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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坏的世界 佚名 4939 字 3个月前

件事也不是哪一方提议要这么做,而像是自然而然就变成这样。我想,这大概也无法说明,只是单纯的,以最显而易见的方式,显现出阶段性变化罢了。

“哥哥——欢迎回来,是这样说的吗?”

“我回来了。”

“总觉得哥哥好慢喔,感觉好久没有看到哥哥一样。夜月等得快睡着了呢——”

夜月一边抱住我一边说着。“抱歉喔。”我则是一面反手关上门,一面向她道歉。的确,就算是稍微制造点余裕,但也在箱彦的家中花超过预设的时间了。

“反正就是被叫到办公室嘛,你知道吧?就是今天在校园内引起的骚动。”

“什么事啊?”

我说溜嘴了吗?不对,既然引起那么大的骚动,不管她现在知道还是不知道,反正马上就会知道了。既然如此,由我自己诚实地向她坦白或许是正确的。既然这样就留待等一下再好好讲,现在就用“夜月、来吃饭吧”来带过吧。

“嗯——今天是夜月做的晚餐喔——”

“爸不是早就回来了?”

“回来后马上又因为急事出去了。妈妈刚有打电话回来,不过是说今天可能不能回家了。”

“哦哦。”

“所以说,今天是好久没有的,只有我跟哥哥在家的日子喔——”

夜月的脸颊染上一抹羞涩的笑容,啪哒啪哒地跑向客厅,看来很有精神嘛。也对,对夜月而言——解决了问题就是这样吧,真是幸福,让我有点羡慕,但同时也觉得危险。我与病院坂在不同意义上都含有危险因子。这并不是没有问题,而像是没注意到问题,没看到问题般。对了——在这层意义上,所谓“完全结束了”、“结束的延续”这些话,或许可以直接套在现在的夜月身上也说不定。

“哥——你在做什么啊?一直站在玄关的话,会被误认为可疑人物喔。”

“抱歉,我换个衣服就过去。”

一边脱下制服一边走上楼梯,在自己房间内,把夏季制服脱下,并换上黑衬衫及五分裤。下楼来到客厅时,桌上已经摆好饭菜了,是咖哩饭。以夜月的烹饪等级及变化能力来看,大概就只有这种东西可以吃了,这也可以说是她可爱、讨人喜欢的地方吧。

“要先双手合十喔——”

“我要开动啰。”

我一边用汤匙把酱料和饭混在一起,“对了,夜月……”一边向夜月询问我那该说是在意吗,总之是挂念许久的事。

“今天是数泽不在后第一天上课,班上有怎样吗?”

“嗯——”

看来夜月有些不知该如何回答。

“算是……跟平常一样吧。”

“这样啊。”

“因为在七班,大家都是读书第一嘛。”

“原来如此。”

无干涉放任主义的升学主义学校,在内部发生了什么事也没人在意——这是真的没人在意——从表面上看来,大概就是如此吧。

“警察都没有再来了吗?”

“嗯,只有一开始那天有来,但是就算问夜月,夜月也什么都不知道……不会再受到欺负是很高兴没错,但是,总觉得数泽同学有点可怜。真希望能早点抓到犯人。”

“这阵子就会抓到了吧,什么完美犯罪——”

完美犯罪,完全无法举证的犯罪。

“——没错,就连成立也没办法成立呐。虽然连who done it、how done it还是why done it都还不知道。”

“真没想到会从哥哥口中听到这些话,我还以为哥哥对悬疑类的正统神秘小说完全没兴趣呢。不过反推理小说(anti-mystery,以“推理小说”的创作概念来包装,并进一步组合而成的小说形式。安伯托·艾可《玫瑰的名字》、京极夏彦《姑获鸟的夏天》与《魍魉之匣》,皆为此类作品)倒是看过不少。”

“反推理小说……好像有听过。”

“嗯,虽然日本也有许多正统神秘小说,可是能在历史留名的,几乎都是反推理小说,是跟风土民情有关吗?”

“所以说‘悬疑’是在国外流行的东西啰?呃——那个,‘后期昆恩问题’的人……”

“嗯,那个人,我跟朋友都称他为‘神秘界的enigma’喔。”

“谜(enigma)?”

完全听不懂,既然不是指音乐界,那到底是哪个enigma啊。

“夜月——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有两个同样形状的球体,在相同条件下向地面坠落,一方较轻,一方较重。那么,哪一方会先接触地面呢?空气阻力不列入考虑。”

“这个嘛……”

夜月可爱地闭起眼睛,稍微思考了一下。

“重的吧。”

“为什么?”

“因为,球体本身也有向地球靠近的重力吧?所谓重力,是质量越大的越强,所以严格来说,重的一方会先接触地面。”

“啊——了解。”

“知道了还来问我。”

“不是……没什么啦……”

问过之后才发觉是很简单的问题。“不要拿自己不懂的事问别人”这句话,说得还真棒呢。

“这问题怎么了吗?”

“没什么,从这结果看来,夜月,你应该相当喜欢‘悬疑’吧?有在看古典作品吗?那么,夜月,杀了数泽的杀人犯是谁,这你难道不知道吗?喜欢推理小说的人,在这个时候应该都会进行推理吧?”

“因为夜月认为‘小说只是用来读的’……”

夜月摆摆手。

“所以那种事我不会做。”

“这样啊……”

算了,这也是事实。虽然有句话是“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但与愉快地丢人现眼的人相比,只是看的一方就好多了,这也是勉强说得通的一般论。

“算了……连可能有什么诡计的情况都不是啊……这种情况或许不适合在推理小说中出现吧。”

“不过哥哥,在推理小说的世界中,也是有’比起诡计,倒不如重视逻辑‘这句话喔。”

“你提到’世界’啊。”

看来是从“比起诈术——trick,倒不如重视脉络——logic”来的,其他还有很多说法。不过,我还真是搞不懂狂热者的想法,因为讲到神秘,一般人想到的大概都是晚上九点的连续剧或是问答节目吧。

“至少,讲到‘逻辑是美丽的’这句话,夜月可是很了解喔,夜月也是常常这么想呢。”

“也对啦,看到费马定律的解法时,我可是兴奋到全身发抖,就像有‘耶?骗人的吧……真的吗?’那种感觉,我从来没想过有人能解开那玩意。不对,就算能理解一半也好,那一半便足够了。”

“不过,就算是那种的也……有点……最近有点看到腻了吧。”

夜月稍稍不满地说着。对夜月这个无论什么书都一律赞扬的人来说,真还真是少见,或许可以说夜月的读书经历已经到达更高一层的境界了吧。新手不管什么都称赞;中级者则持保留态度;如果到了自称上级者的,就是不管什么都挑剔了。看着夜月登上更高的舞台,我这个做哥哥也许会感到寂寞吧。

“太过带入逻辑,已经到达‘这种东西,谁会了解啊’的程度了。称得上是病态的推理小说越来越多了。”

“这……也是没办法吧?大部分的事都在古典小说中发生过了,为了超越它,不写出更复杂的东西,读者看了也不会有新鲜感吧。不管是哪个类别,肥大化与过剩化都是必然的结果。”

“不过,为了让答案不被发现,而把问题变得难懂,这岂不本末倒置?就跟在学校写考卷一样,出题者如果不设置六成的人都会答对的题目,那不就一点都不有趣了吗。只能拿六十分的考试,与平均分数六十分的考试……哥你不这么认为吗?”

“或许是吧……太难解的问题,一开始就没有想写的意思了——虽然我不会那样啦。”

一边说着,我一边在脑海中一隅——试着稍微思考这次的事件。杀了数泽的犯人……谁是杀了数泽的犯人,究竟能不能证明呢。关系者有数泽六人、病院坂黑猫、琴原莉莉丝、迎槻箱彦、柜内样刻,还有柜内夜月,犯人就在其中。但是……就跟中午说的一样,数泽究竟是不是自杀,这也无法举证。那病院坂呢?在我出了保健室之后,换好衣服,然后离开保健室,接着与被箱彦教训一顿后走出体育馆的数泽见面,杀了他——就算是那样,也没办法证明。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也不会对“不懂”感到绝望,进而做出选择死亡那么荒谬的事了吧。琴原与箱彦在与数泽分开后就一直和我在一起,而且我也知道我自己不是犯人。至于夜月……啊,真不想去考虑……不过姑且还是……她当天七点前应该都在开会,这点去问同样在开会的人就可以确认,而且我也想不出她说那种谎的理由——无缘无故跷掉开会,以夜月的个性来判断是不可能的。假设会议早点结束,之后赶到体育馆把数泽杀了——由病院坂在公车站牌的证言看来,在时间点上是办不到的,虽然更接近不可能,但要由此证明夜月的清白——也还是无法举证啊。我们拥有的只是受限制的情报,连数泽的死亡推定时刻,我们也不知道。

虽然会很自然地想会不会是晚上?但距离发现尸体为止有一晚上的时间,仔细想想清晨也有可能。数泽在那一晚上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留在校园?这些完全不清楚,但无论如何都无法消去那个可能性。我也没有机会与病院坂聊到那个话题——但总之,从这件事可以了解到;我们不是警察。不是警察的我们想要解决这件事,情报自然是受到限制。搞不好警察已经掌握住超越我们已知的情报,而病院坂或许也注意到那个可能性了,但是,那种事——已是我所知,在我世界外的状况了。

我只能叙述我世界内的事情,只能如此。接着,以“我”的立场而言,最不明白,最无法理解的是——在这六人中,无论是谁,“都没有非杀了数泽不可,这类积极的动机”。即使釐清了“who done it”和“how done it”,但唯有最后一项,怎样都无法理解。

最有可能杀人的是,正如病院坂所说,有着“保护夜月”这个“目的”的我,或许是最有可能的。但终究我不是犯人,也没有想要杀了谁。夜月呢,我不认为她对数泽怀有恨意……琴原与箱彦也是……在这一点上……的确,照我的想法,无论什么事都有可能成为动机……但应该有什么只有犯人所认为的“动机”——这一点病院坂说的没错。不对,即使杀人,也不能说没有过失杀人的可能性吧,过失——意外,这就不需要动机了吧……?而且比起蓄意杀人,意外的可能性还比较高。

不管怎样,就算这六人当中真的有一个是犯人,依我所有的情报,是不可能举证的——最后也只能做出这样的结论。不过病院坂不也说过——一开始的出发点就是,为了把我们从嫌疑犯名单剔除,如果是那样,那不就结了吗?我们当中没有犯人。如果就这样解决的话……

“……所以,和正统派相比,夜月还比较喜欢像上次借给哥哥那种小说,那种与其说是神秘小说,倒不如算是神秘娱乐小说吧。”

“嗯……”

糟了,我居然在发呆,在夜月愉快说着话时发呆是最差劲的,得搞清楚优先顺序啊,至少,在那个优先顺序还存在的时候……不过,病院坂的那个球体的问题,除了拿来想之外,也没什么用处嘛。

“说到这个,那就是哥哥难得夸奖的那本书,那个超能力惊悚的作者,他的新短篇在今天出的杂志中刊载了喔。今天我在书店看到的,因为没带零用钱所以没买回来,不过倒是站在那看了一下。”

“在讲什么?”

“主角骑着脚踏车发生车祸,然后主角与脚踏车的人格了就互换了。”

“真赞呐——光听大意就让人很兴奋,真怀念啊,以前像这种题材每本书都会出现呢……”

“没错,这个作者的脑袋到底是什么构造啊,不只是他,小说家们一定是先思考过什么,然后才能写出小说的吧。”

“小说与其说是作者因为思考些什么而下笔,反而像是突然想到些什么吧。我是可以想象得到那种情况啦,但具体情形我是不太了解……不过我虽然喜欢小说,但说到小说家,却不怎么都不喜欢。正确来说,有许多我不太喜欢的小说家……”

“作者就跟电脑的周边一样,是因为这样吗?但是哥哥,没有作者,就没有作品,这是很正常的事吧。”

“呃……理论上是这样……但对那些不管是写些跟后记一样的天真文章还是做些什么,都拼命阐述自己丰功伟绩的艺术家,我根本无法喜欢他们,至少在生理上无法喜欢。作家的工作是提笔写作吧?如果光用嘴巴讲就结束了喔。既然是职业作家,那我认为与其说成为艺术家,更应该成为专业人士吧。什么‘这次的作品有趣吗?’职业的作品如果不有趣的话,那不是单纯的诈欺吗?还是‘这次是我的自信之作’,我也讨厌这种一味强调自己厉害的小说家,既然是职业的,那就是应该都是自信之作吧。”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