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还是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不懂医学,但也知道她不是普通的晕倒,从她怀孕后,她的状况就时好时坏,他以为不过是孕妇的正常反应,可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样。这么多的检查,有些他连名字都记不住,如果他还猜不出来,那就不是天真,是蠢了。
这一天,他害怕,害怕得连一句话都不敢问。因为怕那个答案,他不知道自己知道答案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原来他一直都在忽略她。
从认识她的那天开始,他就在忽视她,就算后来,他明白了自己对她的感情,他还是一直在忽略她,忽略她的感受,忽略她的心情。
他哪有什么资格说爱她,这些年,他答应她的事情全都没有做到过,他总是以为,他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在一起,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所以,总是让她失望,害她难过。
他明明比谁都了解她的脆弱,却总是视而不见,假装漠不关心。
如果,如果她有事,他好象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如果她有事,他该怎么办?
李清洋竭力控制自己声音里的哽咽与颤抖,翻了个身,皱眉说:“胡说什么!”
萧勰涢转过身,抬头看着天花板,轻轻地说:“你信不信命?我小的时候,有个乞丐到我家门口要饭,我好心给了他两个馒头,可是他跟我说,我的命太硬,会克住身边的人,除非我死,否则就是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我。我以前不信的,现在信了。靠近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妈妈、爸爸、易晟,还有……”
“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李清洋打断了他。
“那孩子呢?”萧勰涢转过头,看着他说,“如果我和孩子只能活一个,你会怎么选?”
“当然是你!”
他想都没想就回答,萧勰涢愣在那里,过一会又问:“是因为不是你的孩子吗?”
李清洋沉默片刻,摇头说:“如果是我的孩子,我更不会犹豫。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选择,可是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无所谓。今天一整天,我都很害怕,怕什么也许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现在才明白,没有什么比你开心快乐地活着更重要。你问我信不信命,我不信,曾经我也以为,我们再也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你看,我们不是结婚了吗?所以,事在人为,如果靠近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那就让我靠你靠得最近,看看老天会给我什么样的下场。但是,在这之前,在你没有看到我的下场之前,我不允许你有事,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好好活着。”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你好好活着。
又一个要她好好活着的人,可是为什么,即使她有了这么多的爱和祝福,想要好好活着还是这么难?
从他们相识以来,每一次,如果要他在她和别人之间做选择,她总是先被放弃的那个,可是这一次,他却选了她,没有半分犹豫。
她该觉得高兴还是觉得难过,因为被放弃的那个,是她的孩子,是他们的孩子。
她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如果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他的,他会更加没有犹豫,可是,她想要这个孩子,不管怎么样,她也要这个孩子好好活着。
萧勰涢转过头,眼泪掉下来。再睁开眼的时候,竟然看到窗外有一颗流星闪过,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但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流星,就好象很多年前见到的那样。
她突然很想再许一次心愿,这次,她也不会贪心,只许一个愿望,也是她唯一的愿望:希望她的身边再不会有人离开。
睡着之前,萧勰涢迷迷糊糊想到,她好象一直没有问他,当年他许的那个愿望实现了没有。
明天,明天她一定要记得问他。
她不会奢求得不到的,她只要她已经有的。
第二十五章:留得
萧勰涢拉开病房的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让她暂时忘了昨晚那一番沉重的对话。
李清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醒来就没有看到他,不过没有关系,反正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身后传来阵阵敲门声,破坏了这静谧的气氛,萧勰涢转身,对着门口说道:“请进!”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似乎精心打扮过,穿着也很讲究,但其实她不用打扮,就已经给人一种很独特的感觉。
她走进来,看了看萧勰涢已经隆起来的肚子,然后微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说:“我婆婆说,怀孕的女人喝这个骨头汤最好。你过来尝尝吧!”
如此单刀直入,简洁明朗,连自我介绍都全都省了。
萧勰涢已经猜到来的是谁,微微一笑,走过去说:“好啊,谢谢你。”
和陆映亦聊天很愉快,一点都不累人,没过一个小时,萧勰涢已经开始欣赏她这种爽朗的个性。
韩磊进来巡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们相谈甚欢的场面,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皱眉拉过陆映亦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陆映亦扬起头,一脸不服气的样子说:“你不让我来,我偏来。”
萧勰涢不由觉得好笑,这才是寻常夫妻之间该有的吧,温馨自然,就算是吵闹,也是爱的另一种证明。
韩磊觉察到萧勰涢的笑容,对她歉然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拉起陆映亦,瞪着她说:“别吵着别人休息,跟我去办公室再说。”
他们离开后,萧勰涢忽然觉得她已经开始不适应会突然而来的安静。
“说吧!你想怎么样?”韩磊一进办公室就坐下来问。
陆映亦跟着进来,也没关上门,回答道:“我不想怎么样,就是想来看看她。”
“看谁?萧勰涢还是季荏?”韩磊无奈地说,“你别整天瞎胡闹,这里是医院。我就是怕你胡思乱想,才告诉你的。人家季荏都结婚了,这次回来只是为了她那个妹妹。”
陆映亦得理不饶人:“那人家要是没结婚呢?你打算怎么办?”
韩磊到底了解她的脾性,努力控制自己快要升腾的火焰,看着她笑着说:“我还能怎么办,我都跟你结婚了,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我就算不管你,也得管他们吧!”
“是谁上有老下有小的啊?”
陆映亦刚想冲过去揍他一顿,就听到一个声音先她一步传了进来,她一转头,就看到季荏拖着个行李箱一脸笑容地走过来。
韩磊连忙站起来,对她笑了笑,又问:“这么早,去看过她了吗?”
“还没有,先来问问你大致情况,其它的等会再说。”季荏放下行李,又看向陆映亦,“你怎么一点都没变,还这么风风火火的?”
陆映亦也笑:“听说你前阵子终于结婚了,新郎倌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有点事,还没办完,等他来了再补请你们吃饭。”季荏也知道她不是真的介意,这只是他们夫妻之间一种独特的相处方式。然后,她也不再寒暄,直接对韩磊说:“报告呢?让我先看看。”
韩磊遂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报告递给她。
趁着季荏全神贯注看报告的时候,陆映亦轻轻走到韩磊身边,拍了下他轻声说:“那我先走了,晚上早点回来。”
韩磊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点头道:“知道了。回去快把妆谢了,难看得要死。”
“你的意见呢?”季荏放下报告,抬头问他。
韩磊给她倒了杯水,随后回答道:“我的意见你应该很清楚。”
“如果我说,我一定要留这个孩子呢?”季荏把杯子推到一边,继续问。
“你不能感情用事!”韩磊拿指着报告说:“以你专业的判断不会不知道,这孩子留不得。就算是第一个孩子,我都没把握她能安全产下,何况是第二个。”
季荏疑惑:“你都知道了?”
韩磊点了下头,接着说:“照理说,她的先天性心脏病不是很严重,就算怀孕,她的体质也不应该那么弱。报告显示,她的各项功能似乎都受过极大的损伤,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已经勉强生过一个孩子。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要再生这个孩子,你应该清楚,危险系数有多高,也许两个都保不住。”
季荏低头沉思,他说的全都是事实,她也全都明白,可是,她也同样清楚这个孩子对萧勰涢来说的意义。
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也许也是她最后一个希望。
知道了这一点,她怎么还忍心剥夺这个小生命,也剥夺萧勰涢重生的希望?
“其实还是有办法的,是不是?”季荏抬头,眼里闪着泪光望着韩磊,“现在孩子已经五个月,要拿出来同样危险,我们再等等,再等两个月,替她做引产,未必没有希望。”
那样期待的目光,韩磊有些震惊地看着她:“你难道不明白,这样做,手术即使成功,母亲也可能一样醒不过来?而且,两个月,这两个月会发生很多事,她已经开始晕倒,你能保证,她能安然度过这两个月?”
季荏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韩磊在边上束手无措,只能沉默。
这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听到季荏哽咽的声音响起:“当年我转做妇产科,你固然是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
韩磊没有说话,季荏原本也没想要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跟你分手,是因为我不相信你,不相信你能容忍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做你的妻子,而的家庭也不会允许。其实,终究是我不相信你足够爱我。你在我身上,或许找到了和映亦共通的地方,但我毕竟不是她,也不能替代她。
离开你之后,我跟着医疗小组去广西支贫。那是个真正的山区,医疗设施很落后,流产率也很高。有一次,我开车去镇上买药,途中冲出来一个即将临盆的妇女,可能受了惊吓,她的羊水已经破了。我没有经验,那里又找不到医院,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后来只能在车里给她接生。
可是那个妈妈很坚强很坚强,她咬着自己的手,几次我以为她快要痛得晕死过去的时候她依然支撑着,最后终于在我慌乱完全没有技巧的帮助下,生下了这个孩子,母子平安。
当我抱着那个满身是血的婴儿,听到他的啼哭声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做一个医生。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是无法避免的事实,可是只要有一丝生存的希望,我们每个人就都不应该放弃,是不是?”
韩磊听完这番话,站了起来,撇开了头,不让她看到他眼泪的潮湿。
过了一会,他终于缓缓开口:“只要她不放弃,你不放弃,我也不会放弃。”
季荏擦干眼泪,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试图牵起嘴角的一个笑容:“谢谢你,终于有机会和你携手合作。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更相信母爱的伟大。”
韩磊伸出了另一只手,用力握住了她的,坚定地说:“我们一起努力。”
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在他们手心传递,那是爱,和希望。
第二十六章:希望
“我不同意。”
李清洋在听完韩磊和季荏的手术安排后,直接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季荏追上去拉住他:“你这是干嘛,有什么事大家好好商量。”
李清洋甩开手,带着嘲弄问道:“商量?你们不是已经和她商量好了吗?既然这样,何必还要来通知我?”
韩磊也站起来打圆场:“你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她们母子平安。”
“我不需要你们的全力。你能保证吗?我赌不起,更输不起。这几天我拿了她的报告去了这么多地方,没有一个肯给我哪怕是50%的希望。我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说服了你们,总之我不会再把她交给你们。”
李清洋的愤怒显而易见,他只有在气极的时候才会透出他那种强势。
韩磊还想再说什么,被季荏轻轻拉住,“让他走吧,自会有人给他希望。”
萧勰涢见到李清洋的时候,他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散去,她尽量扯开脸上的笑容,轻轻地问了一句:“你今天不用忙吗?”
李清洋一声不吭地过去替她收拾东西,萧勰涢觉察到不对,走上前拉住他问:“你干嘛呀?”
“换上衣服,我们走!”李清洋继续埋头收拾东西,不再多说一句废话。
萧勰涢急了,顺手就去抢他手上的衣服:“我不走,要走你自己走。”
李清洋不说话,也不去管她手里的那件衣服,转过身去拿另一件塞进包里。萧勰涢一下明白他要做什么,伸手就将包里的衣服拿出来扔到床上。
她一件一件地扔,他一件一件地捡起再放回去。萧勰涢终于失去了耐心:“你到底想怎么样?”
“是我要问你,你想怎么样?”李清洋终于抬头看她,“为了他的孩子,就想要赔上自己的命吗?那么我呢?你有没有一丝一毫想过我的感受?”
李清洋心里烦躁,似乎想要竭力发泄什么,用力将手上的那件衣服甩到地上。
萧勰涢怔在那里,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她稳定了自己的情绪,捡起地上的衣服放低了态度说:“我没有说过要赔上自己的命。”
“可是你就是在做。为了这个孩子,你什么都不在乎了,是不是?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可是,你一直都在瞒我。从头到尾,你根本没想过要跟我一起分担,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丈夫!萧勰涢,你究竟为什么要嫁给我?”
李清洋觉得自己无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