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
“我会跟那家伙断绝关系。”
“不,不用那样也……”
“啾。”
我轻吻了夜月的脸颊,夜月因为惊吓而一动不动。这时我将手臂绕过夜月的身体,轻轻地移开并下了床。
“我去洗澡啰,你记得等头发干了再睡喔。”
“那,那个!”
连耳根子都红通通的夜月一边说着,一边抓住我的衣角。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
虽然不只是琴原的事情,或许她连病院坂的事情都知道了。如果这样的话,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可不想因为这样一而遭受不必要的误会啊。
“怎么了?”
“如果只是翻翻书柜的话……也没……”
“嗯?”
“就是进来房间也……”
之后的话因为太零碎所以没听清楚,不过也没有全部听完的必要。我握着夜月抓着我衣角的那只手,说了声“夜月,谢谢你。”“没问题,我绝对不会对在衣柜中放内衣的地方,夜月小心收藏在那里的bl小说动手的。”
“啊?”
夜月脸色惨白。
“你,你看到了?什么时候?”
“哎呀哎呀。真是让人吓一跳呢。我这个做哥哥的都看得心跳加速了呦。”
“笨蛋!哥最讨厌了!快给我出去!”
“哈哈哈。”
出了房间,把门带上。
走吧,去洗澡吧。
私立樱桃学园在山顶,往学校的山路陡到连不够力的迷你四驱车都爬不上去,因此,樱桃院的学生给了“千年坡”、“晕眩坡”、“心脏爆裂坡”、“只会上升的云霄飞车,往天国的阶梯”等等称号。由于我和夜月上学校要换两班电车,甚至还要换公车,所以早上六点不出门的话根本赶不上第一节课。为了执行早上五点半叫醒有低血压的也月,帮还在半梦半醒的她换制服,在再一起跑到车站的任务,理所当然地我必须在五点前起床。还有,做两人份的便当、做在电车上吃的早餐,全都是我的工作。因为这样,我也在不知不觉中得了慢性的睡眠不足症。早上八点十五分,跟往常一样,距离准备钟响还有十五分钟,我们抵达了学校大门。看着即使过了一年却仍还没习惯而气喘如牛的夜月。夜月在国中时期参加的虽然是体育社团,但骨子里完全不是这样,是个标准的室内派。我心想,再这样下去,在上山途中就会有人死掉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那么……夜月,回家见啰。”
“嗯。”
“今天也好好念书喔。”
“了解。”
“很好——”
我摸摸夜月的头。
拿出学生证,通过正门内侧的闸门。那里摆着五部像是自动剪票机的机器,跟使用月票一样,把学生证插进去后,学生证就会从另一边跑出来闸门也随即打开。在荧幕上会显示出“柜内样刻三年级08:17”。夜月则是“柜内夜月二年级08:17”,并记录到校时间,所以连迟到一秒都不会被放过。不过这套系统有明显的缺点,因为学校经费不足,所以只有少少的五个闸门,因此在上课钟响前的尖峰时段,就会有一堆学生因为这套系统而迟到。如果没带学生证就更糟了,因为没有其他进入校园腹地的方法,就算有,在校园内到处都有类似的设施——所以结局就是哪都不能去。虽然跟校门旁的警卫讲一声便可以进校门,不过这一整天,真的什么事都不能做。就连用图书室里的电脑、要进餐厅吃饭,都需要学生证。虽然不知道校方是不是对外宣称这就是高科技化,不过要是在使用反面没有相对应的技巧,高科技也跟毫无科技没什么两样,算了,现在大概就是所谓的过渡期吧。在过二是年后,这就变得理所当然,那时候跟现在的我同年纪的家伙一定会这么说:“以前的学校真像是蛮荒地带啊。”而三十八岁的我,则是一边看着这种景象,一边感叹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管历史如何演进,人类总是在重复着同样的事。”人类就是这样,不管何时、不管何处、不管何事……在大楼门口将鞋子换成室内鞋,与夜月告别后,我往东校舍走去。一、二年级的教室在西校舍,中间是教职员室、保健室等等其他特别教师所在的中校舍,东校舍则是三年纪的教室。我的三年二班在四楼,不过连电梯都没有,究竟哪里高科技啦?虽然有点让人沮丧,不过有能如何。将书包重新背好,开始向阶梯挑战。
“嗨,‘peacemaker’。”
在爬楼梯的途中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没有必要回头确认。“我不是说过我不喜欢这个外号吗?”我脚也不停就回了话。“peacemaker”,如果是找字面上的意思——“和平使者”的话还可以接受,不过在这里带有低俗的意思——“捡破烂的(peacemaker)(日文中,两者发音相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一部分的同学开始用这个轻蔑的外号称呼我。而帮我取这个外号的是英文老师,虽然觉得他有点侮辱学生,不过事实上就连我自己也无法否认那个外号和我的关系。所以即使有点不甘愿,我还是默认了这个外号。在我默认之后,这个外号就渐渐地被人淡忘,不过还是有些家伙硬是要那么叫我。这个琴原莉莉丝就是其中之一。
“不是很帅吗?这个‘peacemaker’的外号……”
“吵死了,‘肉的名字’。”
“哇。”
“肉的名字”是琴原一年级时期的外号。我那时还不认识琴原,不过她似乎对那个外号有惨痛的回忆,所以就成了我在此时使用的王牌之一。这个外号的由来,就是从名作《玫瑰的名字》(推理小说,作者为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此书曾获法国和意大利文学奖)衍生而来。(顺道一提,我还没看过这本书。如果到了高三都还没看过,就表示剩余的生命里大概也没机会看了。虽然没办法,不过也挺感伤的。)在大家为了讨论园游会而去烤肉店时,发现她竟然对肉的部位名称异常地了如指掌,因此有了这个外号。有多了解呢?蜂巢胃——牛的第二胃、harames——横隔膜、五花肉——肋骨边的肉、popping——肺……她本人是相当讨厌这个外号啦,不过我却觉得“肉的名字”这个外号挺酷的。我跟琴原讲的时候,她却说:“那就让给你吧。”结果我笑了,我死也不要。
“是,是,我知道啦……柜内大人。”
琴原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我身边,“柜内大人”是我标准外号,从以前就被叫到现在。也不带任何尊敬的意思,只因为我的名字叫柜内样刻(samatoki),所以就变成柜内大人(sama)了。这个外号是同学为了挖苦我这个因为不爱惜书本,而没什么朋友的人而取的。看来就算是我这个只想风平浪静地过完校园生活的人,实际上或许也有很多人讨厌我。
“喂,柜内大人,第二节英文翻译写好了吗?方便的话关照一下吧。”
琴原像是要看穿我的心事般,往前走了几步后回头问我。将到主题了吗?虽然比原先预定的时间早了点,但我也该进入主题了。
“喂喂——借我看嘛,又不是叫你免费借,我请你吃煎蛋嘛——我昨天因为电动完全没有时间写,你看看我的黑眼圈,我可是熬夜在玩喔。现在连太阳都看成金黄色的呢。”
“你把时间用错地方了吧。电玩啊……那种东西我是不太了解啦,该说是不拿手吗……虽然我知道sfx(special effects特殊视觉效果)是游戏软体中的略语,不过关于电玩我可是一窍不通。还有啊琴原,我不知道讲过你几次了,虽然我知道讲也没用,不过就算不复习功课,至少也要预习一下嘛。虽然刚考完月考……不过我们是考生吧?而且你的数学成绩比我好耶?我觉得数学行的人,基本上没有什么可以难倒她。我啊。最讨厌那种明明有能力却缺乏干劲的家伙了。”
“啊——那还真是令人丧气,振作点吧。”
“我想说的是——你至少要把规定的作业做好再来学校。”
“若要叫我写作业,我倒不如从校舍顶楼跳下去算了。
“不对吧,应该是与其要跳楼,倒不如去写作业?”
“如果从校舍跳下去,搞不好还会活着,如果去写作业,我可是会死掉喔……就是所谓“灵魂的死亡”。糟糕!一不小心就讲成好像很酷的事情了。啊啊——总之,反正学校教的出了社会一样也没有,不是吗?”
“别跟那些头脑不好的学生讲一样的话好不好?如果照你刚才的讲法,对游泳选手而言,跑步岂不变成毫无意义了吗?”
“你不要认为用比喻来误导别人的人很奸诈,况且我刚才也是随口说说罢了。”
“这样啊,算了,你说的也没错吧。如果你要借英文翻译,那我这边也有点事想拜托你,“肉的名字”。”
“别再叫那个外号啦!”
“ok,那么琴原……老实说,我在考虑要不要和你保持一点距离。”
“啊?”
他的表情仿佛写着“你在说什么啊?”不过就算不是她的男朋友或是恋人,即使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不管是谁听到这种话,都会露出那种表情吧。
“英文翻译我当然会借你看,数学笔记也跟往常一样会借你。不过,我们在别人面前讲话,或是一起吃午餐等等……这就不太好。能帮我这个忙吗?只要保持距离一段时间就好了。”
“……你在讲什么啊?你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吗……嗯……这……”
我有点被琴原的气势给压倒,看来她相当生气,而且怒气似乎快要爆发了。我有点想撤回刚刚的话,然后跟她说是开玩笑的。不过想起昨天夜月苦恼的样子以及她讲的那些话,又不禁让我犹豫起来。
“那个……所以说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就没关系,可以像以前那样……不过要是像现在这种公共场所……以后就……”
“所以说你要和我绝交?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所以我说不是这样……英文翻译的话……”
“那种东西……怎样都好啦!”
被狠狠地骂了。
“你是白痴吗?如果你这样想,那就随便你好了!”
我还来不及回答,她有再度破口大骂,接着琴原飞快地跑上楼。她明明跟我一样都是回家社的,难道她还有在练跑步?速度毫无减缓,一瞬间就从我的视线消失。我惹她生气啦?事前我曾担心会发生这种事,没想到真的发生了。这也没办法,我只是在取舍间做了最好的选择。虽然无法得到最好的结局,也只能觉得可惜,不过那终究是个结果罢了。对于无法看透命运走向的我而言,只能不断谨慎地做出最好的选择,并且不让做出的选择失败,只能这样不断持续下去,所以目前的状况对我而言,应该是最好的结果。总之,我已经遵守了跟夜月的约定,目的已经达成,这样就够了吧。我慢条思理地走上了往四楼的阶梯,到了三年二班。我的桌椅东倒西歪,如果不是刚发生超小型地震的话,那一定是被谁踢飞的。连想都不用想就可以知道是谁做的。我环顾教室四周想找寻犯人的身影,不过看来凶手已经跑掉了,那家伙逃得还挺快的。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啊?”
对于我重新将桌子摆好,将散落一地的课本重新放回抽屉的惨状。箱彦不知是不是看不下去而出声叫了我。
“是莉莉丝踢的,而且踢得超猛的,像这样,就像骑士一样,然后砰——乓地一声……”
“因为我总觉得那女人一定是迷上我了,所以我在走廊上推倒她了。”
“不可能——“
“你是说哪件事不可能?是我推倒琴原?还是她迷上我?”
“她迷上你。”
“去你的。”
“难不成……真的是你推倒她?”
“没错没错。”
“样刻你没这个胆啦——”
“喝啊——!”
我一拳打向箱彦的肚子,他也配合我发出“呜唔”的声音,并装出一副被痛击的样子。不过不管他再怎么装我也知道,就算我认真地打下去,他大概也会毫发无伤。箱彦可是有六快腹肌呢。迎槻箱彦,本班班长兼剑道社社长,相当忙碌的男人,壮硕的体格会让人以为他是体育科的学生,他的短发非人健康的形象,是个虽然有威严,却不会带给旁人恐怖感的人,简单来说是个好家伙。此外,班上的人都认为我跟箱彦是好朋友,但这一点说正确却又有点不太正确。箱彦无论对谁都一样平等及友善,不过事实上,能够明显和我相处愉快的大概也只有箱彦。所以对我而言,说他是珍贵的、无可取代的朋友一点都不夸张,他真的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就像昨天跟夜月说的一样,基本上我和琴原是透过箱彦认识的,而我说的“琴原不是我的朋友”,也不是为了安抚夜月而编的谎言。这跟琴原的个性没关系,是因为我通常不会把跟我认识不满一年的人成为朋友。依这个人规则来推论的话,箱彦和琴原可是完全符合这个标准,毕竟他们两个从这间学校的附属幼稚园开始就是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