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孩子如果单纯漂亮,也不见得如何能打动人心,可是如果有了那种气质,整个人便完全的不同,而她的身上,正是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让他为之着迷。
下次,请客吃饭,林云一想到这里就忽然有些好笑,这些词可是以前的自己所经常使用的啊,怎么现在成了被下了套的人?
可这是个多么甜蜜的套,用脚指头想也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正在他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的时候,梅雪岚也坐在床上抱着双膝怔怔的想着他。
他可真是个奇怪的人,这么年轻,没有出过洋留过学,却有那么渊博的知识,仿佛自己知道的,他都知道,自己所想的,他也都曾想过一般。他看起来那么文弱,怎么会加入新军,又是如何做到了军校总管的?这些问题想的她的头都有些大了,不过,一想到他第一眼看到自己时候的模样,她的嘴角又弯了起来,心里有种胜利感,哼,本剑秋先生弄不明白的事情和人那是绝对跑不了的,再想到他与自己告别时的神态语气,她的心里更加得意了,看我下次吃饭的时候不把所有的谜底都揭开,就算白吃你的了!
可是这个预想中的下次和饭局迟迟不来,雪岚小姐从最初的憧憬等待一直等到自己怒火中烧,哼,自己傻忽忽的写了那篇后续报道,还以为林云会再来致谢,她等的虽不是谢谢二字,却是说这话的人,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个家伙就此一去不返不说,还隐隐有消失之迹象,这怎么能行?你不来,行,我去找你,你总拦不住吧?
梅大小姐要出门,随时护卫她的家仆梅贵当然也只能紧随其后,不过听到小姐说要去新军军营,梅贵还是有些纳闷,那么一帮老爷们扎堆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莫非,小姐是要去找那个小白脸么?
梅雪岚才没有心思去管他心里想什么,一路之上又是兴奋,又是怨怼,兴奋的是一想到自己突然出现在林云面前,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而怨怼,则是恼恨他答应了人家,却迟迟不露面,哼,自己那么明显的提醒他了,嘴上说不敢,还不是一去无影踪?跑的了和尚,你跑的了庙么?倘若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别怪小女子我……我会怎么样呢?算了,这个问题等下见了他再想不迟。
没成想,到了庙门,这回轮到她吃闭门羹了。营房门前的哨兵板着黑脸,任凭梅大小姐怎么劝诱威胁,就是不放她进去。毕竟那年头,什么报社编辑,记者,还没有成为无冕之王。梅大小姐见抬出林云的名头也未见效,心中暗道,该不是这家伙想躲着我不见,故意交代过吧?想到这里她更是生气,几欲抓狂,回头冲梅贵喊道:“你这个死人,还不过来帮忙?”
梅贵见小姐进不了门,早就在一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只是小姐未曾发话,不敢妄动,现在听小姐的语气甚为恼怒,当下大步踏将过来,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一抓,便将其中一名哨兵拎得双脚离地。另一个哨兵可不乐意了,端起手中步枪一拉枪拴,大喊道:“住手,快放下!”
梅贵傲然冷笑:“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么?真是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小姐是……”
“好了,把人先放下!”梅大小姐打断他,皱着眉头说道:“既然闭门不见,那咱们也不要厚着脸皮硬闯了。”说着说着,心中涌出无限委屈,两眼之中可就朦胧起来了。她现在是认定了林云对自己避而不见,因此把这些天的怨气和刚才受到的委屈统统算到了他的身上,可是……可是自己也仅仅和他见过一面而已,用得着这样硬闯营门么?
两名哨兵见她神色凄然,双目几欲垂泪,心中也是大大的不忍,只是上官一早下了死令,如非重要人等绝不可放一个进来,现在军纪甚严,他二人又岂敢徇私?
梅雪岚黯然转身,便要离去,梅贵见小姐忽然这般摸样,恨恨的对俩哨兵淬了一口,紧跟在她身后便走。
没走几步,却听前面马蹄声响,当先一骑大声喊道:“总督大人巡营,闲杂人等速速避开!”
梅贵见状急忙挡在自家小姐身前,生怕队伍冲撞了她。梅雪岚一听总督大人要巡查新军军营,却高兴起来,从梅贵身后看到一顶大轿晃晃悠悠的来到身前,便举起胳膊大喊:“总督大人!总督大人。”引得队伍中的士卒纷纷侧目。
“张伯伯,张伯伯,是我呀!我是雪岚啊!”梅大小姐见轿子不停,继续往前走去,急切之间也就不管不顾的喊开了。
那顶大轿又前进了几步,终于停了下来。
梅大小姐喜孜孜的冲了过去,见张之洞已下了轿,愕然的看着自己,呆了片刻苦笑道:“原来真是你,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想搞什么栏轿喊冤吧?”
梅雪岚扑哧一笑,走上前行了个礼,“张伯伯,我听说您练的新军最近颇有成效,为此特意想来采访,却没想到门口的哨兵不准我进去。”
张之洞略有些吃惊,“你也听说了?呵呵,既然如此,你便随同我一起进去吧,不过回头你可要好好写篇文章,也好教世人知道。”
梅雪岚甜甜的应了,回头一招手,叫上梅贵,自己大摇大摆和总督大人并肩而行,进营门的时候,直把门口的两名哨兵吓的不轻。
他俩当然不知道,总督大人和梅家那可是世交,平日里常有往来的,而这位穿着打扮极为西式的女子,更是梅家老太爷的掌上明珠,就是总督大人,也一向是疼爱有加,娇宠惯了的。
总督大人一行刚进了大门,就见营内涌出批人来,当先的是王复奎王统制,紧跟着是各营的标统,来到总督大人身前,齐刷刷的行个军礼,可是行完礼之后,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心中都暗自嘀咕,大帅身边这位美女,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一来便死死的盯着林云看呢?这小子该不是欠了这位美女的情债吧?而她和大帅又是什么关系?看那样子似乎和大帅很熟悉,刚才远远的还看见她和大帅有说有笑的一起进的门啊。
只有一人心中打起了小鼓,该死的,这一向忙的要死,怎么把答应她的事情忘记了呢?抬起头刚好又撞到她的目光,脸皮却刷的红了,是惭愧?还是别的什么?他一时不知道,只觉得那道目光如此炙热,又好象有些责备之意。唉,大意了大意了,今天看来有麻烦咯。林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躁热起来,全没发现,众人的目光顺着梅大小姐的眼神,都集中到他的身上了。
第一部 少年成名 第七章 新军新气象
“总督大人,请。”别看王复奎长的五大三粗,这会儿可冒出来点机灵劲,恭身行了一礼,便将总督大人一行迎进了大营大堂之中。
自从总督衙门批准实施新军八策以来,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这两个月来新军从编制、训练到各项军事条例的编撰实施,使得新军上下都焕发出了一种新的面貌。前几日王复奎与众标统、参谋商议了一番,决定请总督大人以巡查名义来检阅一下,一方面让总督大人也亲眼看看新军的变化,另一方面鼓舞一下新军众弟兄们的士气。而张之洞也从各种渠道听说了新军的各种消息,正想亲自来视察一番,于是今天便率领总督衙门的大小官员,一干幕僚兴师动众的来了。
首先由林云将军衔符号展示了一番,其实这些东西早就报过总督衙门,也已落实到新军上下。在场的最高军衔为中校,当然是王复奎王统制了,其次便是参谋长叶梦飞,此人原系王的宾客,专一为他出谋划策,也算是个知兵的人物,现下军衔为少校,然后便是几位上尉营级标统,再后,便是中尉标正,少尉排长,士官班长,排在最后的,自然是若干等级的大头兵了。
由于早已换上仿照洋人军服制作的新军服,肩章、臂章都很正式的各挂其位。张之洞挨个看了一便,捻着稀疏的胡须笑道:“果然有几分洋人军队的模样了。”梅大小姐在旁边嗤笑道:“伯伯,这玩意儿在西方很寻常呀,不过人家洋人的军衔,可不单是这么点。”看样子,她还对林云爽约一事耿耿于怀,见这套东西是林云捣鼓出来的,便出言表示不屑,顺便的,再挑几根骨头出来。
“哦?你也知道这套东西么?”张之洞惊讶之后却才想起,这个世家侄女是从法国留学回来的,知道这些也没什么可好奇的。
“是啊,洋人的军衔里,虽说各国都有些不同,可是在法国,人家最高的可是元帅,然后还有上将啊,中将啊,少将什么的……”梅雪岚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林云,见他也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不由的心中小鹿一撞,便说不下去了。
除了张之洞在眯着眼睛仔细听她说话,旁人可是盯着梅大小姐的一举一动的,见她和林云眉来眼去的,心中开始浮想联翩,更有好事的准备借此事在以后开林云的玩笑。
“这个嘛,林……”张之洞侧过脸看看林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实在是因为林云现在挂着的职衔太多,让他也有些茫然。
“林教官。”旁边汪康年轻声提醒道。毕竟教官一职才是林云现在在总督衙门里的正式名分。
“林教官,我看这些都做的不错,就先照此实施吧。”张之洞又回头对梅大小姐低声说道:“你懂什么?你伯伯我现在是湖广总督,大帅之职,难道不算元帅么?”梅雪岚见他如此偏袒林云,更是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只是这次交锋,败在裁判手中,她也只有不甘的撇着小嘴,不说话了。
王复奎又请总督大人再去视察参谋部,一行人又挤到参谋部的房内,张之洞先是见到满墙挂的都是地图,便满意的点点头,再看中间放着个大大的案子,案子四边都用木条做框,中间是用河沙堆起的一个个小山包,各色旗帜插在用木头做的四方城上,不禁讶然问道:“此为何物?”
“回大人,这个叫做沙盘。”王复奎见总督大人问话,忙回答道:“此物乃是林教官依据周围地形所制,比例虽说不甚精准,但是也不至差距太远。大帅请看。”一边说,一边拿出根细长的杆子在沙盘上方指点着,“这里便是新军军营,这里是训练场,那边是靶场,这里是营房……”
梅大小姐在一边也颇为好奇,想不到这个家伙还有这样的本事,她这一个想不到,眼神却又不由自主的往林云处看去,好在旁人也已经习惯她的眼里只有林云一个人,都将她的目光自动无视了。
视察完参谋部,总督大人一行又被王复奎请出门,来到操场之上。
全军列成四个方队,炮队单独一队,五千多人将这片操场站了个满满当当。看军姿一个个都挺胸收腹,站的跟标枪似的,看队列,方方正正,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笔直的一套线。
“报告!”随着一声洪亮的报告声,一名精壮值星官快步从队列旁跑了过来,“湖广自强军第一镇全体官兵,应到五千五百三十六人,实到五千五百一十四人,现已列队完毕,请大帅检阅!”
张之洞很是满意,点了点头,跟在值星官身后从操场这头走到了另一端,眼前的官兵军容整齐,精神焕发,手中的洋枪洋炮也擦拭的锃亮,已不是刚组建时那般散漫的样子了。
检阅完毕,张之洞也不用王复奎来请,自己站到阅兵台上,很是威严的咳嗽两声,然后发表了一通演讲,无非是我自强军立军宗旨,报效朝廷,望各位官兵奋勇勤谨,以御外辱等等。台下众人先听到大帅夸奖,都有些热血沸腾,及至听到后来又是那一套报效朝廷的话,刚热起来的血便回复了正常。
王复奎见士气有些懈怠,忙走到台上对张之洞说了几句,总督大人点点头,这才随着他下了台,来到一处凉棚之下。
总督大人在一排方桌中间坐下,梅大小姐老实不客气的挨着他也坐了,张之洞一扭脸,见随行的各位大人和幕僚还都站在身后,便笑道:“都过来坐下吧,”众人这才排了高低各自落坐。
林云这会忙的不可开交,作为这次小规模展示的策划者和实际执行者,需要他现场指挥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进行的是一个标(也就是连级单位)规模的五公里武装越野,目标是操场右边的小山顶,其实这仅仅是道开胃菜,主要的目的是让总督大人看一下新军官兵的体质。果然,张之洞手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的很是满意,不时对身边的几位幕僚说上几句。
那边跑武装越野的还没下山,这边安排的步兵射击表演又开始了,立姿射击,半蹲式射击,卧地式射击,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姿势就先将总督衙门的各位大人和幕僚镇住了。密集的枪声响过之后,紧接着便是障碍冲锋。因为林云实在太忙,这些障碍物也只是让人根据他的计划先做了一部分,比如独木桥、木墙、匍匐前进时用的铁丝网,当然,还挖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坑,有的坑里还放了水,不过就是这些东西,也让才仅仅训练了一个多月的士兵们吃够了苦头,有些动作做的不准确的还是从桥上掉下来,墙也翻不过去,一通折腾之后,担任此项表演的一标官兵个个糊的跟泥猴似的。
张之洞看的非常认真,有时与幕僚们说上几句,自己也频频点头。梅大小姐开始还觉得新鲜,看到后来,便有些无聊,想去找林云说话,可碍于这么多人,饶是她自诩为湖广第一胆大包天、思想开放之女子,也难以做到。
接下来,便是林云亲任标统的特务营上场了,经过这两个月短暂的训练,虽说还达不到林云心中的要求,但是也能拿出来秀一秀了。从工兵分队搭设浮桥、清除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