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玷污了你的耳朵,不过事实就是事实,不会因为华丽的词藻、文典的缀饰就能磨灭所有的不堪。”
“你既然视东方骥如仇敌,那又为何出现在这里?还有你到底要什么?”她抬头梭巡他的脸,想从那讳莫如深的表情探得一丝丝人性的显现。
映照在他黑眸湖心的是自己的倒影,除此之外再无其他,鬼冢曜司轻而易举的把所有人摒挡在高耸的心墙外,关闭心思的通路。
“我要什么?”鬼冢曜司突然仰头朗朗大笑,“真是个好问题……”他笑得猖狂、笑得自我,即使引来周身的侧目犹不曾稍歇。
好半晌,鬼冢曜司突然敛起笑容,表情沉冷──“我要毁掉东方骥,和他所拥有的任何东西。”他一字一句冷冷的说,像是刻意的挑衅,他燃烧的目光同时细细梭巡楚楚脸上的反应。
楚楚只是定定的看著他,他眼中的神色总有那么一丝无以名之的熟悉……是什么呢?她试图搜寻脑海里的记忆。
那蓄积著饥渴、燃烧著孤寂的灼灼双瞳终于勾起了多年前遥远惊鸿一瞥的回忆。
那是雪夜天山里见著的一只豹子。
仗著人多势众,楚楚一行人方得著勇气隔著百步之遥打量著豹子。热血在豹眼中躁动跃然,对于这一群无端闯入它地盘的不速之客只是投以无言的凝望。
热血在它的眼中躁动,那种荧荧的饥渴,震慑了遥遥对峙的一群人。
至今,楚楚依旧记得豹子眼底勾勒出来的那份索然。
那血性的双眼中写著的几乎是一种失望,没有对手比没有猎物更令它觉得痛苦。
它血液中渴求的是一场血污淋漓的搏斗,一种背弓高起全力以赴的战斗,可人类大举入侵的文明渗透了它的地盘,剥夺了战斗的乐趣。
对于这一群用两脚站立行走的可笑生物,它回视以漠然,眼神里闪烁的是一种睥睨的骄傲……尽管它甚至连对手都没有了。
最后只有一回身,漠然独行消失在银灿的地平线彼方。
如今,她竟然在一个人类的眼中看见当日那闪烁在豹眼中的躁动。
同样的渴求,同样的寂然。
仿佛是只被困在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中的野默,四周全是被文明驯豢的家犬驯猫,没有对手恐怕比没有猎物更令豹子觉得寂寥了。
对一只野兽而言,再也没有比遇见另一只能唤醒它血管里野蛮的天性和原始战斗的对手更兴奋的事了,她看进鬼冢的眼中,幡然领悟。
于是她淡淡的笑了。“东方骥树敌太多,许下这般宏愿的绝对不止你一人。”
“可是能做到的,天上地下,只我一人。”他自大到近乎自负。
楚楚嫣然,戏谑地说道:“想要毁掉东方骥,单凭想是不可能的,可还需要魔鬼的运气。”
“魔鬼的运气?”不知道是她语气里的莞尔抑或是她的回应太过轻盈,鬼冢曜司舒眉报以同样狎谑的语气,“我就是地狱之王,来自黑暗世界,用熊熊的罪恶火把照亮了每个人贪婪脆弱的内心。”
楚楚噗哧一笑,哪有人自承是魔鬼的?她抬头想取笑,可脸上的笑意在看见他矜冷、严肃的表情时顿时化为鸟有。
“你……是认真的。”
“没错。”鬼冢曜司犀利的目光扫过大厅的每一处,“终有一天,我会取代东方骥成为这王国里唯一的王,这是我存在的唯一目的……到时候东方骥的一切都会归我所有,一切。”
或许是他话语中某种赤裸裸的渴望引得楚楚再度抬头梭巡他的脸,这回那黑潭尽处恍然重叠某个似有若无的影子,那宛如是沁入他肺腑贪馋的深处,最炽烈渴望的回声。
一瞬间,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包括乐瞳心?”
鬼冢曜司高大的身形一僵,有好一刻他直勾勾地瞪住她的眼神里写著空茫嗜血的情绪,那是负伤的野兽背水一战、不借玉石俱焚的眼神。
那一刻,他的表情真如索命的厉鬼,犀利决绝,这是楚楚多年来对一个人类起了沉入肺腑的惧意,同时也明白自己是远远地越界了。
但下一刻,他的眼神转为清明恢复澄然,显然多年培养下来的自制获胜了。
“有没有人说你太过聪明?”他展眉一笑,再度施展迷人的魅力。“我已经有多年不曾被人激到如此的境地。”
“我很抱歉。”楚楚真诚的说道。
鬼冢曜司点点头,“我接受。”
此刻传来一阵阵华尔滋的音乐,鬼冢曜司旋身,阴著眼钜细靡遗的打量起屋内的装饰、舞池里随华尔滋节奏翩翩起舞的俪影双双,眼底愈来愈阴沉。
“见鬼的格调。”他低不可闻的轻咒一声。
“什么?”怀疑自己耳背,楚楚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十分碍眼。”这是一个东方家族用显赫的财富、霸权所构筑的金粉王朝,处处刻凿著权贵与财富。
哪个女人会舍这样的环境而屈就一个穷窘拮据的世界?即使今日他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可要他以一己之力达到东方家穷三代之力所打造出的王国也未免有些托大。
且就算晋身富贵阶级又有何用?“她”看他的眼神除了茫然和鄙夷,永远不会有第三种表情。
这突来的悲意太过深沉,教他一时无力招架几乎被袭倒,他只得召唤起愤怒。愤怒是好的,起码是他所能够驾驭的一种情绪,所以他决定继续用怒意来面对这一切。
鬼冢曜司走到乐队指挥的身边低喃了几句,同时朝他口袋塞进了一卷钞票。
指挥点点头。
华尔滋旋律戛然而止,忽然换上了快节奏的阳光森巴,舞池里的男女瞠目相对,一时来不及反应,全愣住了。
“你做了什么事?”这种贿赂的本事果然像是魔鬼的作风。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冢曜司轻推她入舞池。
人类的心脆弱且贪婪,只要一点点的诱惑,就足以引他们拿灵魂交换。
“敢吗?”他摊开的手心是邀请,眼中写的是挑战。
血液在血管里加速跃动;心脏和著强烈的节奏开始鼓噪怂恿她。
饮下的酒发挥了效用,解放了桎梏的心灵,楚楚笑了。
接受他无言的挑战,她握住他,轻盈的身子开始不停的旋转、旋转。
楚楚像狂野的火红绯焰,被鬼冢曜司高超的舞技引领著,不停的打转、再旋转。美丽的红影焰心烧灼每个人的眼,炫亮得令人目盲。
眯著半醉的眼,在懵昧间,隐约感觉到周遭男女的一阵阵骚动,随即盲目的加入旋转的行列,狂野的舞著、跳著、狂欢著,高雅、世故的社交晚宴顿时走味成为狂欢派对。
她醉了……
“放开她。”一个权威的声音突然凌空划过。
音乐骤然停止,原本狂扭著身躯的红男绿女全都僵在原地,空气中突然出现一种沉凝到令人窒息的不安气氛。
楚楚停下舞步,眯著眼,看见东方骥带著沉冷的表情穿越人群而来。众人被他脸上的怒意吓得连连退避,不敢怠慢。
东方骥在五步之遥外停住,目光和鬼冢曜司对上,后者回以懒洋洋的一瞥,空气里隐约火花噼啪,有一触即发的态势。
楚楚突然咯咯笑开,她的笑声唤回东方骥的注意力,同时消弭一场紧张的对峙。
“你……太扫兴了,舞会才刚要好玩呢……”结结巴巴的说完,下一刻她身子一软瘫了下来,没注意到东方骥飞快地跨过鬼冢曜司,及时伸手接住失去意识的她。
第四章
有人抱著她上楼。
拾级而上规律的节奏唤醒了半昏睡中的楚楚。
“海安……我好困喔……”楚楚直觉靠向那安全呵护的胸膛,嗯,海安的味道好闻得紧。梦里以为自己回到了遥远的那片荒原。
“谁是海安?!”
安稳的胸膛突然不见了,她的身子顿失重心落在一团软绵绵的东西上。
愤怒的言语如刀刃划过迷雾,她略微清醒,费力的掀起眼睫。
朦拢中只看见一团阴影俯下身,阴影四周燃著愤怒高张的黑焰直扑向自己。
“你十八岁时就会勾引男人,这些年想必功力精进许多,连鬼冢曜司都不能免疫……说,你到底有多少男人?”
“我……没……”迷惑于这男人强索答案的姿态。“没有……没有男人……”“说谎!那你口口声声喊的海安是谁?”他指责。
好累……她好想睡,可这个男人好吵,一直在她耳边不停的问东问西,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才会放了她,楚楚只好闭眼很努力的回答他。
“海安……就是……海安……”这么凶,哇!她不要玩了啦。
翻个身子,决定将那恼人的问题抛诸脑后,不过三秒钟,她已经沉酣入眠见周公去也,没有注意到背后那原闪著怒意接著转而诧异、啼笑皆非的表情。
还没睁开眼,恼人的头痛先来报到,唤醒楚楚。
脑袋里像有个小人不停敲打,整得她头痛欲裂。
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好,睡梦中她已经够难受的了,偏偏梦中还有一个凶恶的男人像个冷面判官不停的不停的审问著她一大堆问题,摆明不教她好过。
深吸一口气,她睁开一只眼,确定没问题,她又睁开一只眼。
当楚楚试著起身,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才动一下,头便狂野的抽痛了起来。
她扶著头,强抑下一阵呻吟。这时突然不识相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不管你是谁,有点慈悲心留我一个人孤独的死去。”她抚头低喃。要命的头昏!连呼吸都痛。
门被推开,楚楚觑眯起眼,迎向凌亦伦笑吟吟的目光。
“我猜你该醒了,所以给你带了点东西上来。”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拜托饶了我吧,我现在闻到任何食物的味道就会吐出来。”
“不是食物,是解酒的良方。”凌亦伦还是笑咪咪的,好像看到楚楚这一面让他很开心。
“在一个垂死的人面前露出那种潇洒的笑容是不道德的。”她呻吟的语调又逗笑了他。
“快喝下去,保证你会觉得好多了。”他甚至殷勤地将杯子端到楚楚的眼前。
楚楚蹙眉看著那杯黑不啦叽的液体,正在犹豫不决时,她脑中的小矮人又开始不安分的举起锄头开垦起来。
要命!这一刻不管这是什么索命毒鸩,只要止住她的偏头痛,她都心甘情愿的吞下去。
于是她接过那杯可疑的解酒茶,捏紧鼻子囫囵下肚。
“纵欲过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凌亦伦不忘落井下石,换来楚楚愤怒的一瞥。
“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你有点同情心行不行?”一定要说得这么……实在吗?嗯,不过头中的小矮人好像停止作怪了,看来这家伙的解酒良方还真有些功效。
凌亦伦还是笑。“看到你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模样,实在很难和昨晚那个在舞池中刮起旋风的女人联想在一块。”
喔!杀了我吧。楚楚的头瘫倒在枕上,恨不得有堆沙让她学鸵鸟把整个头埋进去再不见天日。“你非得要提起那回事吗?”
羞死人了,一想起昨晚狂野放纵的舞蹈……她不要活了啦。
“顺便说一句,你选的礼服真的非常出色,衬得你整个人光彩生姿……虽然让老大气得七窍生烟!”他的目光大方,赞美真诚而直接。
“……谢谢。”有些窘迫的,她讷讷地接收他的赞美。
凌亦伦滔滔不绝继缤说道:“不客气,多亏你才让我有幸看见老大魂不附体的模样,真是值回票价!”他狐疑的打量她。“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能让老板产生这么强烈的占有欲,以前从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让他这般的……人性化……”楚楚缄默以对。
“你和老大……是旧识吧?”凌亦伦试探的问道。
“这么想知道,你何不自己去问东方骥?”她顾左右而言他。
凌亦伦明白她刻意避开自己的问题,同时也领悟到自己逾矩了,如果东方骥知道他在这里探人长短,铁定扒了自己的皮。
他搔搔头,讪讪一笑。“抱歉,探你隐私,只是跟在老板身边多年,头一遭见他这种疯狂的举动,所以一时间难以适应。”
“没想到一个人前标准的好老公、好父亲也学人偷腥,在外养起情妇了是吗?”楚楚双手牢牢抱住自己,口气冷讽。“这男人既要功名利禄又要享尽齐人之福,真了不起埃”她嘲弄的,不止是东方骥,还有她自己。
凌亦伦蹙眉,一时间不知如何为自己的主子辫驳。
“这不似他的个性,我以前总认为工作是他最好的情妇,可现在一听见你们……的事,我第一个傻眼。”
“被吓到的是我,你充其量只能推第二名,还有这件事从头到尾你不都参与吗?你早该知道他这一路布局就是为了请我这个愚笨的家伙入瓮。”她摇摇头,真是太笨了,如此不设防才会被人设计到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
“不,我从来就不知道老板的打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