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电梯镜面上,无声地苦笑。
平安夜,社长一声令下,全杂志社挑灯夜战,务必赶明天出刊,人人怨声载道,一个个忙着call情人抱怨兼道歉,只有无双如鱼得水,工作得可快活了。
败下阵来的罗密欧团队超不爽,躲在茶水间碎碎念。
"柯有正有私生女这种消息都能被她挖出来!单无双这女人工作像男人,能力像男人,根本就是个穿裙子的男人,man!m-a-n!"
"刚刚我看到单无双在修稿子,听说柯有正不伦的对象是她高中英文老师,对她很照顾。"玛丹娜爆秘辛。
罗密欧翻白眼。"为了新闻,连自己的恩师也出卖,一点温情也没有,这样还算女人吗?而刚你说,你敢娶她吗?you marry her?!"
魏而刚惶恐,直摇头。
"算你聪明!谁敢要这种女人啊?头髮老是包在头上,跟过期的水煎包一样,动不动就对人大小声,一提到工作不睡觉也可以,还拖着大家不给睡,她的人生我看准了,就是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人可怜没人心疼!"罗密欧说到兴起,声量放大,完全没注意到无双恰巧经过,神色一凝。
她摇摇头,装不在乎,飞快闪过。
"不行,愈想愈火大,得像个办法给她好看。"罗密欧眼睛点亮恶意。"而刚,有个很厉害的打工达人,叫什么卢卡斯的?找他来试试看……"
无双错过了茶水间的密谋,迳自走向柜檯小妹叶芝琪。"gigi,印刷厂那边怎么说?"
"已经联络上了,说会开工等我们的稿子。"gigi摆一张臭脸,耶诞节为了工作不能约会,超不爽。"如果没其他事的话,我可以先走了吗?无双姐。"
"嗯,妳先走吧。"
gigi二话不说,立刻收拾,临走前还抛给无双一记愤懑的眼神。"无双姐,我是好心才奉劝妳,女人有工作没男人,等于一朵忘了浇水的花,迟早枯死!"
够了吗?连柜檯小妹都要刺她一刀吗?
"多谢妳的关心。"无双假笑。"我也要奉劝妳,女人不自立自强,光会等男人来浇水,迟早也会活不下去。"
"哼!"gigi愤恨离去。
无双回座位,忽地感到心情郁闷,耶诞夜加班,每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似乎人人都急着赶赴某个约会。
就她没有……她盯着手机,直觉拨了个熟悉的号码。
"广琳,是我。"
"有事吗?"陆广琳问。"怎么忽然想到打电话给我?"
"没事就不能打吗?"无双气闷。这女人明明就是她的手帕交,说好了要一起組成'情侣去死去死团',一起养老的,结果三个月前竟背叛了她,现在据说跟老公过得幸福美满。"妳家那只呢?"
"妳说梦寒啊?"提起老公,陆广琳口气超甜。"他就在我身边啊!"
"今天晚上你们炸鸡店开不开?等会儿我过去喝酒!"无双不识趣地要当电灯泡。
"今天晚上?不太好吧?"陆广琳迟疑,忽地一声小小的尖叫。
"干嘛?"无双皱眉。
"割到手了?"陆广琳解释,稍稍拿开电话。"老公别担心,只是小伤……啊,你要帮我贴ok绷?谢谢~~"
现在是怎样?隔空上演甜蜜剧情给她看?
无双咬唇,瞥了眼自己到现在还没能处理的伤口。"算了!不打扰妳了,我自己找乐子!"她匆匆挂电话,好像怕挂迟了,会遭到嘲笑。
可她该到哪里找乐子呢?耶诞夜是个歧视单身的节日,不管到哪里都是双双对对,连餐厅也不受欢迎单人点餐……
"无双,待会儿忙完了我们要去烧烤店,去不去?"
她讶然回眸,迎向罗密欧得意洋洋的笑脸。
距离午夜还有十分钟的时候,卢卡斯与死党兼工作伙伴jj一起走进东区某家热闹的烧烤店。
"你说的临时任务到底是什么?"卢卡斯问。
"就是有人请我们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当众践踏一个老女人的尊严。"jj不怀好意地笑。"价钱高又好赚,不接可惜!"
"要接也无所谓啦。"卢卡斯耸耸肩,毕竟今天下午他扮圣诞老人的任务被某个魔女搞砸了,现在有另一件case来弥补也不错,只是他打工多年,还是初次接到这种奇怪的委託。"目标是谁?"
"这个嘛。"jj拿出e-mail传来的照片比对。"哪,就是那一个。"他指向窗边那桌,一个头髮挽起,正豪迈干杯的女子。
"是她?"卢卡斯眯起眼,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恰巧就是下午那个魔女。他冷笑。"很好。"眸光锁定目标,只见她喝干一杯酒,踉跄地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我先去探探情况。"
他尾随魔女,她似乎有些醉了,步伐不稳,穿过一张餐桌时,不小心撞到桌脚,痛得惊唿。
活该!他冷淡地想,毫不同情。
她蹲下身,出神地盯着自己淤青又流血的膝盖,没有人伸手扶她,她也不跟谁求救,默默地又站起来,扶墙走进洗手间。
卢卡斯侧身躲在门外,聆听动静。
她打开水龙头,像在洗脸,不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
她接起电话。"喂……是妈啊。" 声音无精打采的。"没事,我很好啊……又要相亲?不要了吧?"
是啊,这么个没爱心的女佛地女魔,哪个正常的男人想要啊?
卢卡斯坏心地想,见没人经过,悄悄探过头,往里头瞧。
"不要再提允浩学长了,他在婚礼上没出现,我就知道他不要我了……"
不会吧?这女人曾经被逃婚?卢卡斯剑眉一挑。
"我没在等他!怎么可能?"她尖锐地笑。"妈,妳女儿看起来像是那么痴情的人吗?现在我的情人就是工作,工作就是我的全部,是我的人生……有什么不好?至少我认真去做就会得到我应得的,工作不会背叛我,妈,妳等着看我升上总编辑吧。"
她挂电话,瞪着洗手臺上的化妆镜。
"工作是我的全部,是我的人生,工作不会背叛我。"她低声呢喃,也不知是否在对自己下魔咒,说服自己。
卢卡斯静静地看她洗净膝盖上的伤口,随手抓起纸巾擦干,理了理衣衫,走出来时,昂起下颔,又是一副神气姿态。
这女人,很倔强。
卢卡斯目送她走回自己那一桌,她那些苦心设计圈套的同事正笑着等她,而她,在经过计算之下,与jj相撞--
"抱歉。"无双抬起头,对无意间撞上的男人抱歉。
男人很绅士地扶着她。"妳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不然撞伤这么漂亮的小姐,真是我的罪过了。"男人对她迷人一笑。
她愣了愣,正欲说话,店内一个员工拿起大声宣佈好消息。
"各位,今天是圣诞夜,当然一定要举行我们'干一杯烧烤店'的传统--'爱的牛五花'!没错,想证明他的爱,只需要一盘猪五花。"
什么牛五花?无双不解,看着店内其他人兴奋地鼓噪。
"哇~~这两位客人已经站起来了,是决定要挑战了吗?"店员笑眯眯地望过来。
什么挑战?无双还来不及反应,陌生男子已牵起她的手举高。
"我们要挑战!"
"太好了!有情侣要挑战,只要当众接吻,就可以得到一盘爱的牛五花喔!"
当众接吻?不会吧?
无双惊异,想澄清一切是误会,室内灯光却已暗下,探照灯打在她和陌生男子身上,称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kiss!kiss!kiss!"观众热情地呐喊。
"可以吗?"陌生男子柔声问。
他长相也算英俊潇洒,跟他接吻,应该不至于噁心,而且,已经很久没有男人对她说话这么温柔了。
无双恍惚地想,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许久,许久,男人毫无进一步的动作,她疑惑地睁开眼,只见对方咧着嘴,恶作剧地瞧着她。
"对不起,看来我还是没办法亲一个老女人,无双'阿姨'。"他摊摊手,做出遗憾的表情,转身离去。
晴天霹雳!
无双不笨,很快便领悟自己被耍了,她转头望向罗密欧与而刚等人,猜到这都是他们一手安排的。
店内响起哄堂大笑,接着是一阵令她难堪的奚落。
"原来人家根本就不是她的男朋友啊!那男人年纪看起来比她小,这女人到底几岁了啊?"
无双尴尬地站在原地,坐下也不是,闪人也不是。她想哭,眼眸刺痛着,却强迫自己高高抬起下巴,面对众人的嘲弄。
她绝不能逃避,一逃就输了,而她是从不认输的女王。
一个身形英挺的男人忽地朝她走来,她认出对方正是下午怒斥她是魔女的圣诞老公公,双手悄悄握成拳。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男人是来补她一刀的吗?她硬气地瞪他。
他落定她面前,目光与她短暂角力,见她眼里泪光隐隐闪烁,郁恼地皱眉。"好像每次遇见妳,工作都会搞砸,随便了……"
语落,他捧起她脸蛋,准确地攫住她的唇,印下一吻--
第二章 like a cactus
二十岁的女孩是娇玫瑰,惹人怜爱,男人争相呵护,被扎疼了手也无所谓。三十岁的女人却是仙人掌,撑起满身细细小小的刺,只为了保护自己不再受伤。因为经过好多年的跌跌撞撞,她已经太明白,所谓疼痛的滋味--
为什么?
一吻过后,那个曾经扮成圣诞老公公的帅哥便拉着她离开店里,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寒冷的街头,无双瞪着他挺拔的背影,满腔疑惑。
这个勉强只跟她有个两面之缘的男人,为什么要吻她?因为同情吗?她,单无双,号称比男人还man的女王,会需要人家来同情?
无双气恼,想用力咬唇,却又奇异地有些捨不得,因为唇上还留着亲吻过后的余温,是她许久不曾感受到的,甜蜜的温度。
"妳还好吧?"圣诞老公公发现她脚步跟不上,回过头来,视线一落。
察觉他目光的焦点,无双直觉拉拉裙摆,想藏住受伤的膝盖。"我很好!"
"是吗?"他微妙地扯唇。
这算是揶揄吗?无双不服气地蹙眉,双手环抱胸前,摆出女王的架势。"说!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那家店?为什么……要吻我?"最后一个问题,气势有点嫌太弱。
"卢卡斯。跟朋友去打工。为了……牛五花。"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时,他似乎也有些不太镇定。
"为了牛五花?"她瞪他。
"为了牛五花。"他坚持。
原来她的吻就只值一盘牛五花?无双懊恼地想,转念,又自嘲。不然呢?有谁会想吻一个干巴巴的过季女人。
"没想到我这么廉价。"她喃喃。
"不是廉价,是无价。"卢卡斯纠正。"妳忘了牛五花在刚刚那家店是非卖品吗?"
非卖品?无双心一动,讶异地望他。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阴晴不定,片刻,像终于受不了了,拉着她在路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ok绷,撕开,贴在她的伤口。
"你做什么?"她愣愣地质问他。
"妳看不出来吗?"他没好气。
当然看得出来!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何要对她如此温柔?她只是个、只是个……佛地女魔。
"好了,这样妳的伤口就比较不会受到感染了,受伤了就要包扎,这道理妳不会不懂吧?"
她当然懂。无双轻颤地咬牙,明知自己该道谢,却出口讥嘲。"瞎哩八叽地你干嘛随身携带这种东西啊?你常受伤吗?还是常常让人受伤?"
"都不是。"卢卡斯眯起眼,这女人外表像一朵花,说话却是仙人掌,总带刺。"也许妳不晓得,我可是知名的打工达人,当然得随身携带一些派得上用场的小道具,以备不时之需。"
"什么打工达人?"
"这个。"卢卡斯递出名片。
无双接过,瞥一眼。"事事达?"
"不论大小疑难杂症,只要上我们'事事达'网站求助,保证使命必达。"
"所以今天下午在教会你才会扮圣诞老人?"
他点头。"还有刚才,其实本来要亲你的人是我的partner,我们接到一个任务……"
"要整我,对吧?"无双聪颖地介面,她早猜到这一切一定是她那些同事安排的恶作剧,罗密欧团队恨她很久了,她是笨蛋才会答应跟他们一起来吃烧烤。
都怪今天是平安夜,而她又太寂寞地不想一个人过节。
"刚刚的事算是我们不对,不管妳相不相信,其实我们并不常接这种整人任务。"卢卡斯淡淡一笑,招手叫来一辆计程车。"妳上车吧,再见。"
就这样?无双怔忡地望他,又看了看自己贴上ok绷的膝盖。
受伤了就要包扎,这道理妳不会不懂吧?
"你刚刚说,你是打工达人,什么工作都接吧?"
"是又怎样?"
"那我、我……"她一甩头,豁出去。"我出钱,买你一夜!"
"什么?!"他震惊,两秒后,脸色一沉,转身就走。
这什么意思?不屑?无双心一拧,追上他。"你不是说任何疑难杂症都可以吗?看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他勐然回过头。"不要以为我吻过妳,就代表我可以被女人买。"
所以他是觉得她是羞辱他吗?她不是羞辱,只是--"我付你双倍时薪。"
他狠狠瞪她。
"三倍?"
他不理她,继续往前走。
不要走。她目送他冷漠的背影,恳求的言语在唇畔吞吐。她只是一个人寂寞而已,只是想受伤的时候,也有个人关心她、哄哄她而已,像她的好朋友陆广琳一样。
"大不了……我给你四倍嘛。"她呢喃,微弱的嗓音随风飘散。
他也不知是否听见了,忽然凝住步履,转过身,深思地打量她片刻,然后似笑非笑地勾起唇--
"去妳家吗?"
这不是他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