿!”裴幻烟紧紧地抱着拓跋娇,死死地抱住她。
拓跋娇的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把裴幻烟抱得更紧了。以后,她们两个都是孤儿了,以后,天大地大,只有她们两个了。
突然,拓跋娇抹了泪,也抹了裴幻烟的泪,把裴幻烟拉了起来,叫道,“烟儿,走!”拖着裴幻烟往外面冲去,到外面夺了匹良马把裴幻烟抱上马,然后飞身上马,疯了似地甩着马鞭朝着东方狂奔。
“明王——”护队卫的人被吓坏了,他们慌忙上马跟在拓跋娇的后面狂追。
赵舞扬听见属下的凛报,气急败坏地吼了声,“不好!”爬起来领着人就狂追而去。这两个不让人省心的东西又想要做什么?!
拓跋娇跑死了一匹又一匹的马,带着裴幻烟跑了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狂奔。身后追随的护卫全部被甩得远远的,连天冥禁地和云海琼天的高手也全部甩下。
茫茫东海边缘,遍地死尸,找不到一艘完好的船。
海边的渔民全部被杀了,看那手法就知道是出自楚玄歌的手。
她知道她们要来,所以她杀了所有能开船的人,所以她毁了所有的船,她不要她们去。她舍弃了她们,那么的绝决。
两人在海边坐了一天一夜,裴幻烟仿佛死了一样盯着海边出神。还是拓跋娇去岩石底下捉了点鱼虾烤熟了,喂裴幻烟吃的。
“明王,王妃!”
半夜,赵舞扬领着大批的属下追来了。他们见到拓跋娇搂着裴幻烟坐在海边,孤伶伶的两个人,像两个被人遗弃的孤儿,相互依慰着在东海边上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裴幻烟把身子窝在拓跋娇的怀里,努力地汲取她身上的温暖,声声低喃,“娇儿,我以后只有你了。”
“娘不会有事的,她会回来的。”拓跋娇说道。她坚信!
“明王回吧。”众人跪下乞求,可两人仍不为所动地守在岸边。
赵舞扬气得抓狂,却没得法子。
天亮了,一艘孤伶伶的小船飘过大海驶到岸边。
风行止从船上下来了,一身的狼狈和疲倦,一看就是从死里逃生出来。
“哥哥!”裴幻烟跄跄踉踉地奔过去,抓住风行止破烂的衣袍,“姑姑呢?娘呢?哥,姑姑和娘呢?”她满怀希翼地问,眼里布满乞求。
风行止把裴幻烟揽入怀里,微微扯了扯嘴角,“她们走了,一起走了。”
“哥!”裴幻烟悲鸣,她不相信,她不相信,她怎么肯相信这个事实。
“烟儿,活着未必就是幸福,死了未必就是不好。姑姑和娘一起走了,可是她们的恩怨散了,心结了了。”而水晶宫,也完了,和岛屿一起沉沦在大海的深处。
当看到楚玄歌从暗道里闯入水晶宫里大肆杀戮,当他看到楚玄歌的剑刺向娘亲的胸膛,娘亲却露出了他从未看过的幸福的笑容时,他霍然明白,这些年,娘亲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一直在等着楚玄歌的到来。她等了整整二十年。
“玄歌,你终于来了!”
“玄歌,这一剑,终于让我还清了,也解脱了,真好。”
“玄歌,下一辈子,我们还相逢,只是不要再有别人了,下一辈子,只有我们两个。”
第一百零四章
风行止牵着裴幻烟的手,把她交给拓跋娇,“好好地走,别错过,以免像娘亲和姑姑那样,遗恨一辈子。”他笑了笑,说,“她们走得很幸福,所有的恩怨都放开了,留下的只有幸福了。”偏了偏头,无奈地耸了耸肩,“不过我比较惨,她们两人临走之前都放心不下你们两个小家伙,让我出来看着你们。”一人头上摸了一下,“唉,还是我这个当大哥的惨啊。老婆让妹妹抢去了,完了还得当个奶妈子。”
一脸纠结和忧怨的风行止让拓跋娇破涕而笑,她拍了一巴掌风行止的头,“活该,谁让你出生得早。”拉着裴幻烟的手扭头往疲惫不堪的大部队走去。
唉,可怜的兵将们啊,为了两个小破孩子追了这么远。
赵舞扬黑着脸怒瞪着这两人,也顾不得是在这千军万马前,直接破口大骂,“你们两个要再给我闹什么乱子,别怪我赵舞扬翻脸不认人。”气死她了!她谋这天下都没伺候这两个人累。她现在恨死她的娘亲了,当初输那一子做什么?要赢了那一子,今天就是她赵舞扬奴役面前这两只,她保管要折腾到她们死去活来再活来死去。
风行止一脸怕怕地看着赵舞扬,“这位大姐哪位啊?这么凶可是容易变老的。”
“滚!”赵舞扬爆走!还大姐?她很老吗?她才二十四岁而已啊!呕血,真的呕血了。她饶得了这个叫她大姐的王八蛋,她以后就改名叫扬舞赵。
“走啦!”拓跋娇拉着裴幻烟悄悄地开溜。母狮子发怒了,风行止那傻话还很没正觉地继续招惹。
拓跋娇在想,其实要是哪天四姐把宫明月踢了,风行止该是一个很好的后补。风趣幽默,带点小小的腹黑,嗯,还有点护短和小鸡肠子那么小的小心眼。
登基了,拓跋娇终于在众人望眼欲穿中登基了。
老百姓也大大的松了口气,你说你一个皇帝要登基就登基嘛,下面的人张罗了半天,天天忙里忙外的准备着,可这登基的事情却悬在那里也不知道哪一天才能办得实。别的皇帝登基那是迫不及待地进行,唯恐错过了或晚了点点时间。这个皇帝倒好,在凤鸣城拖了那么久,终于肯进京登基了,半路上又丢了所有人领着王妃跑去东海了。幸好被北郡王赵舞扬领了几万兵马追了回来押回到龙椅上。
可这皇帝在登基的时候又出问题了。
万门膜拜之后,皇帝公布了国号和年号。国号“圣歌”,年号,“圣元”。对,国家成立了,是该公布国号和年号,这没错。跟着皇帝把她的之前封的那位王妃——护国神女裴幻烟拉到了万民面前。
“朕的皇后便是她——前明王王妃,圣歌王朝的护国圣女。”拓跋娇紧握着裴幻烟的手,傲然俯视天地。
“哗——”文臣武将、商贾贩夫、黎民百姓,无人哗然。这拓跋娇之前封裴幻烟为王妃时,大家也就认为她一半是闹着玩的,毕竟这明王马上就要换成皇上了,这假凤虚凰的戏也就唱不了两天。可没想到,这明王一登基,没封功臣,没祭先祖,就先把这个王妃扶成皇后。
“皇上!”裴幻烟率先在拓跋娇的面前跪下,“烟儿只是一介……”
“你起来。”拓跋娇把裴幻烟拉起来,并出言打断她的话。可裴幻烟使出真气硬跪在地上,拓跋娇托不起来。拓跋娇的脸色一沉,咬牙低声叫道,“还是那句话,江山美人我要兼得。你若不从我,我现在脱了龙袍转身就走,谁爱当这皇帝谁来当,我不稀罕。”
“你!”裴幻烟气得俏脸一变。她要任性也不是这时候。
拓跋娇放开了裴幻烟,伸手就要去解束着袍子的腰带。
“你做什么?”裴幻烟急了,赶紧起身阻止。
赵舞扬看到这一幕脸都气歪了,她要有尚方宝剑在手,她一定一剑斩了这昏君!
拓跋娇也不理下面的人的反应,也不解释什么,直接拿了功臣录开始念着册封名单。议论声顿时停止了,大家听着拓跋娇用内力念出的每一个封赐。
“赵舞扬封北郡王,世袭罔替……”
“段子奕,封逍遥侯,赐逍遥剑……”
“公孙无忌封一等伯,赐良田万倾……”
……
拓跋娇念得口干舌燥,终于念完了,然后又是一翻大礼,累得她头眼花晕,才被裴幻烟扶回寝宫。
裴幻烟扶拓跋娇在软榻上躺下,替她倒了杯茶,然后又用热毛巾替她擦了汗,最后坐在她的边上,捏着拓跋娇的肩,说,“娇儿,你今天冒然封后,只怕会被段氏借机发挥,趁机作乱。”
“他们今天没有行动?”拓跋娇趴在软榻上,舒服得快眯着了眼。这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