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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褪残红青杏小 佚名 4745 字 4个月前

里闪过一丝警觉的神色,“她还好,你和她很熟吧?”为什么?我一愣,连忙若无其事的说:“好就好,其实也不熟,跟和姐姐差不多,都是当日在内厨房认识的。只是听说大小姐出阁时没带她,现在在夫人房里,顺口问一句。”培菊点了点头,又不答话了。

培菊时不时的往正房看,屋里静悄悄的,既不闻笑语,更不听声音,我也好奇了,这君家母子俩在密谈什么?培菊移了眼光,见我也在往正房看,便说:“你好像很惦念少爷。”什么意思?我连忙笑道:“少爷是主子,我哪里有什么惦念不惦念的,无非是和姐姐一样,只是想着要不要进去添点水。少爷这里平素也不来什么人,我也粗手笨脚、没个眉眼高低的,也不知该不该进去。”

培菊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半天说:“司杏妹妹,你在这里还好吧?”因为有了刚才的经验,我对培菊也由原来“故人相见”的感情变成了“稍有防备”,我还是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都是做下人,在哪里不是做?少爷这里平素也是侍槐他们,只是今天恰好侍槐不在,我便只好权且充一充了,不抵姐姐。”培菊也笑了,说了声你真客气,便又不说话了,我却觉得她在偷偷打量我。即是偷偷,我便权做不知,尽量绕开她的目光,也避开正房,左顾右盼。只是,我不解,她这是做什么?

两人无趣的坐着,突然正房里响起君闻书不大的声音:“司杏。”我应了一声,迅速起身走了过去,培菊也起身跟在我后面。我不敢抬头,只觉得室内的气氛不是特别融洽。我过去见了礼,君闻书说:“司杏,你去打开书库的门,我请夫人看件东西。”书库有什么好看的,不是一向开的吗?哪里还用再开?我不敢怠慢,应了声,便退了下去。

我在书库的门边上站定,君闻书踱了进来,君夫人在他的身后,培菊欲进来,君闻书却说:“培菊,我要和夫人说句话,你外头侍候吧。”培菊应了,狐疑的看了我一眼,便下去了。我犹豫着是否该告退,君闻书却说:“司杏,你站着,和你有关。”我眼见君夫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娘,”君闻书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儿就是想让您过来看看我的书,你知道,我喜欢读书,这便是为儿的书库。”君夫人的眼光掠过,仍然回头君闻书的脸上,他继续说“娘说的言重了。我好歹也是个少爷,一个丫环,有什么舍得舍不得,不就是一个下人么?谁来谁走我都不管,可是娘,我这书可不能没人打理。”君闻书顿了顿,“早先在您和爹爹那边时,你也知道,就那些书,侍槐常弄的乱七八糟,特不便意。这丫头来了,书库才有个样子。”他手一扬,指着我“您要打发她,我不管,可您先得找个和她差不多的人来。”

原来君夫人想打发我?我的心里转开来了,打发我,我便可以离开君府了。君府虽衣食无忧,总似在个鸟笼里,为人家的下人。我愿意出去,可是,他们要把我打发到哪里去?我留神听下去。

君夫人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三儿,你明知道你爹不喜欢她,青木香的事还没查清楚,你怎么就把她留在园子里?我原来也不管你,可是,眼看着你二姐……”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娘,”君闻书转过身来对着他的母亲,“青木香这件事,娘和我心里一样清楚,何必再当着个下人说?你瞧她那个样子,像是个能干什么的么?她那模样本就不出众,爹可能也早忘了她,为着一个丫环,至于吗?娘,我还是那句话,您别说我护着她,若不是看着书,随便您打发。您要是能找个人来代她,男的女的,您就可以立刻拉她走。”

君夫人瞧了他一会儿,叹息了一声说“好吧,为了一个丫环,也确实不值得这样,这件事先撂下吧。但我刚才说的那些,你可好好想想。”

君闻书想了想,“娘,您说的那件事,容我再想想。这么多年了,我会的也只是读书,有爹爹在,其实我也不必了。”

“闻书!”君夫人厉声叫了一声,君闻书立刻闭了嘴,默默的低了头。“三儿,”君夫人的口气软了,“你毕竟是君家的儿子,这君家,终是要你来接的。”

君闻书没有答话,只默默的送君夫人出来。培菊扶了夫人,却极快的扫了我一眼,目光复杂。送至园门口,看着二人往东去了,我才舒了一口气。君闻书站在我前面,头也不回的说:“司杏,回书房。”

我忐忑的跟着他进了书房,这次他没有在书桌前坐下,而是到北墙根儿下的榻上半欹着,双目微闭,似乎极累的样子。我低着头在他面前站定,半天,却不闻他说一句话。我疑惑的抬了头看他,恰巧他也看向我,四目相对,我又赶紧低下了头。又过了好一会儿,只听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声音低沉的道:“你下去吧。”

真是个怪人,让我到他跟前儿,不说一句话又让我走,奇怪。可我想有话说,但又不敢说,正在心里徘徊时,他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问道:“你有事么?”

“少爷,”这是一个机会,此说不说,更待何时?我把心一横,“少爷,奴婢原不该听夫人和少爷的说话,但既然听到了,又事关奴婢,烦请少爷也听则一听。”

“你说。”

“少爷,听刚才夫人话里的意思,是想把我打发了。”我悄悄的看了下他的脸色,他一动不动的闭着眼睛,我接着说下去:“奴婢自入府以来,确实粗笨,不得主子们待见是应该的。如今,夫人要打发了我,奴婢觉得,再换个人来是应当的。”

“我说不应当了么?”他仍然闭着眼睛,语调极冷。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这书库,我已经编好了目录,少爷也是极熟的了,其实,我 我所起的作用有限,很多时候,少爷自己也能……”

“你是说要我自己去弄那些书么?”

“少爷,”君闻书好像有着恼的意思,我赶忙陪着笑,“少爷,不是这样子的,这些事原本就该下人做。我只是说,这书就是这样子的了,以后再来书只要按着摆就可以了。侍槐肯定能,栽桐也略微识些字儿,要不先让栽桐过来试试。”

“唔,你呢?”

“我?”我更是多挤了点笑容来,“奴婢觉得,夫人既然和少爷提了,少爷还是别惹夫人不高兴,又不是不能有人做……”

“你想怎么着?”

“凭府里打发。”

君闻书一下子睁开眼,盯着我。“我口渴了。”

“……?”我正等着下文,突然出来这么一句,大出乎我的意料。我默默的转身去倒了杯茶递给他。

“拿着。”君闻书说。我瞪着他,“你先拿着,我想喝时自喝。”变态君闻书,你不是渴了吗?倒来又让我拿着,这不折腾人吗?他仍然那么闭着眼睛欹着,又没有音了,到底怎么着吗?我想叫他,又不敢,只好像个傻瓜一样捧着茶站在那里。

“司杏,”他突然幽幽的说“你是不是特别想离开这里?”

“啊?”确实很想,只是不敢这样说。

“我知道,你很想离开这里,其实我也想。”

啊?君闻书说什么?“我不想做君家的公子,我的姐姐也出嫁了,我的娘亲有爹爹就够了,我在君家做什么呢?”

君闻书怎么了?这个夫子怎么突然愤起青来了?

“可是,我不能离开君家,因为我姓君。”他仍然闭着眼睛,我却是越来越听不懂了,“君家再好再不好,我都姓君。”啥意思,我也没说你不姓君,我也没让你离开。

“所以,”他睁开眼,“你也不能离开。”

因为你姓君,所以你不能离开,这我能搞清,但怎么突然就所以到我头上了?因为你姓君,所以……,所以,我也不能离开?这是什么逻辑?

“这个,少爷,”我笑了一下,“奴婢愚笨,您说的话,我委实不太明白。”

“不明白算了,”他接了我手中的茶喝了一口,“记着就行了。”

我越发糊涂了。“少爷,记着什么呀?”

他似有些恼怒,“记着你离不了君家了,你也别打这主意了。”

什么呀,明明是你妈妈跟你要打发我,怎么又变成我打主意了?“可是,少爷,我总要被打发的呀。”

“为什么?”

“丫环大了,都要被打发的呀。”

“行了,让你记着你就记着,我累了,你下去吧。”他一转身,不再理我了,我只好端着茶杯走了。

我怀着一肚子的疑团,回到了工作台。干坐了一会儿,发现窗台上我种在咸菜罐里的豌豆开花了,紫色的小花儿,在风中颤着,真可爱。我找了个小棍儿替它翻了翻土,心想,刚才幸亏夫人没看见,否则,一定要怪我把这乡下的东西种到府里的书房来了,还是用盛咸菜的小罐子——可是,君闻书说的是什么呢?

第二十章 冲突

我始终没有想明白君闻书的话。后来我想,也许他说的是他是主子,我是下人,主子在,下人就得跟着?否则,为什么说到打发的时候,他让我捧茶呢?可是,我终究是要走的呀。扶桂和采萱都陪了嫁,眼看着眠芍和听荷也要走了,园里的丫环,我知道的,就剩三个人了,培菊、引兰和我。做丫环的三条出路中,陪嫁的路已经肯定不行了,剩了两条,一条是当府里的妾,一条是任府里打发,哪一条是我的?……或许还有一条,赎身?我十四了,眼看要十五了!

我想来想去得不到要领。这一天,二娘得了闲要洗头,我便过去帮她。“二娘好头发啊,”我一边给她浇水一边说,确实,又细又亮,密密的,浸了水,真的如丝一样。

“唉,头发么,就是疯长,太多了闷得慌。司杏,这边再舀点水冲冲。”我又舀了一瓢举着慢慢的倒。“二娘,你想家么?”“想,怎么不想?哪儿生哪长啊。”“那你没想着回去?”“回去干什么?家里也没个人,回去也只是给那地下的人做做周年——哎,再舀一瓢冲冲就好了。”

“二娘,我觉得你年轻时肯定挺漂亮,”我收了瓢望着她说。

“傻丫头,什么漂亮不漂亮的?都一把年纪了。”二娘垂下头发,遮了脸,一边擦着一边说。

“真的,二娘,我觉得你皮肤挺好的,又白又嫩,像块水豆腐,头发也好,年轻时肯定很漂亮。”我坐在小竹凳上,胳膊支了膝盖,手托了下巴,眼睛随着她动。

“唉,漂不漂亮都这样儿,也没因为它享过福。人的皮肤肉都是父母给的衣裳件儿,有什么?你呀,模样还算周转,窄额头、小耳朵,眼睛好看,眨巴眨巴的让人看了不忍心,就是北方水土太硬,有点黑。头发也硬,一个女孩子,头发怎么那么硬?”我吐了吐舌头,“我反正是丑,也好,将来不怕老。”

二娘戳了我一下,“真是个傻丫头,你瞧人家培菊引兰哪一个不比你收拾的俊?收拾的俊,才好找婆家呢。”

说到婆家,我突然想起我的问题来,于是便攀上来问:“还找婆家呢,我们这些做丫头的,哪里有什么婆家?”

“也是”,二娘的手不停,一边搓着头发一边说,“这人入了府啊,便得听由府里打发了,什么赎身,得府里说了算。”

“二娘,你入府以来见过打发丫环么?”

“见过,府里总是有去有来,丫环大了都要打发。”二娘仰起头,梳着头发,素净的脸映着阳光,“太太房里的,扶桂原是小的,原来那大的叫点梅,打发出去时夫人可哭了一会儿呢。”

“哦?夫人把她打发到哪里去了?”

“她还好,侍候了夫人那么多年,夫人舍不得把她给了穷人,最后跟了夫人旧家儿的一个老爷作了妾,夫人还送了她些嫁妆呢。” 原来是送给人作妾,我倒是宁可嫁给那穷人。

“那还有吗?”

“有,多着呢,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没什么,问问。二娘,有被直接打发出去不配人的么?”

“那算什么?不配人你怎么活?那么大了也不可能再做丫环。这丫环不抵小厮,打发出去没个路,万一不正经,做了什么下三滥的事,让人知道是君家的丫环,君家的脸面就都给丢光了。”切,敢情还是为了自己。“那我要是自己找人家呢?”

“什么?”二娘住了手,“自己找人家?司杏,你莫不是疯了,一个姑娘家家的,在外头都找不到人家呢,更何况是在府里?你上哪里去找人家?”

“我也只是说说。二娘,您也知道,夫人她不喜欢我,万一被打发到哪儿了,我还不如死了。”我接过梳子,慢慢的给她梳着头。二娘坐着,叹了口气:“也是。其实那也怨不得你,谁叫咱们是下人呢。”

“二娘,就没什么别的法子?”

“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