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的为她抹在鞭伤处。
奇迹般,透明液体抚平了伤口处焦灼感,带来了清凉,伤口也不再如灼烧般的疼痛。
「为何不闪?」他严肃的神情不类手下温柔为她上药的劲道。「妳的能耐我最明了,即使封了妳的内力,妳也不该这般不堪一击。」
「我……」
又是那种灼烈的眼神,在他那种眼光里,她只觉得无所遁形。于是敛眉垂目,企图回避他追索的眼神。
他定住她的脸,不让她躲避。
迟疑了半晌,她缓缓开口,「你……让我分了心……」
他一顿,突然顿悟。
她想别过头,但他不让,他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告诉我。我要妳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着我……」
闪亮异常的双瞳紧锁她,丝毫不放过。
绛雪先是闭了眼,然后睁开眼她缓缓开口,「你曾经说过不需用强便能赢走我的心,这场游戏你赢了。」撇过头,不想看他洋洋得意的表情。
「这不是游戏。我跟妳之间从来就不是游戏。也许一开始我想征服妳,得到妳的顺服,但渐渐的,一切不再是征服和被征服之间如此简单的关系,赫然发现妳对我的意义远超过许多!」
绛雪无言听着他狂热的吐出一切未竟的话语。
「我要妳心里有我,就如同我的心早已盈满了妳一个人……妳可知道我等妳这一天已经等到地老天荒,几乎要绝望放弃。别这样望着我,妳那种表情让人想做坏事……我想要妳,妳一定知道对不对?」他的唇烙上了她的雪背,也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坎。
「爷,绛雪……很疼呢。」
她的一声轻吟唤醒玉磬,他停下,眼里闪着欲望夹杂着怜惜。
「妳大病初愈,如今又负伤,我自然不能动妳。等伤好后,妳定逃不了。」
她任由着玉磬拥着自己,默默不发一语。
「绛雪,绛雪……妳可愿意把心交给我?」
「我若是将心交给你,你会如何对待这颗心?」
他先是沉默。
「我曾说过要立妳为妃,却被妳毫不犹豫地给回绝了。这一次我想要说的是,若妳应允了我的请求,」他拉她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让她感觉到心脏狂跳的节奏。「我会将妳捧在心上,生生世世永不负妳。」
绛雪第一次看见明白他那双灼灼的眼眸中赤裸裸的写着狂野的感情,这一回他脱掉了一向深沉莫测的表情,所有的感情赤裸裸的写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柔情、企盼、珍爱……还有一丝恐惧。
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一向好强、霸气的男人竟会敞开自己的内心,这样剖心掏肺的举动本该是卑微的、脆弱的……却出奇赢得了她的内心……缓缓地,她抬手,纤纤柔荑抚过他的眉,他的眼,再徐徐的来到他的唇。
「君无戏言?」她吐气如兰,眸光曲回迷恍。
他眼中一抹光乍现。「绝不。」他的眼中闪着慑人的光,温柔的语气突然转为凌厉。
「可妳若负我,我会变成厉鬼,让妳生,亦不如死。」
这是个誓言,她明白。
悄悄地敛眉垂目遮住了所有的思绪……再抬头时,她眼中闪着流动的光。
再也没有退路了……
郡王要娶亲立妃的大事,立刻喧腾了整个京兆。
郡王府里里外外结彩张灯,欢腾的气氛笼罩全府上上下下。
这耦园屋内的寂静和外头的喧闹成了强烈的对比。
大红喜帐下端坐了一位美丽的女子,平素淡凝的脸蛋,仔细盛妆后,人面桃花宛如一幅画,画中人娉娉婷婷,如云出岫。
「在想什么?」玉磬打一进门便看见这样一幅人间绝色,心蓦地一动。
「王爷,你怎么来了?」被惊动的绛雪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地,美丽的脸庞闪过一丝惊慌。「大婚前男女是不该见面的。」
王室的婚礼,更有许多规矩,许多排场,双方不能见面更是大婚之忌。
「本王要看我的新娘子。」他视礼俗为粪土,这些八股繁文缛节皆不放在眼底。
一旁的燕儿暗暗抿着唇识趣地离开,将门合上,留下这一对在房里独处。
「可人家还不是你的新娘子。」她不依地娇声道。
「待合卺之礼后自然就是了。」他的眉目含笑。
见绛雪脸一红,那娇俏含羞的模样煞是好看。
按捺不住,玉磬伸手拉她往小几旁坐下。「来,陪我饮这一盅。」
桌上正温着一壶酒,他以手背探了一下壶身,温度正好。
「你总是要我陪你饮一杯。」
「而妳也总是拒绝我。不过这一次,妳可不能拒绝了吧……」
倒了两杯酒,他将其中一杯交给了绛雪。
绛雪略微犹豫了一下,纤纤素手接下了酒杯。
两个酒杯轻轻地碰撞一下发出噹一声清脆。
左手支颔,玉磐唇边漾笑直勾勾地盯着绛雪喝下了杯中酒。
「爷,你为何这样看我?」一杯酒下肚,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
「记得吗?妳曾经拒绝同我一起饮酒。我只是想到妳再也不会拒绝我,就打心底欢喜了起来!」他仰头一饮而尽,再执起壶添满一盅。「绛雪啊,妳可知晓我的心意如同这一壶酒,一片情意都倾注给妳,倾注满溢,直到地老天荒。」
他将杯中酒举至她的唇边。「饮了这盅。连同我的心,我的情一起饮下。」
绛雪猛地一震,觉得自己内心深处被什么东西给重重的撞击了。
她深深抽着气,扬起睫毛,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玉磬则是一瞬不瞬的回视着她。
「王爷……」她欲言又止,眼光停驻在他脸上。
不值得碍…绛雪在心底呐喊,她想逃,逃出他眼底那一片深情,逃出他用柔情所编织洒下的网。
但她毕竟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默默地瞅着玉磬,玉臂一抬,以口就他手中的杯,一饮而荆一时间全身上下都沸腾了起来。
酒意袭上绛雪的脸,她面色酡红,带着微醺酒意,缓缓起身。
「来,让我为君舞一曲。」
酒的力道让她抛开平素矜持,她就着偌大空间中旋起舞来,踱着拍子清歌烈舞了起来。
那是一曲胡旋,旋转急如旋风,舞得缠绵意切,看得玉磬满眼的惊艳。
她不停的放肆忘我的舞着,舞得狂野不拘,舞到直至玉磬的眼里、心底全是她那一团不断旋转、延烧的火红……那抹红焚烧起玉磬心底的欲望。火,在心底炽热地焚烧,烧得他浑身发痛。
他起身追逐,那抹红影转眼要逃,他不让,手劲一使,绛雪整个人便落在玉磬的怀里。
她的鬓发乱了,抹匀的妆有些糊了,但玉磬只觉得此生再没见过像绛雪这般美丽的女子。
「若见红颜如妳,莫怪英雄气短。」
「人不会永远这样好看的,我要王爷你记住这样的我。」她话中有话。
从不曾想过清扬冷凝的绛雪会有如此妩媚的一面,这一照面简直开了他的眼,也勾走了他的魂。
「胡说!本王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看尽各种风情的妳。」他心情出奇的好。
「爷,再饮一盅,愿我们俩,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她殷勤劝酒,玉磬来者不拒。
几杯下肚,向来千杯不醉的玉磬竟觉得奇异的困倦,手中酒杯哐啷一声落地。
「妳……」绛雪在他的眼中幻化成无数个红影,似乎要腾云飞去,心中竟泛起一股不祥,他直觉伸手要拉住绛雪,却力不从心地只是手一瘫,下一刻整个人便瘫伏在桌上。
事先吞下了解药的绛雪清醒的见他直直倒下,她脸上没有半丝欣喜,相反的,她直勾勾盯着玉磬趴伏的身影,那眼光,带着眷恋和不舍。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伸向玉磬想拂开他脸上的发丝。
门外传来一声轻叩,接着一道黑影轻盈无声地闪了进来。
她悚然而惊,立时松开了手,直起身面对来者。
尉迟棠轻巧地来到玉磬身边,锐眼在玉磬脸上兜梭,一会儿,他抬头,对绛雪说:「房外的侍卫已被我制伏,趁着前厅宴客,大家分神的时间,咱们由后门离开。」
方要离开,这时屋外突然一个人影闪过--尉迟棠警觉。「谁?」
绛雪眼锐,「燕儿?」
尉迟棠直觉作势要往燕儿昏穴一点,哪知燕儿却咚一声双膝跪地。
「小姐,请妳一起带我走吧。」
「燕儿……」绛雪眼神不解。
「小姐,燕儿知道妳心不在此,这宅里只有妳一个人将燕儿当人看待,燕儿也只认妳是我唯一的主儿,不论妳到哪儿,燕儿是跟定妳了,所以,请妳别赶我走,让我跟着妳,好在路上服侍妳埃」她磕头。
「燕儿,妳快起来。」
她摇摇头,一脸固执。
绛雪心软了,她抬起头,无语地望着尉迟棠。
见她水眸盈盈含着恳求,本想反对的尉迟棠也只能长长地一叹。他点点头。
「就依妳吧。」
一直至吉时已到,却不见新人拜堂,硕亲王府的贵宾们面面相觑时,众人才感觉事有蹊跷。
豪格和博尔齐率先寻到了耦园,却发现不省人事的王爷,而新娘子……芳踪已杳。
第八章
「醒了,主子醒了!」
玉磐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问:「她在哪里?」
他的双眼澄然,毫无半丝睏意。
守候他左右三天三夜的豪格和博尔齐见他清醒脸上先有喜色,待听见玉磬这一问两人互望了一眼,都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回王爷,绛雪姑娘她……」博尔齐犹豫再三,不知如何开口。
那壶酒!
「我醉了多久?」
「回王爷,三日。」豪格回话,「大婚当天到了拜堂吉时却发现王爷和……绛雪姑娘踪迹已杳,又唤不醒王爷,连忙传御医过府,诊出是十日醉,说是等十日醉药效退去,爷自然会醒来。于是属下只得在旁守着……」
十日醉,顾名思义十日方醒,可玉磬的内力修为颇为深厚,这十日醉的效力比御医预估的短。
「她逃了是不是?」玉磬缓缓支起身,他的语气镇定,但四周却缓缓升起一股黑色的狂焰。
见两人沉默,好半晌,他不动也不说话。
玉磬下了卧榻,一双隼眼缓缓地环顾这新房--大红丝被上绣着七彩绡金凤凰于飞的图样,桌子上是她身上卸下的描金霞帔和未曾戴上的凤冠。
她盈盈含笑,温存的与他对饮一盅。
她为他狂舞着一曲胡旋。
「我要你记住这样的我。」她说,殷殷笑语。
而现在呢,彩凤脱囹圄凌云腾空而去,徒留下一屋的金银珠玉。
瞧见了妆台上的一抹绿,他眼一眯。
是他赠与的玺戒。
他拾起。
「拈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环,循环无终极。」
言犹在耳,人却已杳。
皞月剑与古琴已不在原处,所有他所赐与的东西,她一样也未带走,这时玉磬终于明白了……一切的殷勤、温婉全是骗人的假象。
骗人的!
玺戒被他信手一拈,成了粉屑飞落一地。
然后,他双手紧握成拳,砰的一声捶向墙去,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厉声长嗥。
这声狂叫把豪格、博尔齐震撼住了。他们俩手足无措的面面相觑,再瞅着玉磬,不知如何是好。
他失控地狂笑了起来,挥臂捣毁了嫁衣和一屋子的桌椅。
「绛雪、绛雪,妳负了我、妳负了我,妳竟辜负了我--」他目眦尽裂,愤怒一掌击碎了映着大红囍字的妆台。
室内寂静,只剩他重重的喘息声。
再旋身,眼底是一种深沉的决裂。
「找到她。」他只简单撂下一句。并且知道,这是此生唯一重要之事。
尉迟棠和绛雪并没有走远。
原来,当日他们虽然顺利逃出王府,但北京城到处皆因为这场皇族婚礼而警戒森严,不得已,一行三人只得避入北京东城青榕胡同底的一栋大宅院里。
这栋大宅门户看得出颇有些年代,且地点隐蔽,坐落在老百姓住宅区内却又奇异地戒备森严。
星明月明,大明一统,君乐臣乐,永乐万年。大殿上的对联将反清复明的心意表达得清晰明白。
后来,绛雪自尉迟棠口中得知,原来这是天地会北京最大的分支之一「青木堂」的所在地。
她也才了解,原来尉迟棠除了商贾的身分外,竟也是反清复明天地会的重要一员。
原以为十日醉可以为他俩争取多一点的时间,没想到玉磬不过才三日便醒来,一醒来便通缉下令搜索全城,大街小巷皆贴着绛雪的画像,整座京城顿时陷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绛雪一行人被困在京城动弹不得。
这一日,尉迟棠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