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案而起。”我大吃一惊,皇上难道要认真追究江南茶政一案了吗?可皇上想好应对严景云的对策了吗?
一时,大殿上没有一个人说话,恐怕所有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皇上会如何说,太后的神情似乎也有些复杂。
只听皇上又接着说道:“朕认为,江南茶政一案是由官吏贪墨而起,因此,如果只追查高御史被刺一案,抑或只追查江南茶政一案,就是舍本而逐末。此事症结就在于官员贪墨,因此应以治理官员贪墨一事为先。不如此,将来还会有川滇茶政案,闽粤茶政案,我天朝岂不是终无宁日?”
只听群臣三呼:“皇上圣明。”
我心中却越加糊涂,皇上怎么又绕到官员贪墨的事情上来?难道皇上还嫌现在的局面不够乱吗?
我留神看了一眼太后的神色,太后似乎也有些茫然。
大臣们似乎也都糊涂了,不知道皇上到底想说些什么,因此竟没有一个人说话。
皇上朗声而言:“官员贪墨,历朝之弊病,屡禁不绝,虽严刑重法而不能止。因此朕决定改革官制,革除此弊。”
皇上的话在寂无一声的大殿上显得格外清晰,我似乎看到了皇上威严的坐在宝座之上,俯视群臣,尽显帝王威仪。
皇上慢慢的说道:“朕决意改御史台为都察院,设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下设监察御史一百五十人,分管六部、百司及各地州府。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乱政,百官贪污舞弊,皆可随时举发弹劾。诸位御史皆直接向朕递交本章,任何人等不得阻扰。”皇上虽然说得很慢,但是却极其威严,似乎群臣都被皇上的威严所震慑,竟无一人说话。
皇上这一步棋不仅出人意料之外,而且高明之至。原来的御史美其名曰是言官,凡朝中有大臣有不法行为,都可以弹劾。但由于御史的官职卑下,权力很小,因此所起的作用有限。
而如今皇上改御史台为都察院,赋予了御史监察百官的权力,并且这些御史直接向皇上递交奏章。换句话说,这些御史现在都是皇上的心腹,皇上是要借这些御史来控制百官。这些御史是皇上的耳目,代替皇上监视百官,将百官置于皇上的控制之下。
尤其是御史可直接向皇上递交本章,极大的防范了有人从中控制的事情发生。御史们只对皇上负责,向皇上报告,任何人都无法插手。(关于都察院问题,实际上是朱元璋首创,详细的可参见吴晗所著《朱元璋传》)
皇上又说:“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非年高德劭者,无以当此任。朕决意拜太师任良弼为都察院左都御史。”
这个任良弼是皇上的师傅,与皇上的关系自然不必多言。任良弼早已致仕在家,皇上此时任命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不言而喻,皇上就是要把都察院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
只听皇上接着说:“御史大夫杜衡山任都察院右都御史。”
只听杜衡山说道:“微臣领旨谢恩。”
皇上此举不仅扩大了自己的势力,而且极大的削弱了严景云的势力。严景云与杜衡山一直关系紧密,因此原来的御史台一直是在严景云的控制之下。高御史告发江南茶政一案,就是严景云唆使的。而皇上如今将御史台置于自己的控制之下,就等于翦除了严景云一翼。
皇上又说要严查江南茶政一案,就是要对贾云光开刀。
皇上这一次打得严景云和贾云光措手不及,半天也没听二人说话。
只听皇上朗声说道:“江南茶政一案关系重大,朕决意严查此事。故此加封御史曹正泰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亲自都察此案。”
只听曹御史说:“微臣谢主隆恩,微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臣还有一事上奏。”
皇上说:“曹爱卿要奏何事?”
只听曹御史说:“陛下,江南茶政一案有一个人最为关键,此人就是傅倚楼,臣请陛下准臣审问此人。”
我大吃一惊,就听皇上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江南茶政一案既已交爱卿严办。无论何人,只要与此案有关,爱卿皆可以拿问。”
我在心中暗叫糟糕,傅倚楼危矣。
曹御史高声说:“陛下圣明,微臣遵旨。”
皇上又任命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又说了几句话,只听有太监高声喊道:“退朝。”
太后带着我往长乐宫走去,太后似乎很高兴,我心里不由一阵苦笑。
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皇上会用这一手。我们所有人都被皇上算计了,皇上才是这场朝堂纷争的真正赢家。
严景云一开始设计得很好,想用一个连环计扳倒贾云光,他好大权独揽。因此先让高御史参劾江南茶务府,又刺杀了高御史,将事情闹大,最后又要借着朝堂舆论逼皇上动手。
皇上看透了严景云的用心,借着严景云布好的局,借口整顿吏治,将一直由严景云党羽——杜衡山掌管的御史台夺到手中。
皇上改御史台为都察院,并令都察院里的御史直接对皇上报告,就是把严贾二人抛在了一边。而且令自己的师傅出掌都察院,将都察院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
同时皇上赋予了都察院监视百官和地方的权力,实际上就是间接把百官和地方官吏抓在了自己手里,皇上现在已经有了足以与严贾二人相抗衡的势力。
如今又要严查江南茶政一案,就是要夺贾云光的权力。
我原来的计划也被打乱了,对于我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救傅倚楼。
回到长乐宫,太后刚坐下,就有太监禀告:“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驾到。”
过了一会儿,就见皇上走了进来,皇上的神色间似乎有一丝疲惫。太后一见皇上,拉着皇上的手,高兴的说:“皇上处理朝政,大有圣祖爷的气魄。”
皇上一笑,“母后过誉了。”
太后端详着皇上:“皇上这几日没睡好吧,快回去睡一觉。”
皇上说:“儿臣不觉得疲乏,想陪母后说几句话。”
太后和皇上似乎有话要说,看来今天我很难出宫,可我得把这朝中的危机告诉傅倚楼才行。我心里焦急不安,可面上却不敢露出来。看着皇上,我突然有了办法。
我对太后说:“太后娘娘,臣女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后笑着说:“说吧,这里也没有外人,不用那么小心。”
我忙说:“臣女见万岁爷连日辛苦,不如请上官姑娘进宫,给万岁爷开几副安神养元的药。”
太后说:“可是呢,难得你想得周全,你让小太监去宣上官姑娘进宫。”我忙吩咐小太监去请上官云。
皇上只是看着我微笑,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太后和皇上又说了一阵子闲话,就听小太监启禀道:“启禀太后娘娘,万岁爷,上官姑娘来了。”
过了一会儿,上官云就走了进来。上官云依旧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向太后和皇上见过了礼,给皇上诊了脉,开了药方,就要告辞出宫。
我忙说:“臣女去送送上官姑娘。”
太后点了点头,我送上官云出宫。一路上,我把朝中的事情和上官云讲了一遍,托她去转告傅倚楼。上官云答应了,看着上官云离去的背影,我长出了一口气,不知道傅倚楼会如何应对这次危机。
突然有人说:“三小姐,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正文 第53章 胜负未定
我知道是严淑妃,忙回过身来行礼:“臣女见过淑妃娘娘。”
严淑妃淡淡一笑:“三小姐不必多礼了。”
我站在一旁,看来严淑妃已经知道今天早朝发生的事情。我暗自庆幸那天没和她说太多,不然的话,她岂不是认为我有意欺瞒她?
严淑妃看着我:“本宫很后悔那天没听三小姐的话。”
我心里一惊,这又从何说起,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应对,只是站着不说话。
严淑妃长叹了一口气:“三小姐让本宫不可操之过急,如今看来真是金玉之言。”
我心下释然,原来如此,亏得那天的话说得含糊。因此忙借机说:“淑妃娘娘,臣女对娘娘绝无二心,是一心效忠娘娘的。”
严淑妃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任由严淑妃看去,慢慢的严淑妃逼人的目光在我镇定的态度面前柔和了。
严淑妃慢慢说了一句:“三小姐知道本宫想问什么吧?”
我也慢慢地说:“圣意难测。”
严淑妃一笑,“也许在别人眼里如此,可对三小姐而言,不是什么难事吧?”
我只低声说了一句:“往事已不可挽回,娘娘不如静观其变。”
我又加了一句,“淑妃娘娘放心,臣女一定能让太后娘娘和万岁爷知道娘娘和严大人对皇上的忠心的。”
严淑妃一笑:“三小姐果能如此,本宫一定不会忘了三小姐的。”严淑妃说完,就带着宫女走了。
看着严淑妃离去的背影,我深知一定要让严淑妃相信我,她对我而言,还是非常有用的。现在还是胜负未定,也许我还有赢的希望。
待我回到了长乐宫,太后正在和皇上说话。太后看着我说:“水音,适才太医院把上官姑娘开的药配来了,你让小太监煎好送来。”
我忙说:“太后娘娘,不如让臣女给万岁爷煎药吧。”
皇上忙说:“怎好有劳表妹。”
我只是一笑,拿了药去煎。过了一会儿,药煎好了,我忙端了进去。
皇上笑着接过药碗,只尝了一口,就皱着眉头说:“苦。”
太后笑着说:“皇上还和小时候一样,怕吃药。”又转头吩咐我:“水音,去拿些糖来。”
我忙把糖盒端了过来,皇上捡了一块松子桂花糖含在嘴里,这才把药喝了下去。
早有小太监过来收了药碗,皇上这才和太后说:“母后,儿臣让曹正泰审理江南茶政一案是否妥当?”
太后笑着说:“皇上此举很是高明,这个曹正泰既不是严党的人,也不是贾党的人,省得用他们的人,让他们二人从中渔利。而且这个曹正泰是朝中清流的领袖,素来忠正清廉,将来无论此事处理得如何,天下的人也不会说皇上有所偏袒。哀家今天在后面听皇上处理朝政,见皇上能如此,心里很是高兴,哀家将来也可以见先帝于泉壤了。”太后说到后来,声音竟有些哽咽。
皇上似乎也很感动,跪在太后面前:“这全赖母后的教导。”
太后拉起皇上,“皇上还是务要小心,现在不要与他二人为敌,要让他们两个人蚌鹬相争。”
我这时突然跪下:“太后娘娘,万岁爷,臣女斗胆,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太后指着我对皇上说:“哀家最喜欢水音这一点,从来不恃宠生骄,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小心谨慎。”
太后又对我说:“站起来说吧,不用那么小心。”
我谢了恩,站起身来,这才说:“太后娘娘,万岁爷,现在朝中的局势如此,严贾二人只怕是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万岁爷如果逼得太急了的话,只怕二人又会联起手来,那么相较这两个人的势力而言。以臣女看来,一个区区的都察院,恐怕不足与之抗衡。”
太后和皇上都没有说话,我明白太后和皇上也很害怕严贾二人再次重新联手,那么之前的一切都要付诸流水了。
太后看着我:“那你说应该怎么办呢?”
我忙说:“昔日太后娘娘让臣女读《三十六计》,臣女记得其中有一计叫借艇割禾。”
皇上看着我点头微笑,突然皇上高声说:“宣吴贵。”
过了一会儿,吴贵来了。皇上对吴贵说:“你去让翰林院拟旨,让都察院右都御史杜衡山再派一个御史,协同曹正泰审理江南茶务府一案。”
我微微一笑,这个杜衡山是严景云的人,皇上让杜衡山再派一个御史共同审理此案,就是要严景云再派一个严党的人来审理此案。
皇上如今已经控制了局面,因此不再害怕严景云大权独揽,所以敢让严景云派一个人来。皇上怕严贾二人再度联手,因此要和严景云联手扳倒贾云光,要借严景云这艘“艇”来割贾云光这棵“禾”。如此一来,严景云无论无何也不会和贾云光联手了。
我忙趁机说道:“万岁爷,臣女斗胆,臣女认为不应该让曹大人先审傅倚楼。”
皇上有些疑惑的看着我,我忙说:“臣女听朝中大臣所言,这个傅倚楼绝非等闲人物,而且现在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如果傅倚楼一口咬定没有此事,只怕事情就僵持在那里了,反而不好收场。”
皇上微微点了点头,“只是现在圣旨已经下了,只有看看明天的结果如何,再作定夺。”
我心中一喜,看来皇上已经决定不再从傅倚楼这里入手了,那么我原先的计划还没被打乱。
只要傅倚楼能过明天那一关,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可傅倚楼是否能安然度过明天那一关呢?
皇上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我见太后有些疲累,就也告退出来。我一边往外走,一边暗自微笑,我要将所有的人玩弄于掌股之间。我要猜对你们害怕什么,想要什么,这样我才能利用你们之间的矛盾达到我的目的。
我一个人慢慢朝翊圣宫走去,翊圣宫守门的太监一见是我,忙把我让到里面。
贾皇后看着我,“表妹,本宫已经吩咐他们了,如果是表妹来,无须通禀。”
我忙说:“皇后娘娘如此,臣女敢不尽心竭力。”
贾皇后一笑,就吩咐宫女和太监退下去。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