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一半多了,看势头还在继续。
一时间鸦雀无声。
李成此刻闭着双眼,在听。
当然不是用耳朵的那个听,内家功夫里面,有听劲一说,比如太极枪等,练时听枪的劲,临机对敌,听敌人的劲。极为难练,一旦练成,便可以说是无敌了。枪是大物,听起来还好。要凭一根金针,听人体穴位的劲。非内家功夫大成者不能,还必须熟谙医经,知人体气血脏腑经脉顺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内家功,没有这个,都是白搭。
《灵枢九针》言:“刺之要,气至而有效,效之信,若风之吹云,明乎若见苍天,刺之道毕矣”。大意是只要有内气,针到处便如风吹云散,明见天日。若无此气,任你医经倒背如流,舌灿莲花,也是白费力气。
片刻光景,一尺三寸长的金针已然进去一尺,李成手里不停地捻着剩下的三寸。
人的大脑腔体,无论从哪个方向量,都没有一尺长。李成控制着这一尺金针在脑里穿行,折折叠叠,缠绕过血管神经,直接打在栓塞处,淤血化开,并将其逼向鼻腔。找准病灶是听劲的功夫,逼化淤血那就是放劲的功夫。听劲中有放劲,放劲中有听劲,二者缺一不可。
见淤血化的差不多了,李成伸手扯了把面巾纸,接在王书记鼻子下面,众人还在奇怪他要干什么,却见得王书记开始流鼻血。开始出来是呈暗黑色,后来渐渐变红,等到颜色正常时,已经用去了整盒面巾纸,流出来的血估计有大半碗之多。此时李成方才起针。
众人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金针一截一截地起来,仿佛不相信方才进去了那么长一样。
金针起毕,李成捏住两头,摊成长长的一条在酒精灯上消毒。王书记方才只觉得头顶似乎被蚊子盯了一下,然后就睡着了。此刻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自从十年前得了高血压以来,头脑从未像现在这样轻利。
赵若安跟钱德明两人面面相觑,这演的是哪一出?李保田的电视剧《神医喜来乐》也没这么厉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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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府秘书长和卫生局长也赶来了。在王书记的挽留下,几人一起吃中饭。技惊四座的李成理所当然成了主角,席间众人对他的态度自是不同,经过上午这回事,说他是东州一把手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卫生局长姓李,秘书长姓张,两人俱是海量,尤其是张秘书长,乃是东州官场有名的酒国前辈。王书记有病在身不能喝酒。两人便当起主人来,频频劝酒,李成不太会说话,却也有个好办法,不管两人说的如何漂亮,李成就一句:“话在酒中。”然后干净杯中酒。
虽是一杯接一杯,有功夫在身的李成喝了一瓶茅台,却面不改色。倒是二人面酣耳热。
“李先生真是奇人,不知在哪里高就啊?”王书记说话很客气。
“王书记,您叫我小李就成。”在座的都是人精,几番漂亮话下来,饶是千杯不醉,李成也被几人的热情薰晕了,傻乎乎地道,“我在赵老师那当学徒呢。”
厚道人啊,不忘本。众人对李成又高看几分。
赵若安老脸笑成了一朵花。可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李成的师傅,“不敢当不敢当,阿成太谦虚了,我自己开了个诊所,这几个月他在我那帮忙,我们也是认识不久。”
“我说老赵,你不是还没到退休年龄么?怎么自己出来干个体户了?”王书记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事,话是说这老赵,眼睛却看着钱德明这个新任院长。
“赵老师说身体不太舒服,主动申请的内退,我挽留过好多次了,可赵老师态度很坚决,我也没办法。”钱德明赶紧分辨道,要是王书记认为他给赵若安小鞋穿就麻烦了,当初争院长那会闹的满城风雨,整个卫生系统都知道,政府上层也有所耳闻。
“赵老师开诊所的事我也是才知道,可能身体好了吧?老师还是回来上班,现在医院人才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几个科室主任威望都不足,大内科主任的位置找不到人,还得靠您这根台柱啊。”钱德明继续讨好的说道,脸上诚惶诚恐,心里却是一股子邪火翻腾。
赵若安笑了笑,却没言语。俗话说开弓没有回头箭,好马不吃回头草。赵若安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叫他回去是不可能的。
见老赵拿架子,钱德明脸上有些挂不住,一时间气氛尴尬。
李局长赶忙出来打圆场:“老赵,局里的同志说你出来单干了,我还以为人家造谣呢,没想到还是真的。你赶紧把那诊所给我关喽,据我所知还没办营业执照吧?你这叫非法行医知道不?张秘书长分管政法,一个电话就能把你给拘留喽!”不愧是官场老油条,他一句话便逗得哄堂大笑。气氛松弛下来李局长又抛了句话出来,“老赵,市二院院长下个月就要退了,局里头开过党委会,你也是候选人,下个礼拜就公示,你回去把简历准备一下吧。”
二院院长要退是真的,所谓开过党委会云云就纯属扯淡了,李局长也就是见风使舵,随口这么一说。估计他下午回去便会把这个所谓的党委会开掉。
“我哪有那本事,再说年龄也大了。”赵若安谦虚道。钱德明一旁听出些味道来,他把赵若安弄下台,最大的理由就是年龄偏大。赵若安这话看似谦虚,其实是放了个软钉子,钱德明心里直骂这老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
“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处,办事踏实。老赵,我看你行,再说你也是个老党员了,要服从组织安排嘛。”王书记对李局长点了点头,这话算是一锤定音了。
赵若安神情明显舒坦了不少,二院学术上名气没一院大,可位处市中心,占了地利。门诊量比一院高上一截,要论油水,是个肥地方,比一院还好。
在官场上混,讲究的是有功必赏,有过未必罚。人都是利益的动物,晓之以情远不如动之以利来得实在,如此手下人才能给你卖命。
在座的都是老油条,知道王书记是在论功行赏,解决了赵若安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李成了。
张秘书长起了个头,笑道:“小李先生啊,以前在哪里念的书?”
“我初中毕业,就来东州打工了……”虽然蹲了几年号子,有点痞气,李成本性上终归是个老实人,又没见过市面。几句话就被套出老底,连在武山蹲号子时治好监狱长的阳痿这种事情都说了出来。
“好汉不问出身,不经大磨难,哪来的大本事。我当初干排长的时候,我的首长还是要饭的出身呢。”王书记道,“这么说你是刚出来没多久,老赵的诊所可是要关门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书记,我想开个诊所,可没有执业医师证。”李成这小子也不傻,顺杆子往上爬。
“这玩意是省厅管的,现在制度执行的严,必须临床本科毕业才能报考。证上都有编号,可以上网查的。”李局长为难道,出了东州可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王书记皱了皱眉,以他的能力要弄个证明当然容易,只是这么明显的违规操作难免落人口实,这种事说小也不小,将来说不好就是个隐患,“小李啊,以你的本事,去开个诊所是不是太屈材了。这样吧你有这么高明的针灸功夫,到中医学院去当老师,给学生上上课,也算做贡献。”
“啊?我就看过几本医书,师傅带了三年针灸,中药都没见过几味,理论知识还比不上那些正规的学生呢。”李成慌了神,他初中没毕业,突然叫他去当大学老师还真是被吓住了。
王书记恩了一声,座上几人都绞尽脑汁开始想办法。
“对了!可以搞传承执照,中医学院的院长是国家级名医,卫生部评的,就带过一个徒弟,他那有好几个名额。”钱德明解释了下,原来执业医师证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传承执照,不过这条途径很严格,除了要有名师保举,还要医学委员会开会讨论通过才行。当然那是对一般人而言,像李成这种有关照的,医学委员会也就是形势一下。
“还是年轻好啊,小钱的脑瓜子转得比我们快多了。”王书记赞许的看了钱德明一眼,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了,课也上,诊所也开,理论跟实践,两手都要抓嘛。”王书记大笑。
第四章 刘泰阳的腰子
下午从书记家里出来,还是刘师傅送,赵若安诊所也不回了,直接往家赶,估计是要急着找他婆娘表功去。下车时赵若安催李成去买个手机,方便联系。刘师傅执意要陪李成一起去,李成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够钱,两人晃悠半天才找到家联通营业厅,花了488块办卡,还送了个手机。
把李成的手机号记下,眼看天色还早,刘师傅道:“李先生,一起喝个茶吧。”
“别折我的寿了,刘大哥,您叫我阿成就行,我哪敢当你的先生。”李成客气道。
“既然你叫我大哥,那就别跟我客气了。今天哥哥请你。”一声刘大哥叫的刘泰阳很高兴,也由不得李成客气,径直开往销金湖。
销金湖畔有个很有名的茶馆,叫水云居。看到这块牌子李成很是感慨,他这也算是故地重游了,三年前,还是个民工的李成就是因为在水云居的边上摘荷叶子舀水喝,结果阴差阳错,最后被弄到了武山大牢。
包厢的一面是整块的玻璃墙,外面就是小桥荷花湖水,风景很好,当然茶也很贵。关于李成是怎么坐牢的故事听得刘泰阳哈哈大笑,也说了自己在新疆当兵时的糗事,“那时候叫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我那时候年纪小,肚里老是油水不足,偷了我们团长家的鸡烤了吃。结果吃到一半吹集合哨,鸡毛来不及收拾,让团长顺藤摸瓜逮住了,被训了半天,我说团长你扎那么小气我赔你钱就是了,团长说我们家一窝鸡10多只,就一只会下蛋,让你小子给吃了,我饶不了你。还吓唬我说马上根他一起去打东突。他娘的,我那时候刚入伍没训练,枪都没见过真的,差点没吓尿裤子。”
“后来团长当了旅长,我就当了他的警卫员,有一次比拔枪,警卫班都练这个,他也来凑热闹,我反应速度很快,他知道比不过我,按规矩是数三二一开始,结果他只数了个三就拔了,橡胶子弹打的我小弟弟痛了半天,说是要抱一鸡之仇。”
“旅长你认识,你猜是谁?”
“王书记?”
两人哈哈大笑。
刘泰阳道,“今天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真本事,说起来老哥也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兄弟帮我看看腰子。我这毛病吃了不少药,不管用。”
“那方面不行?”李成道,他有些奇怪,没看出来刘泰阳还有这样的隐疾。刘泰阳点点头,“对,右边腰子受过枪伤,好了以后渐渐的就不行了,这两年是完全没有过那种生活。”
“我先看看,这里挺清净,就在这儿吧。”李成让刘泰阳站起来,又道,“刘大哥,不用脱衣服。冷气太大。”
刺进去没一会。
“嗨,还有点痛。”刘泰阳龇了龇牙。
一般来讲,针灸是不痛的,顶多进皮的时候有个刺激。但是真到了病灶,就得看情况了。这时候就能显出功夫来:没内力的针灸师,只能敲敲边鼓,能生不能杀,靠病人自身的正气复原。有功夫的,才能幽明入照,以外力强加于病患,在针下行生杀之道。
刘泰阳觉得痛,那是李成在施杀道了。
“右肾让子弹打过,是青海造黑星吧?”李成听出来弹道的大概样子,由于膛线的原因,青海造五四弹道不怎么旋,因此刨伤小,如果是军工出来的五四,这个肾早没了。
“哎哟!老弟!你真是神医啊!隔着衣服都知道是土五四打的!”刘泰阳真是五体投地。
“武山重刑犯不少,枪伤见得多了。”李成跟刘泰阳解释道,“中医认为右肾藏阴,左肾藏阳,命门间有肾气流转,如此阴阳相交,才能行人道。你的右肾让子弹擦过,倒没怎么伤着肾阴,刘大哥,你的腰子没问题,就是命门里肾气不通了,先天肾精不能化成后天肾水,所以那方面不行,我说我怎么没看出来。”
刘泰阳笑道:“别整这些阴阴阳阳的了,老哥我粗人一个,听不懂。你就直说有没有希望吧,没事,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等下会有点痛,我数321,你别乱动啊。”李成开始数,“三……”,忽然刘泰阳大叫一声,腰骨喀喇一响,在安静的包厢里听的很清楚,“你小子,扎跟旅长一样爱骗人。”刘泰阳揉着腰,咝咝地吸凉气。原来李成数了个三就动手了,这不能怪李成故意整人,医生给脱臼的人接关节都这样,讲究的就是个出其不意,真数到一再动手,病人心里一紧张,肌肉一缩,难度就大了,弄不好更严重。
“就这么完了?”过了会刘泰阳说:“阿成,我怎么觉得腰子发烫啊。”
“没事,不发烫才不正常呢,对了!刘大哥,晚上悠着点啊。”李成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一脸笑意。
“怎么说?”
“你那腰子本身没坏,这毛病怕是有二十年了吧,你吃了那么多补药,还吃了不少牛驴狗鞭吧?打个比方,你想想啊,这三峡大坝要是二十年不放水,突然有一天给它开个口子,你猜会怎么样?”李成笑道。
“那不得涝死人啊。”刘泰阳顺口接道,突然明白过来李成的意思,“靠,拿老哥寻开心呢!”
“哟,别动手,过几天还得靠我来复查呢。”李成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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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住的巷子,叫苏巷,相传名妓苏师师住过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