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这些洋人师傅,也不曾动辄打骂过他们呀?
“兄弟们,我变了吗?”林云不知不觉的伸开双臂,“我没变!我还是我!可是你们呢?”他走下来,拉起一个年轻工人的手问道:“告诉大家,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回大帅,是打鱼的。”小伙子有些害羞似的低下了头,另一只手里抓着的驳壳枪悄悄的藏在了身后。
林云笑了笑,向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问道:“那你呢?”
“我,我以前是打短工的。”那汉子仿佛受到刚才那个小渔民传染似的,也耷拉下了脑袋。
“那在进工厂以前,你们吃的上饱饭,穿得起暖衣吗?”林云又走回了刚才站的地方。“你们以前可曾拿过这样多的工钱,住过这么好房子?能这么早就娶上老婆?”这句话是对站在前排中一个新婚不久的工人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那个工人对冲着自己挤眉弄眼的同乡恶狠狠的瞪了回去。
“兄弟们!漫说咱们不是给洋人做工,便是真的给洋人做工了,只要咱们能学的会,学的好,又有什么不行?以前有个洋人皇帝,为了去学另外一个国家的造船技术,就曾隐姓埋名去那个国家当造船工人,一直当到他完全掌握了那个国家先进的造船技术为止,他吃的苦,受的罪,比你们可多的多了,照你们说,他是不是傻子?”林云忽然想起俄国的彼得大帝的故事,便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
众人都知道林云见多识广,对于他的话,自然也是相信的,当下便交头接耳的嘀咕起来,场面也比刚才更加活跃了。
“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等大家稍微安静下来,林云高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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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批评中成长,在沉默中爆发……呃,貌似从明天起又要两更了。。。通知如上
第二部 铁血狂潮 第十五章 风波结束雨未消
“是咱们兵工厂造出来的武器!”林云没打算让别人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很自然的走到下面从一个工人手中拿过一把步枪,然后走了回来,一只手高举着。
“你们说,这些武器制造出来,是用来做什么的?”他将步枪放下来依在身体的一侧,接着说道:“是用来打那些企图霸占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人民的敌人的!难道你们想用它来打自己的兄弟,打给你们工作,给你们工钱,让你们吃得饱穿得暖的人么?”想了一想,林云放低了声音,“兄弟们!这些洋人,这些德国技师们,他们对你们如何?人都是有良心的呀兄弟们!即使是对你们严厉一些,苛刻一些,可那都是为什么?就为了扣你们的工钱?就为了打骂你们?不但没有,而且不是!”
“我的苦心,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本来兄弟我以为,大家会慢慢的体谅我,支持我,可是现在,就在刚才,你们喊我什么?喊我‘卖国贼’‘汉奸走狗’!我的心,痛啊!”林云忽然感到鼻子一阵发酸,声音,也有些哽咽了。
人群静的连雨滴从衣角滴落声都能听的到,有些老成的人便低下了脑袋。那些原本叫嚷的最凶的年轻人,更是被林云的话说的无地自容。
“请德国人来办工厂,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林云发财吗?”林云指着兵工厂外的那些厂房,“难道他们没有交税,没有付工钱,没有让附近的百姓得到实惠么?”
“我林云哪里对不起兄弟们,哪里出卖过大家?你们摸着良心说,我是‘卖国贼’,我是‘汉奸走狗’吗?”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灯杆上的电灯在蒙蒙雨雾中,散发着昏黄的光亮,林云看着眼前模糊一片的人群,高声说道:“还相信我林云的兄弟,请将武器放回工厂,今天的事情,我林云可以当没有发生过,可是你们不能!我希望,兄弟们好好的想一想,这么做,对不对?我林云,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带着兄弟们走什么样的路!好了,今天我就说到这,希望兄弟们能认真的想想我说的话!”
人群分来一条道路,林云默默的从他们中间走了过去,身后,依然跟着郭松龄,可是现在的郭松龄已经不是没进门前的那个郭松龄了,他的脸烫的如同正在发着高烧的病人,自责和后悔在啃咬着他的心,我怎么会怀疑大帅呢?我怎么会认为大帅变了呢?
跟在他俩身后的蒋百里脸上同样在发烫,不过,他是激动的,他由衷的感到自己的选择是多么正确,和他抱着同样心思的学员们自然也是同样的欣喜,而先前与郭松龄一派的新军兄弟、学员们此刻和郭松龄的心情也相差无几。
闹事的工人们散开了,武器被放回到原来的地方,负责守卫兵工厂的巡逻队等工人走了之后重又关上了那扇大铁门,工厂在夜色中渐渐的又回到了平静的模样,一如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大帅……我。”回到军校中的校长办公室后,林云刚在桌子后坐下,郭松龄便跟了进来,垂着头想说什么,却是没说出口。
“呵呵,还觉得我今天没说够?”林云有些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子前的椅子,“过来坐下。”看看门口有个人影晃了一下,苦笑道:“小蒋,你也进来吧,都是军校的教官了,还这么躲躲藏藏的,成什么样子?”蒋百里笑嘻嘻的进来先敬了个礼,然后才走了过来。
两人与林云隔着桌子并排坐了下来。
“今天的事情,你们二位有什么看法?”林云端起茶杯,美美的先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热气从毛孔中发散全身,虽然还是这身湿衣服,却比刚才感觉舒服多了。看到郭松龄捧着搪瓷茶杯低着头沉思不语,再看看蒋百里一副打了胜仗的高兴劲,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发生这种事情,我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激烈。好在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对于这种事情,以后还会发生么?”
“怎么会?”蒋百里脸上放光,兴奋的说道:“校长的演说,精彩极了,我听的完全入迷,那些工人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等想明白校长所说的道理,理解了校长的苦心,自然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大帅……百里说的对。”郭松龄抬起头来,原本苍白的脸上又多了些汗水,许是因为羞愧,许是因为想通了而激动,“我……之前糊涂的很……”
林云一摆手说道:“好了松龄,你的为人我知道,而且,我也发现有几次你想和我好好谈一谈,可是一来你也看到我最近忙的脚不着地,二来,我以为你慢慢的自己会想明白。算了,这些事情过去了便不要再提。”
郭松龄感激的注视着林云,他是个拿的起放的下的人,之前的种种疑虑消失之后,他便更加认定了自己要追随此人一生的决心。
“关于军校以后的日常管理,你们两个,可要多费心了。”林云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一些:“我想,以后你们两个要互相团结,要让军校拧成一股绳,这样,才能经的起事情,抗的住困难。咱们的路,还很长,以后还要面临很多比今天要困难,要危险的事情,除了依靠你们两个,我还能依靠谁呢?”
郭松龄和蒋百里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转过脸来林云点了点头。
“松龄,你去代表我看望一下受到惊吓的德国人,他们现在可是咱们的友人啊,不能慢待了,出了这样的事情,咱们也应该有所表示,这样吧,你从军校提一笔款子,当作是慰问金吧。不过,最好别太招摇了。”林云放下茶杯,思谋片刻后又说道:“千万要安抚好他们的情绪,保证以后不会在出现类似的事件,就以我的名义担保吧。”
“百里,你呢,就再去工厂的宿舍去走一走,和他们聊一聊,听一听,记住,多听,少说话。你呀,也不能是总呆在军校里。”
“还楞着干吗?是不是想我踢你们才出去?”林云疲倦的笑了笑,“去告诉厨房的老赵,我晚上就在这里吃了。”
“校长,想吃什么?我让老赵去给你去做!”蒋百里苦着脸说道:“好象我和郭主任也没吃呢。”
“啊……”林云用手背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记性,算了,你俩跟我一起吃吧,也不要为难老赵了,有什么吃什么吧,哎!百里,从老赵那回来的时候记得把我那坛酒带上!”望着蒋百里急匆匆出门的背影,他不知不觉得微笑起来。
窗外的秋雨,依然缠绵不休,可是此时听来,却是那么的轻柔含蓄,萧瑟之意荡然无存。心中有暖意,自然无惧风雨了吧?林云怔怔的望着黑漆漆的雨夜,暗自感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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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银行爬回来。。。排队站到脚软。。。天啊,下星期才能拿到银行卡,我这段时间吃啥捏。。
第二部 铁血狂潮 第十六章 还是有内鬼
内部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是外部的压力接着就来,第二天林云忽然收到了总督衙门的公函,原来张之洞到底不放心新军被林云抓在手中,借了个由头便要将新军调回武昌驻防。
想了又想,林云还是觉得没有理由拒绝,因为这不是谈买卖做生意,没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就这么把新军从手里交出去,他还真的是不情愿。新军自朝鲜归来时,仅剩四千余人,加上后来补充进去的七百多学员以及随后招募的新兵,勉强凑够了七千人,编制算是满员了,可是战斗力却明显下降了,好在经过这一年多的轮训、短训以及几次小规模的拉练,新军的战斗力不但恢复,并且已经超过了赴朝鲜战场前的水平。
这样的一支军队,林云怎么会舍得交出去呢?倒是叶梦飞给他出了个主意,让林云觉得不妨一试,于是便让新军按时在叶梦飞的率领下,赶回了武昌。
刚回去几天,新军的兄弟们就乱了套,如同放了羊般的将武汉三镇弄的乌烟瘴气,一些乡绅富商实在受不了他们的折腾,纷纷找到总督衙门,请求将新军仍调回襄樊。张之洞何等人物,怎会看不出其中的蹊跷,将叶梦飞召入总督府好一通训斥,叶梦飞只是苦着脸说约束不住,张之洞架不住这些人天天找上门来哭求,只得又下了调令,原将新军调防襄樊。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辛苦拉扯的队伍,人心都向着林云了。弄了半天,自己是替他人做嫁衣,虽然不甘,却也无奈,不过他还有信心让林云不得安生,想到以后的种种,他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
“报告!”
“进来。”林云从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抬起头来,他使劲伸个懒腰。“是松龄啊,你小子来的真是时候,你来了我的午睡就完蛋了!”
郭松龄脸色凝重:“大帅,这次事情恐怕真的搞大了!”
“什么事情搞大了?”林云睡眼朦胧的反问道,他的头脑还有些迷糊,脸上还有枕着胳膊时留下的衣服褶皱的痕迹。
“工厂暴动那件事我后来秘密调查了一下,居然没这么简单——应该说,相当复杂!”郭松龄一脸严肃的说道。
“我不是说过这件事不再追究的吗?”林云一皱眉。“把你那份调查报告和什么暴动头目名单都烧了吧,我没兴趣看!”他见郭松龄站着不动,无奈的摇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了。”
“您还是看看比较好。”郭松龄执拗的把文件摆在林云面前。“如果您真的认为这是一起简单的工人闹事,那您最好还是看看这个。”
“你不是逼我说话当放屁吗?”林云有些动气了,他随手一挥,那份报告就进了废纸筐。
郭松龄表情平静把报告检了出来,再次摆在林云案头:“大帅可以看完以后处罚我,怎么处罚都可以——但是您一定要先看看!”
“这么严重?”林云扬了扬眉,对于郭松龄违抗自己的命令暗自秘密调查一事,他刚才是以为郭松龄有点小题大做,带着点“赎罪”的心理,所以没怎么当真,可是现在看到郭松龄如此固执,他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恐怕比想象的更严重。”郭松龄一边看着林云翻看资料,一边说道:“那场暴动里,有个平常就喜欢在工人中散布谣言说您坏话的家伙,他户籍上写着是叫刘三,祖籍就是本地人。”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林云既然做了种种惊世骇俗的事情来,还不准人家说点怪话?”林云撇撇嘴。“小郭啊,我只是林云,又不是皇帝,难道说我的怪话就要被你郭大老爷拖出来游街砍头不成?”
“一个普通老百姓说说怪话我郭松龄管不着——可是这个刘三一面拿着兵工厂的薪水,一边还暗地里领着两湖布政使衙门的银子!”郭松龄冷笑着说道。
“你说什么!你有什么根据!”林云霍然而立。他隐隐感觉到一个巨大的阴谋对他张开,而他知道现在才有所觉察,太大意了,自己怎么仅仅依靠直觉就认为这件事情背后没有阴谋呢?
郭松龄点头道:“我当然有根据。新军中有位家在武汉的兄弟,他当时在场执勤,他认出来的——我后来去调查了一下,属实。这位刘三本名图而布克,满洲正白旗的麾下,原属湖南布政使衙门从五品三等护卫——高官呢。不过在一年前这位图大人就化名刘三,来襄阳城做了个平头百姓。”
林云皱着眉毛,缓缓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对郭松龄说道:“接着说。”
“于是我把这位图大人请到新军里好好谈了谈——没想到居然谈出这么多好朋友来。”郭松龄笑了笑。
“你对他用刑了?”林云皱着的眉头拧的更紧了。“郭松龄,你太卤莽了!”
“我请图大人抽了福寿膏。”郭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