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上去。他手受伤之后几个月没怎么动过,身子明显虚了不少,追了好久都没追上。过了好一会,那孩子体力也不足了,停了下来,喘着气道:“我说你一个大男人,为了一个饮料瓶子追我半条街,你就不害臊嘛?”声音清丽,刘杨这才看清楚是个小女孩,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左脚耐克右脚李宁,身上衣裳倒还干净,就是外套大了一号,看起来不伦不类,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灰扑扑的,面黄肌瘦。
四周人来人往,正是下班的高峰,许多人盯着刘杨看,刘杨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道:“我说小姑娘,哥哥也不容易,我买这农民山茶,就是为了这瓶子,还指望拿它装凉白开呢。”
“我本来就没吃饱,让你这么一追,又饿了,你给我买包方便面怎么样。”小女孩说道。
“我请你吃碗拉面吧,我也饿了。”小女孩讨价还价的行为,让刘杨直发笑。
全国每一个城市都有兰州拉面馆,刘杨以前一直好奇,这玩意怎么就能大江南北遍地开花呢。他在社会上流浪了几年,曾经想创业,觉得做拉面不错,后来到工商局一打听,才知道人家那是少数民族保护政策,只要身份证实,打这个招牌都不用上税,那时候刘杨的老爸还没死,刘杨埋怨说你怎么不在甘肃下放的时候生下我来,再弄个少数民族户口,让我也能享受一下党国的温暖。
“扎不去上学?你爸妈呢?”刘杨吃的快,问道。
“妈死了,爹还在,来了个后妈。”小姑娘虽然饿,吃的却慢条斯理,颇有些古风,见刘杨发问,用餐巾纸抹了抹嘴巴,抹干净了才一字一字说道,咬字清晰的紧,刘杨怎么听怎么觉得怪异。
“停,别说了,我全明白了。”刘杨对这孩子印象不错,现在天桥上拉人衣服的小乞丐一大把,刘杨挺讨厌那种,这小姑娘拣水瓶子废报纸谋生,总算是自食其力,不丢人。是个苦孩子啊,刘杨心道。
“来帮我打一个月短工吧,给一千块,拿了回家找你爹去吧,别在这混了,总不是个办法。”刘杨想起来那个拳馆,现在空在那里到处都是灰,让小姑娘去收拾一下也好。刘杨笑道:“得,我自己的饭碗还是刚找着呢,又带个拖油瓶。”
“你不是人贩子吧?”小姑娘停了筷子,一脸警惕的看着刘杨。
“省省吧,人贩子不贩你这么大年纪的,少臭美了。哎,忘记问了,你叫啥名字?”刘杨哭笑不得。
“我叫林西。”小姑娘说道。
第三十八章 百邪之病
左右无事,李成今天打算回东州,叶一溥有心多留他几天,可这大过年的,却不好开口。正好张云裳来问他要人,老张这人可是个做事不要脸皮的,叶一溥灵机一动,就推给了老张。因此王师傅大早来接,李成本还想退房走人,王师傅赶紧道不用,一边说起张云裳的事情。
“有个老病号,张大夫说请你去瞧瞧。早晨我从他那过来的,咳,依我看,就是中邪了啊。这老疯子不怕,小李,咱们可得悠着点。”老王说道,一边拉下车窗呸了几口:“呸!呸!大过年的真他妈晦气。”
“中邪?”李成好笑的说道,“诺大的北京城,天子脚下,人气这么旺,还会中邪?”
“这话不好说的,天子脚下不假,宫里头哪个水井没几条人命?阳气重不假,晦气也重啊。”老王有鼻子有眼地道,开始跟李成忽悠起鬼故事来,说故宫里每到十五阴气重的时候,都有些宫女唱大戏之类。
“我说老王,你别说的跟真的似的。我可不是茅山道士,可吃不消这一套。”李成笑道。
离得近,交通又方便,说话间便到了,车子停在张云裳单位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你看了就知道,丫的太玄了。我可不想沾着。”老王说道,似乎有点害怕的样子。
李成自然无所谓,问了地方自己找了进来。
……
治疗室门外是几个患者家属。透过玻璃门张云裳看见李成来了,赶紧迎了出来,李成客套了几句,却被张云裳一把拉了进去。
“小李,这次有点玄啊。”张云裳道。
“路上老王跟我讲是中邪呢。”李成笑道。
病人昏睡在诊疗床上,外表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浑身筋肉扎实饱满,个子大约1米8几,算是个壮汉了。呼吸均匀,脸色红润,怎么看李成也不觉得他是病人。
“见过中邪没?”张云裳小声道。
“听过,可没见过。老张,你怎么跟做贼似的?”李成道,见老张一脸的兴奋他也不禁好奇起来。
“小声点,他娘的,当年老子就是因为搞这些东西被打成牛鬼蛇神。”老张说道,他以前练过些道家功夫,还有点名气,为此文革的时候还被批斗过,自那以后老张处处表现的像个唯物主义者,在公开场合从不谈论神仙鬼怪的,早些年电视放聊斋他都不让家里人看。
“放心,这年头正是牛鬼蛇神当道呢。”李成开起玩笑,道,“什么症状?我看他挺好的一个人。中气也旺,按理这种脏东西惹不上他吧?”李成的师傅林医生倒是跟他讲过这些事情,他师父常年在山里给人看病,夜路走多,遇到过些山精野魅。只是监狱里煞气又重,没那不干净的物事,因此一直未遇,李成也是将信将疑。尽管没见过猪走路,邪祟专门附在体虚之人身上的道理李成还是知道的,他看这汉子不是一般的壮实,当然有些奇怪,问道。
“估计是厉害货色,我以前碰到过类似的,这样的还是头一回,病人也是个练家子,阳气旺的很,一般的东西哪里治的住他。”老张道。
两人正说话呢,那汉子忽然从床上爬了起来,眼神散乱,脚步虚浮,哪有半点练家子的风范。李成仔细观察,那汉子只把两人当空气,忽然翘起兰花指,唱起京剧来,咿呀呀的,声音尖细,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唱的阴柔婉转,诡异万分,李成背上汗毛直竖。
那汉子唱道:“……说好话呀?石伙计!啊啊,哈哈!嫂子我不会吃酒,吃了几杯早酒,酒言酒语的,把您得罪了,把那包袱拿回来,在我们家住上三两天。”唱了几句,仿佛又累了,躺倒在床上便睡。
李成瞧的分明,那汉子起身的时候,脸上青气如云密布,睡去了之后又恢复如常。期间房间里一阵阴冷,这大冷天的常人不觉得,李成对于气机的感应微妙而玄,这点变化哪里瞒得过他。
见病人起来了,门外的家属,就是那汉子的老婆,也进治疗室来,她老公发作很多次了,平日里都是说说胡话,哪有像今天这样唱京戏的,一时间那婆娘被吓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紫。
“他娘的,后面我听出来了,是《翠屏山》,他唱的是淫妇潘巧云。前面那几句可从来没听过,难道是没删过的淫词?”老张突然一拍大腿,他也算得上是资深票友了,还知道翠屏山修改过。
老张问那汉子的婆娘,“病人平时会唱戏嘛?”
“二人转嘛?”婆娘回答,见老张摇头,继续说道,“俺们都是老粗,大字认不满一箩筐,就知道一个刘德华是唱戏的,其它都不知道。”
两人哭笑不得,不过总算知道那汉子平时是不会唱戏的,此刻有板有眼,还拿个身段,实在是阴森森的吓人。
床上那汉子是东北人,这几年种庄稼不来钱,就跟了老乡来城里打工。他没啥技术,不过常年下地劳作,身体结实的很,就在搬家公司里干体力活。不知怎么搞的就犯了这病,已经有半个多月了,隔三差五的神志失常,有次还把人家的钢琴砸坏了。公司老板气的半死,偏偏拿他没办法,他哪里赔得起,老板自认倒霉,把他开除了。不想这人病情越来越严重,渐渐地除了吃睡就是发癫,生活都不能自理。他老乡眼看着这样下去不行,就打电话回村里,把他婆娘叫了过来。几人晃了好几家医院,药到吃了不少,国产进口都有,再加上检查费,没几天功夫钱就花光了,可效果没见着半点。最后还是一家私人诊所的老医生介绍他们到张云裳这里来看病。
老张问过病史之后,也知道点眉目,却不敢下重手,毕竟这种事情,他也就是跟师傅一起的时候遇到过,好多年都见过这样的了。想起还有李成这么个内家针高手,就请过来一起参考。
“小李,鬼门十三针听过嘛?”老张把婆娘支使开去,问李成道,一回生二回熟,老张现在也不好意思厚着老脸叫小李师傅了。
“知道一点,中邪我信,不过这针法我可不太信。”李成说道。
鬼门十三针历来是玄幻志异小说的绝佳素材,理论简单,抄袭方便,病案构造容易,最适合喜欢找些亮点又懒得查资料的yy作者。(比如说dxl、xc等)最早出处是孙思邈引扁鹊之言:“百邪所病者,针有十三穴也。凡针之体,先从鬼宫起,次针鬼信,便至鬼垒。又至鬼心,未必须并针,止五六穴即可知矣。若是邪蛊之精。便自言说,论其由来,往验有实,立得精灵,未必须尽其命,求去与之,男从左起针,女从右起针”。(《备急千金要方•风癫》),不过李成并不太相信这个针法有效,十三针的穴位李成是知道的,平常无奇,哪里会有什么特殊效果。
“老张,还是当癫痫处理吧,圣人都讲子不语怪力乱神。”李成道。
“我试过电针,都针到龟垒了,还是有点作用的。前几天他还只会说胡话呢,现在会唱小曲了,这不正应了扁鹊说的便自言说,论其由来嘛?”张云裳道。
“论其由来你也没办法往验其实啊,这东西,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李成道。汉子睡过去,李成把了把脉象,沉稳不乱,虽有点弦紧,可那是冬天的平常脉象,这种情况不是无病,就是阴邪潜伏极深,上次老将军的情况就是这样,把脉是把不到的,人身气机本就复杂,邪阴潜藏至深者,根本探不出来。
“小李,你是练的童子功,阳气旺,你来做第四针,肯定有效。”老张说道。
民间中医有传,这鬼门十三针是一个法门,专治邪祟,乃是连续的十三个穴位,次序不可颠倒,一般山精野魅,针到第三穴第四穴便会尽去。但是如果施术者本身元气不足,就会有反噬其身的可能,老张练过道家功夫,可他那毕竟是半路出家半桶水,平日里摇摇挺响,关键时刻要用了可不是那么好使,再说这一次这邪祟中的诡异,老张也不敢乱来。便想到动员李成试试。
明知有病,却不知其根在何处,李成直叹自己把脉功夫还是不够深,拿出金针,找了百会穴,正待刺将下去。下针之前,李成周身自然气聚神凝,阳气外发,那汉子受这一激,突然有了感应,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李成怒道,“你敢动我,小臣子,小贝子,快来给我打死这个不知好歹的货……”李成一惊之下,气势大盛,那汉子忽然眼睛翻白,哀叫起来:“老佛爷救命……道爷饶命,晋官不敢了……”声音阴柔尖锐,活脱脱是个太监,房间里阴气大盛。李成用手摁住汉子的印堂,真阳外方,那汉子的声音渐渐地粗豪起来,到最后突然一声嚎啕,那汉子眼睛一翻,一脸茫然的醒过来,看见婆娘在屋里,直问自己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见男人恢复正常,婆娘喜极而泣,便要给老张磕头,老张赶紧扶了起来,指着李成道:“别谢我,我可当不得,正主在这呢。”
……
对于自己没出针,病人就好了的现象,李成心里有点感应,却不是很清楚道理。见没事了,他到走廊上来抽了根烟,一个护士督促他灭掉,张云裳刚好也出来找李成,赶紧让护士走了。
“小李,还好今天你来了,要不然,我今天说不定就挂这了。”张云裳道。
“别,我可没出手,是他自己好的。”李成道
“咳,你一过来人就好了。哪有这么巧的事。”老张道,“你是童子功吧?”
李成点点头。
“怪不得,童子功加上内气外放,这不怕你的孤魂野鬼也不多啊。”看见李成皱眉的样子,老张继续解释:“这货怕是有好几百年了,他唱《翠屏山》的时候我就有点奇怪,后来叫老佛爷我就全明白了,慈禧生前最喜欢听淫戏,这出唱潘巧云勾搭淫僧裴如海的戏正是慈禧常听的,我说前面怎么听不懂,都是删过之前的唱段,确实经典啊。”老张摇头晃脑的叹道,还哼了几句刚才“那货”的腔调,李成头皮一阵发麻。
内家功夫炼到反观内照的地步,一片精明纯粹,十丈之内,阴邪难进。这是因为阳气旺盛,如大火把一样。老张意犹未尽的跟李成继续探讨,“所以你刚才不出针而治好,就是这个道理。”
两厢印证之后,李成这才明白过来。
第三十九章 南行夜快车(上)
那汉子和家属说了一会话之后,显得非常疲倦,又在诊疗床上睡了过去。
“这鬼门十三针实际就是十三个对癫、狂、痫有奇特治疗作用的腧穴,千金方里说是扁鹊传下来的,历代都讲不出道理,像今天这样的,我也是头一回。”张云裳心有余悸,看“那货”的架势,今天要不是李成来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是十三个穴位而已,没什么道理,我估计当初传下来的时候应该有子午流注的法门配合刺穴。”李成回忆了一下以前读过的十三针内容。
“你这么一说倒是新鲜,下次我一定药试试,可是这中邪这东西,怎么定时辰?”老张眉头紧皱苦思起来,全然忘记了旁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