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成王意下如何?”
成王忙答道:“太后娘娘如此说,真是折杀微臣了。周二小姐是京师第一才女,名动京师。得此佳媳,臣复有何说?”
太后笑着说道:“好,哀家明天就下旨赐婚。”
成王忙说道:“微臣一切听太后娘娘主张。”成王又说了几句话,就告辞出宫了。
太后看着成王的背影,似乎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明白太后是在为二姐叹气,因为二姐已经被当作一个棋子牺牲掉了。与二姐比起来,我更有用一些,因此现在还不会牺牲我。但如果我一直是棋子,那么终究有一天我也会被牺牲掉,这就是弱者的命运。而这一切就是政治,政治就是无血,无泪,在政治里没有感情,只有头脑。想必这个消息不久就会传到朝中,那么严贾一党一定大吃一惊吧,朝中的局势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永远瞬息万变的朝堂风云,谁能占得先机,谁就是赢家。
二姐也知道了这个消息,因此到了晚间,就得意洋洋的来向我炫耀。我沉默不语,因为在我心中突然对她有了一丝同情。她可能把我的沉默不语当作羡慕,因而更加得意了。我不禁为她感到可怜,也只有她才会把即将到来的不幸当作幸运。
宫中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册妃大典而紧张的忙碌着,自从大姐她们上次对太后说我的坏话之后,就没有其他的举动了。加之她们姐妹的“喜事”连连,也就没有顾及到我的时间了。她们现在一定是高兴不已吧,一个皇妃,一个王妃,哪有时间想到我这个“可怜”的庶出女儿。我们姐妹之间已经形同陌路了。有时我甚至会为她们担心,这样的心机如何在这个残酷的宫里生存?
我每日陪在太后身边,闲时找出《三十六计》来读一读。那天和太后说过话之后,我才知道要想在这宫里出人头地,我那点聪明是不够用的。太后身上有很多东西都是我要学的,我每天认认真真地从她身上学有用的东西。
日子过得真快,这些日子来朝中、宫中都是一片祥和,看来太后与成王的联手起到作用了。皇上、皇后依旧每天来给太后请安,我见皇上依旧是淡淡的,但皇上每次来都要与我说两句话。皇后与我的关系很微妙,她既想把我当作棋子来利用,又怕我是太后的人,背地里给她一刀。所以她对我既有敌意,还有讨好。我们每个人都踩在一块浮木上,拼命想保持平衡,试图在政治这片汪洋里多挣扎一会儿。
今天是举行册妃大典的日子,册妃大典在皇宫的偏殿举行,早有太监将偏殿收拾一新。这偏殿平时是皇上单独召见大臣的地方,因此并不算大。册妃大典在这里举行,也是太后对贾云光的一个让步。
我和二姐穿着宫妆,一同坐在太后殿的暖阁里,我们谁也没和谁说话。皇上一下早朝,太后就在我和二姐的搀扶下到了偏殿。皇上和皇后早就等在那里了,今天偏殿的屋檐下特意悬挂了四对红纱灯,太监细细的吹奏着细乐。这个册妃大典虽然算不上隆重,但相较于一般册妃只发给宝册,还是庄重了很多。
太后穿着明黄色的礼服端坐在偏殿之上,衣服上绣着九团金龙,八只彩凤,衣服的袖子、衣摆都镶着石青色的滚边,绣着立水,彩绣辉煌,光彩夺人;头戴着九凤四龙冠,珠宝璀璨,光华射目。皇上坐在太后左手,穿着龙袍,俊逸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贾皇后坐在太后右手,穿着绣有九只彩凤的皇后礼服,头戴九凤冠,满面春风,看不出一丝不悦。赞善彩女都按品大妆,站在大殿两侧。外命妇们也是按品大妆,站在赞善彩女之下。大殿内长袖轻裾,粉白黛绿,衣饰辉煌,脂粉香气阵阵袭来,几疑到了仙宫瑶阙。
过一会儿,就见大姐她们几个身穿锦服,头戴绣冠,跪在下面。看着大姐那掩饰不住的喜悦,我突然觉得有些疲惫不堪,在这诡异的宫廷,让你有一种如履薄冰感觉。在外人看来,后宫的生活是最过悠闲的,每日看看花,下下棋。可却不知道生活在这里的人,每日都觉得好像有一块石头压在心里。
有人常说:每晚睡觉的时候,就会庆幸自己又活了一天。可在宫里,此时你也不敢庆幸,因为即使你睡觉的时候,还有人没睡。也许就会祸从天降,因此你也没法睡得安稳,自己都不知道是否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历史上有太多发生在夜晚的阴谋:一次次政变,一场场暗杀。
而人们为什么还要沉迷其中?太多的女子,前仆后继的进入深宫,她们是否可曾想过:最后做皇后的只能有一个。可做了皇后呢?还要想做太后,就要为自己的儿子争夺天下。即使做了太后,历史上不乏被废、被杀的太后。
突然,大殿外有异样的声音传来,我一惊——
正文 第18章 册妃大典(下)
太后似乎也听到了异响,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会意,悄悄地走了出去。只见一群小太监正聚在一起,不知在看些什么。我走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小太监们一见是我,忙说道:“三小姐,想必是年头久了,檐下挂灯笼的钩子松了,适才灯笼掉下来一个,奴才们吓了一跳。”
我深知在这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只是点点头说道:“挂上去就完了,别让里头听见,否则你们几个都有干系。”小太监们忙答应了,跑过去拿梯子挂灯笼。
我转身回去,太后看了我一眼,我微微摇摇头,告诉太后没什么事情,太后似乎放心了。我一扭头,看见皇上正在看我,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前面。
大典正在按仪注进行着。大姐她们都站在下面,虽然都画着浓妆,看不清容貌,不过三个人中还是大姐看起来最漂亮,大姐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艳光照人,看来京师第一美人的称号并非浪得虚名。
只听一个年老的太监用暗哑的声音说道:“严氏听旨。”严氏在两个彩女的搀扶下,跪了下来。只听那老太监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侍亲齐家,首重人伦之本,诗歌雍肃,用端风化之原。今奉皇太后懿旨,左丞相严景云之女,出身书香世宦之家,贤淑端丽,行符律度,允宜册立为淑嫔。钦此。”我朝制度:皇后下设皇贵妃一人、妃、嫔、选侍各数人。
严氏忙叩头谢恩,就有一个外命妇捧着金册奉给严氏。所谓的金册就是写有皇上封严氏为淑嫔命令的金册。我仔细一看,才看出来捧着淑嫔金册的是马氏。看来太后也算用心良苦,想要拉近与严景云的关系。严氏接了金册,再次叩头谢恩。彩女就扶她起来,站在一旁。又念了册杜氏为宜嫔,册我大姐为宁嫔的诏书,都是大同小异的东西,不外乎是说些门第高,才貌好的话。
我看了太后一眼,只见太后端坐在那里,嘴角似乎挂着微笑。我明白太后只册封我大姐她们为嫔是有考量的:一是,如果我大姐她们的位号太高的话,必然会招致贾皇后的不满,二是,太后还想牢牢抓住后宫的权力不放。试想如果当上皇贵妃了,那么再想封赏就只剩下皇后的位置了。正如人所说,用人如饲鹰,饥则为用,饱则远飚。太后是打算将来用晋封位号的方法,将这些新妃子们牢牢抓在手里。用封妃,封贵妃的办法,笼络这些新妃子。更有甚者,在她们之间掀起一场场争斗,好从中取事。
册封大典结束之后,太后和皇上起身离开,贾皇后率妃嫔们恭送。妃嫔们还要随贾皇后回皇后殿,请皇后正位,给贾皇后行朝拜之礼。然后再在贾皇后的带领下,祭拜宗庙。
我随着太后回到长乐宫,太后似乎有些疲累,换下礼服,斜倚在榻上,小吉祥跪在榻前给太后捶腿。太后问道:“妃嫔们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冯成忙说道:“回禀太后娘娘,都安排好了。严淑嫔住甘露宫,杜宜嫔住景阳宫,周宁嫔住永昌宫。按太后娘娘的意思,三处都是一样的装饰。”
太后慢慢的点了点头,又问道:“皇上今晚先去谁那里安歇?”
冯成忙说道:“回太后娘娘,按太后娘娘的吩咐,奴才已经跟敬事房的太监说了,今晚是严淑嫔,明晚是杜宜嫔,后晚是周宁嫔。”太后不再说话。
我不禁有些为皇上感到悲哀:连晚上召哪个妃子侍寝,都要由别人来安排,不能由自己选择。即使是自己的选择,恐怕也不完全能随心所愿。为了政治目的,即使是不喜欢这个妃子,也不得不召她侍寝。可即使喜欢这个妃子,为了那朝堂的权力平衡,恐怕也不得不冷落她吧。一个小小的侍寝,这其中又有多少的机关算计在里面。
次日早膳过后,贾皇后就带着新妃子们来给太后请安。妃子们早起后就要到皇后殿给贾皇后请安,一如在家中,我娘早上要去给马氏请安一样,这就是所谓的“嫡庶之礼”。给贾皇后请过安后,贾皇后就要带着她们过来给太后请安,这就是所谓的“妇礼”。
太后似乎很高兴,忙让人给贾皇后搬过来一个绣墩。看来太后是要安抚贾皇后,太后并没有给大姐她们赐坐,就是明确表示在这宫里皇后的地位是尊贵的。
太后慢慢说道:“常言道‘家和万事兴’,哀家望你们和睦相处,后宫雍肃,使皇上无内顾之忧。皇后要善视诸位妃嫔,诸位妃嫔也要敬事皇后。”
贾皇后忙站起身来答道:“臣妾等谨记太后娘娘教诲。”
太后笑着说道:“皇后和各位妃子都是名门出身,自然都是知书达理的。”说到这里,太后停了下来,正色说道:“不过如果有人入宫见嫉,扰乱后宫,哀家定不饶她。”众人忙齐声答是。大家陪着太后又说笑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吃过午膳,太后命人召来了大姐。大姐给太后请过了安,太后就说道:“宁嫔,昔日姑侄,今日婆媳,与以往不同了。因此哀家望你好生侍奉皇上,敬事皇后,接抚同列,务以恭谨为先。”
大姐忙答道:“臣妾谨记太后娘娘教导。”
太后又说道:“你是哀家的侄女,在哀家心里自然比别人不同。但哀家不愿别人说闲话,因此表面上对你和对其他妃子都要一视同仁,甚至还要对其他妃子更好一点。”
大姐忙站起来答道:“臣妾明白。”
太后又说道:“你明白哀家为什么安排你最后侍寝了吧。”我知道这是太后怕大姐对这件事不高兴,特意安抚大姐的,因为现在大姐对太后而言还是非常有用的。
大姐忙说道:“太后娘娘用心良苦,臣妾谨记在心。”
太后满意的说道:“你是哀家的侄女,因此在宫中更要谦和。读读《汉书》里明德马皇后没当上皇后时,是怎么做的。”
大姐流露出一丝喜色,高兴地说道:“臣妾谨记太后教诲。”过了一会儿,大姐高高兴兴地走了。
太后刚才抛了一块香饵给大姐,向大姐暗示她有可能当皇后。而大姐则高兴的咬下了这块香饵,这样太后就牢牢地掌握住了大姐的心。太后深知在这宫里亲情是不堪一击的,即使是亲侄女也不例外,只有利益才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听你驱使。
正文 第19章 权术与权力
(抱歉,昨天因事没有更新,今天双更。)
新妃子的进宫,似乎没给宫中带来什么风波。贾皇后对新妃子们很好,时常有赏赐;而这些妃子们对贾皇后似乎也很恭谨,一派和乐融融的图景。但这其中的暗涛汹涌恐怕不是常人所能猜测的吧?
册妃大典的第二天,二姐就被正式册封为成王之子陈留王宙的王妃。二姐被送回家中,等待吉期好嫁入王府。太后与成王的联手,让严贾一党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似乎朝堂也平静了很多。
今天皇上过来请安,太后摒退了宫女和太监。我知道太后一定有话要和皇上说,因此也要告退。太后却突然说道:“水音,去把御宝拿来。”
我明白今天太后是要向皇上交还御宝了,忙转身从太后的枕侧拿过那个匣子。我将匣子奉给太后,就要退出去。太后接过匣子,示意我留下,我只得站在太后身后。
太后看着皇上说道:“先帝驾崩之时,将此御宝托付给哀家,如今已经十年了。哀家这十年来,兢兢业业,不敢稍有差池,一直盼望皇上长大,哀家好将这御宝交还给皇上。如今皇上已经举行了冠礼,不日就要亲政了。哀家今日就将这御宝还给皇上,庶不负先帝所托,将来也可见先帝于地下。”
皇上忙跪下说道:“儿臣年纪尚轻,恐怕不足以担此重任,还请母后再教导儿臣几年。”这宫里的人每日都要演这些虚伪的把戏,皇上心中一定是巴不得早日拿回御宝,好大权独揽,此时却假惺惺的不要御宝,让太后再训政。
太后拉起皇上,说道:“皇上早日亲政,才是江山社稷,列祖列宗之福。常言道‘牝鸡司晨,惟家是索’。昔日权臣、藩王虎视眈眈,哀家暂行天下之权,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今日皇上已经长成,很应该亲自处理朝政。哀家也可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了。”太后心中恐怕还是不想放弃权力,所以她一再说权臣乱政,就是要皇上与严贾等人为敌。可她如不交还御宝,只会让皇上与她为敌,因此她不得不暂时放弃权力,这正是人们常说的“欲想取之,必先予之”。
皇上这才接过御宝,说道:“儿臣绝不负母后所望。”
太后正色说道:“皇上,为人君者,何事为要?”
皇上说道:“还请母后训示。”
太后微笑说道:“政由己出。”太后停了一会儿,又说道:“此四字看似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