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涵感觉自己像被当众甩了一个耳光,顿时从快乐天堂坠入痛苦深渊。
“如果……如果我想谈这个话题呢?”她不等他的回答,冷凝着脸径自问道:“你为我拒绝赵凯雅的求爱,是因为你忠于我的爱情?还是忠于一个做丈夫应尽的义务?”
也许答案可能会教自己心碎,但她仍然决意要弄个清楚,她不要一份自始至终全是自己一个人在自编自导自演的爱情独脚戏!
她宁愿现在心碎,也不愿未来的三年继续自己骗自己,以为他们是相爱的——而他根本不爱她!
莫熙语的思绪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内心波涛汹涌,一时之间很难理清头绪。
他压根儿也没料到允涵会爱上自己,他们的婚姻只有单纯的协议,不应掺杂其他的感情因素。
“你回答我的问题啊!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权利知道,你是因为忠于我的爱……还是忠于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
她握紧双拳极力的压抑,不让自己的情绪在他的面前崩溃。
“我……”面对她的厉声质问,他竟然无言以对。
“有这么难以启齿吗?”她颓然地垂下头,心中所有对爱的希冀全在一瞬间破灭了……“我是忠于一个丈夫应尽的义务。”他顿了一口气,又继续说:“允涵,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婚姻与众不同,我们是各取所需。”
“所以呢?”她倏地抬头,冷冷的凝睇着他。
“允涵,我真的很抱歉……”此刻他的思绪一片混沌,无法从这场混乱中理出思绪,她对他的爱来得太过突然、太令他震惊。
“你对我连一点点……一点点的感觉都没有吗?”她用着颤抖且哽咽的声音轻声问道。
莫熙语默然垂下头,没有勇气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他已分不清对她的依恋是来自肉体上的需求,或者是心灵上的契合。
“你在碰我的时候,是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问出这话,她的心已裂成碎片。
“允涵,别用这种方式折磨我们彼此好吗?”他打断她的问话、她质问的那些问题让他备感窒息,不知该如何回答、该如何面对。
她完全不理会他的喝止,径自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你对我所做的一切不是情不自禁,只是在发泄你个人的欲望,解决你的生理需求罢了……”“够了!别再说了!”他再次大声的喝止她。
她缓缓的抬眼迎向他狂乱的眼神,“我都不怕真相的残忍,你怕什么?原来,我在你的眼中只是泄欲的工具;也是个尽职守本分的好演员,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我跟妓女其实并没有分别。”她既痛苦且难堪的跌坐在地板上。
她的爱情竟廉价到一文不值!
“不要用那些龌龊的字眼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样只会让你自己受到更大的伤害。”他想走近扶起她,却没有勇气。
“你会在乎我受到伤害吗?”她早已泣不成声,“那你可否告诉我,我们应该如何走下去?”
他沉默凝视着她良久——
走上前弯下身躯,蹲在她的跟前,“你累了,我送你回房间休息。”
她粗暴的用力推开他,“惺惺作态!”
“你究竟想怎样?是你一直追根究抵要探查事实真相。”
“是啊!我应该感谢你适时伸出援手,让我脱离嫁不出去的窘境;还要感谢你慧眼识英雌,让我有机会一圆总裁夫人的美梦;更应该感谢你肯出五千万,让我们在劳燕分飞后,我往后的日子能无后顾之忧。”允涵自我解嘲的说。
这时她才明白哀莫大于心死的痛楚,她恨不得此刻自己便没了呼吸,那她就能脱离这场悲剧,不用再承受悲痛逾恒的痛苦。
莫熙语见她泣不成声,内心着实难受,若是他早料到允涵会爱上自己,他绝不会和她达成这项协议。
他不想说谎欺骗她的感情,也不想见她情感崩溃、泪水决堤。
“你不说话吗?难道你没有话想要告诉我吗?”她激动地上前摇晃着他的双肩,声嘶力竭的呐喊着。
莫熙语不发一语,因为他知道,此刻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将对她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宁愿就这么保持沉默。
“导演,你觉得我演得称职吗?我下一句台词该说些什么比较恰当?我什么时候可以下戏走人?哦!还不行,下星期有一场开幕酒会我必须担任最佳女主角,让大家相信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夫妻,这样你才可以光明正大的继承莫氏企业集团,而我也才可以心安理得拿走五千万的酬劳。”
允涵自说自话,不等他回应,她踩着颠簸的脚步离开。
“你要去哪里?”莫熙语紧张的问她。
“我心情不好想上楼休息,可以吗?”说毕,她便径自走上楼。
第九章
允涵整晚彻夜未眠,冷静思考两人的婚姻。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自己太过天真,竟然以为她有天大的本领可以征服情海,可以轻松自若的让他爱上自己,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日久生情……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她自己异想天开,说穿了,自己只是他凑巧找来的临时演员罢了。
他们结婚的理由只因为彼此都需要一场婚礼和一张结婚证书,这一切全都无关爱情,也不能掺杂一丝丝的情感。
但是她却期盼他能爱上自己,真真实实的爱上她这个人!思及此,她不禁悲从中来,原来二十四岁的初恋故事竟是如此悲惨。
她一厢情愿的陶醉在自己编织的梦幻中,她如同小美人鱼般,当王子的爱不属于她、当魔法消失时,她只能纵身投入汪洋大海,在灿烂的艳阳下化成泡沫……她望着曾经充满她欢愉笑声的卧房,这里有她缱绻缠绵的柔情,更有许多刻苦铭心的回忆,她依依不舍的提起皮箱,静静地走出房间。
缓缓步下阶梯,看着客厅的一切景象依然如昔,不同的是她即将由这里彻底消失……“你就这么静悄悄地拎个皮箱就走,连个再见都不说一声吗?”莫承德蓦地出现在她的身后说,他的语气中含着些许怒气。
允涵放下手中的皮箱,回过头望着他。
“对不起,我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她强忍住心中的悲伤,警戒自己千万别落泪,她想走得洒脱些。
“是因为连志华的那场官司吗?还是你认为熙语已经继承莫氏集团,你可以功成身退了?”
允涵错愕不已的望着他。
“您……已经知道我们之间的协议了?”
莫承德语重心长的道:“我猜的,昨晚你强颜欢笑的出席晚会,今早却偷偷摸摸地拿着行李要离开,让谁看了都会作此联想。”
他走向前拉住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其实,自从熙语说要结婚的那一刻,我就开始猜测你们这桩婚姻的真相。”
她自我解嘲的笑说:“我真是一个差劲的新娘,居然这么快就露出马脚。”
“告诉我事情的真相。”他恳求她。
她垂下头,有些感伤的道:“真相就是我必须离开。”
“一走了之?毫无牵挂?”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的眼中隐约闪烁着泪光。其实她比任何人都不希望是这种结局,但是事到如今除了离开,她已经别无选择。
“我有资格了解事情的始末,从头到尾你们两人都在自编自演,现在曲终人散之际,我可否知道真实的剧情?”
允涵拗不过他的恳求,只好开口说出原因,毕竟她是该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我被我母亲强迫四处相亲,而且逼迫在今年必须完成终身大事,而他也必须要结婚,于是他提议三年的婚约,之后他将给我五千万的赡养费。”
“在亲情和金钱的攻势之下,你答应了这项提议?”
允涵难堪的点点头,说谎的确是一件不好受的事情,尤其是伤害如此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她备感罪恶感。
“三年的时间还没到,你为什么急着要走呢?匆促地连道声再见也没有?”
“因为我无地自容……我触犯了他的大忌,也违反了我们的协议。”她垂下头,强忍住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你闯祸了?”
“这只是其中的一项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违反了游戏规则,我爱上了他……”她顿了一口气,又继续说:“我真傻,在他的眼中,只有权力和金钱才是最重要的,而我却拿一辈子的幸福赌一场最没有胜算的牌;很对不起,我欺骗了您,我没有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样。”她歉疚的握住他的手。
莫承德不生气,反而摸着她的头安慰她。
“你愿不愿意知道熙语拒绝你的真正原因?”
“我想那已经不重要了,知道了只是徒增自己的伤悲。”她已经没有勇气承受再次的伤害。
“那我可否说一个故事给你听?”
她在他的眼中看到一抹坚决,知道无论再怎么拒绝,都无法打消他的念头。
“好吧!”她点点头。
“十年前,他认识了大他五岁的苗茵,为了她,他断了学业,也与我们断绝来往,拼命的工作,想证明他与茵茵之间的爱情,谁知道苗茵居然背着他在工作时,偷偷与别的男人来往,还让他当场捉奸在床……”“从此他紧闭心扉,拒绝相信爱情,认为造成他一生悲剧的始作俑者就是爱!这件事也是造成他日后人格偏差的主要原因,无论我们怎么做,都无法解开他的心结。”
莫承德握住她的手激动的说:“所以,他并不是不爱你,而是还没有体会到爱的真谛,还没有勇气接受你的爱!请给他一个机会,留下来,为了你们的爱情也为了熙语,请你留下来。”
“就算我留下来那又如何?他根本不需要我,他最需要我的时刻是昨晚,我和他一同向众人说谎,现在他已经如愿以偿当上莫氏企业的总裁,该是我这种不起眼的小人物退场的时候了。”他不爱她,她留下来有什么用?
“他的灵魂需要你的爱来救赎。”莫承德真挚且肯定的说。
“他需要的并不是爱,你和我都明白,在他的生命里,只有权力和财富才可以消用他心中的空虚;我的存在与否,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自从那天的羞辱后,她就不敢再奢望出现奇迹。
“难道你想见死不救?你忍心看他一辈子活在憎恨的阴影之下?”他动之以情,试图想要博取允涵的同情。
“十年的恨意太深了,岁月都无法抚平他的伤口,渺小的我更是无能为力。”允涵虽然怜悯他所受的伤害,但是对于抚平他的伤口一事却是爱莫能助。
更何况,他带给她的伤害太深太深,让她没有勇气去尝试。
“允涵,你那么爱他,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也许你可以解开他的心结。”
“爸,能救他的不是我,而是他自己。若是他执意将自己深锁在象牙塔中,谁都无法走入他的世界。何况他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无忧无虑、不相信爱情,可以免去许多受到伤害的机会,在结束每一段感情,饱受摧残和伤心落泪、舔伤口的人永远不是他呀!他尽管把伤害带给别人。”允涵伤心欲绝的吸泣,她已经对这份爱完完全全的绝望了。
“允涵,就算是我求你,为了熙语,留下来好吗?这个孩子已经用恨意度过了十年,你希望他往后的日子都这么过吗?”
“我当然不希望!但是我无法活在没有爱的婚姻里。我会嫁给他,那是因为我爱他,我相信他有一天也会爱上我;但是事实证明,他不爱我,我要用什么理由留下来呢?”
“就当作给你们的爱情一条生路,再和自己赌一次,也许你可以拯救他沉沦的灵魂。”莫承德试图为她打气。
“我倒觉得他需要的不是我,耶稣的救段或天主的神迹,那种力量可能比较伟大;再不然心理医生的心灵疗效,也许还派得上用场,虽然迟了十年。”允涵自我解嘲,她太了解自己的胜算,她不愿再拿自己破碎的心去碰撞他那冷酷的铁石心肠。
“你才是他最好的心药。”
莫承德深深这么以为。
“别灌我迷汤了,经过了这些事,我已经看清爱情本身的残酷面。”允涵仍然坚持己见,虽然她一点都不想走,但是留下来只会徒用伤感。
“那今晚先跟他说一声再见,陪我吃一顿晚餐,明早再走好吗?”莫承德苦苦哀求。
允涵拗不过他的诚意,只能答应,而且今天离开或是明天离开,其实并没有任何差别,结局也不会有所改变。
在凉如水,窗外飘起微微的雨丝,允涵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附景致,用手指不断在氤氲的玻璃上随意画着。
莫熙语推开房门,望着她孤寂的背影,他的心中充满浓浓的歉意,面对她无怨无悔、真挚的情感,自己竟毫无能力可以接受她的情感。
“谢谢你,昨晚为我所做的一切。”他鼓起勇气,终于将感激道出口。他十分感谢她在晚会上全力配合,将总裁夫人扮演得十分称职,超出他的想像之外。
“这是官方说法,还是你个人内心的谢意?”她语带嘲讽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