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抱,将静侯放到床上。
其实应该唤人来给静侯沐浴更衣的,但是秋素心发现他不愿意让人来做这件事情,而秋素心虽然任性不羁,却也还没有荒唐到擅自帮人宽衣解带的地步。所以,只好委屈一下,等静侯醒来自己打理了。
天色渐晚,早有人来把金丝薄纱罩的宫灯点亮。
角落香炉里的熏香袅袅,漫得一室氤氲。
秋素心坐在床头,静静看着床上人的睡颜,心中蓦然生出一种宁定的感觉。
稍早时候,静侯说的那些话,秋素心虽然玩笑过去,心里却着实有些发闷,酸意入喉。
手指抚过静侯少年一般的相貌,看得出这女子是有过去的,但是真的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秋素心很明白,世事无圆满,行到路尽不可强求。但是,那对他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境况。他想要得到的,便会尽力去争取,极少有求而不得的时候。
或者这女子心有所属,又或者这女子并非自由身,但凡他想要留在身边,便不会轻易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肥猫三异想剧场:
静侯:我都说了我既不年轻又结过婚了,你还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
秋素心:那不是那只肥猫一定要我这么说的嘛,我要是就这么把你放回去,她下面的狗血剧情怎么继续啊。( 秋同志os: 其实人家是真的喜欢熟女挂的嘛~~)
肥猫三:凸= =凸 去你个素心兰!
第四章
杭州有句老话叫做“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夜湖”。
静侯很感谢苍天保佑,秋素心这只妖怪还没有变态到拖着她包上一船歌女夜游西湖,但是下雨天出来看风景——放在平时她可能还觉得有趣,大醉了两天之后,她只觉得动弹一下都是活受罪。
唯一让她庆幸的是,秋素心住的地方远离城中,离西湖不太远,不然她就真的要吐血给他看。
说实话,宿醉的滋味她熟得不能再熟——在还没有被磨出酒量的时候,她经常被那群没天良的同门,尤其是那个疯癫醉老头灌着玩。不知道她喝醉了以后到底是做了什么让人心花朵朵开的好事,让他们乐此不疲。直到这几年她慢慢被磨出酒量,那些家伙才收敛了一点。
已经很久没有醉的这么彻底了,她也几乎忘记了喝醉是个什么感觉的了。不过倒是奇怪,明明已经醉的不省人事,醒过来的时候却没有头痛欲裂的感觉。只是全身轻飘飘的不像是自己的,走起路来像在飞,看什么都清楚到带着光圈一样的扎眼,害她连眼睛不怎么敢睁开。一路上都是秋素心半拖半扶的走过来,景色她是半点也没看到,周公倒是会了好几次。
那只妖怪到底给她喝了什么!
她也是笨,明知道是妖怪的老巢,居然连点警戒心都没有,活该被整。
呼——
水波晃得船一荡一荡的,好舒服……
秋素心笑笑,接过侍从递来的斗篷,披在倚着船舷睡着的静侯身上,复又盘坐回蒲团上,怡然的煮茶。
船篷之外细雨纷飞,船篷之内檀香袅袅,古琴悠然。
炭火烘热,饕餮兽面的茶炉上,上好的山泉水细细的翻滚。
秋素心的手指修长灵巧,缓袖轻扬之间,宛若行云流水。
茶香淡杳,沁人心脾,也让正昏昏沉沉的静侯动了动身子,似乎挣扎着要不要醒过来。
秋素心看看她,手指望茶盘上一沾,轻轻一弹,一滴水珠刚好落到静侯的眼皮上,惊得静侯一抖,猛然醒了过来。
“过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不待静侯反应过来火冒三丈,秋素心先露出个无比温柔的笑容,让静侯一股火气全体噎在喉咙里。
接过秋素心递过来的茶,也不管什么品茶不品茶,咕咚咕咚一顿牛饮。
牛吃牡丹花,最好气死他!
秋素心一脸“我早知道你会这样”的表情,殷勤的再倒上一杯,“还要吗?”
不喝白不喝,拿起来继续灌,这个时候管他是什么名贵的茶叶,对她来说都是解酒药汤,灌下去有用就行。
虽然已经交待了身为女子的事实,静侯还是一如既往的穿着方便的男装。头发凌凌乱乱,一张脸睡眼惺忪,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少年——还要感谢她看不出年纪的长相,不然就是个普通的青年了——那会让周围的人心里更加疑惑到内伤,虽然现在也伤的不轻就是了。
这么个上看下看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半点出色的人,到底是什么地方抓住了主子的心,让一贯矜贵的主子温柔相待到这个地步呢?
各行其是面无表情的侍从们百思不得其解。
不要说他们,就是静侯自己也是满脑袋的麻婆豆腐——稀里糊涂。秋素心对她的态度,举手投足都是暧昧。
暧昧,对自己?静侯摸下巴——如果不想杀手头子的身份,秋素心这个男人堪称极品,相貌清俊绝伦,又有身家,只要他挥挥手,笑一笑,飞蛾扑火的爱慕者大概就可以把这西湖填满。反观自己——
年轻?自己的年纪一大把,就快变成半老徐娘了。
貌美?回忆一下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脸……跳过。
身材好?低头看看……跳过。
温柔可人?把她拿去和芝麻一起榨一榨……出来的也全是芝麻油和芝麻酱。
唯有独特点的地方,大概是脸皮厚吧。
没办法,年纪过了,想要再做出那些脸红心儿跳的动作也挺困难的,更何况家中还有一群没天良的人日日折磨她,想要脸皮不厚都不行。
要是连这个原因都不是,那么她只能猜测这男人其实是对她曾经看光他最尴尬的一面而怀恨在心图谋不轨了。
但是不管原因是什么,她都没有兴趣。能在冬天之前回到山上便罢,要是不能……呵,大概也算另外一种解决方式。
静侯咬着茶杯发呆。
秋素心盯得太紧,不然,只要给她拿到一点材料,她就能制毒放倒几个逃出去,反正现在不在路上,秋素心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看住她。不过话是这么说,做起来有难度就是了。只要一次不成,再想逃,就要看秋素心的心情了。真是心疼她的那些宝贝们啊,那可是她费了好多力气做出来的呢,好用又没有后遗症,都是毒药之上品啊。
想到伤心处,静侯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正在此时,有侍从前来禀报:“主人,沙公子的船靠过来了。”
“哦?请他们过来吧。”秋素心毫不意外,把残茶泼了出去,重新泡过。
沙连雪——
静侯猛然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该来的始终会来,不管她多么努力的逃避,似乎在老天的手里都没有意义。
静侯默然的低下头去。
秋素心专心的泡茶,对静侯的反应仿若不见。
船身轻晃,几个人上了船来。
“静侯——”柔软的女声,带些微的泣音,听得人心生不忍。
静侯缓缓地抬头,一张梨花带雨的绝色容颜,楚楚可怜的看着她。杏眼微红,泪水打湿了睫毛,肌肤若雪,纤纤弱质,同记忆之中没有任何差别,只有更加的娇艳。
“芳娘小姐……”静侯恍惚的唤出旧日的称呼。
原来,不管过了多久,只要有适当的时机,就算是看起来已经愈合的严丝合缝的伤口,也会忽然崩裂,血流不止。
同样,有些事情,不管过了多久,都不会有半分改变。
静侯的眼睛一丝一毫都没有看向永远站在沙连雪和芳娘身后的那个身影。
面对着沙连雪和芳娘已经耗尽她全部的自制力,若是面对那个人,她怕她会忍不住这个人形。
“都坐下来吧,你们来得正好,试试看我新得的逸品。”秋素心若无其事的微笑。侍从早将蒲团摆妥招待贵客。
芳娘还激动地看着静侯,沙连雪不着痕迹的把她拉坐下来。
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沙连雪命人将所有知道那件事情的恶贼全部格杀,又对当时在场的心腹下了严令,一个字都不准泄露出去。因此芳娘时至今日也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道是静侯惨遭了恶人的毒手,一直负疚不已。
那日去见大难不死的秋素心,出乎意料的竟然见到了以为已经死于非命的静侯,沙连雪当日就告诉了妻子。芳娘大喜过望,抓着他就要到秋素心府上去看人。被他劝下,先送了信过来试探。不料秋素心回复说静侯喝了一坛的蔷薇露,正醉得不省人事。
沙连雪是当朝皇后的嫡亲外甥,如何能不知道这贡酒的利害,一时与妻子相顾无言。
竟然喝下一坛蔷薇露,静侯她——
当日卫霍若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放弃了正身怀六甲的静侯,被恶人所害的就是她了,静侯实在是为了她才无辜受害。
本以为静侯已经殒命,她这数年之中每日都在佛堂为她祈福,希望可以向静侯和静侯腹中的孩子赎一些过错,没想到静侯竟然尚在人间。
芳娘惊喜之余,心中也明了,静侯定然是怨恨着他们的,否则这些年来又怎么会没有一点音信。心思百转之下,还是忍不住要来见静侯一面。
几次上门求见都被秋素心推挡,好不容易得了消息,说秋素心带了人出来游湖,芳娘和沙连雪赶紧便追了过来。只是,沙连雪看看脸上意味难明的静侯,再看看他们身后面无表情矗立如山的卫霍,只有一声长叹。
卫霍自幼被收养在沙府,从成为他贴身侍卫的那天起,就忠心不二,说是以命相护也不为过。
正是这种忠心,让沙连雪将卫霍视为身边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也因为一同成长,他甚至将卫霍视为自己的兄弟,而不是侍卫。
也正是因为将卫霍当作自家人,沙连雪才会把那时带着祖父的信物孤身投靠他的静侯许配给他。
沙连雪的父亲是当朝皇后的兄长,贵为国舅,又身居要职,位高权重。所谓树大招风,自然有着很多仇家。沙连雪年少的时候,曾经被人蓄意下毒谋害,幸亏被静侯的祖父所救,才捡回一条性命。沙家本欲重金酬谢,静侯的祖父却只要了他们一个承诺和一件信物便离开了。
十年之后,静侯的祖父过世,静侯身负重孝,前来投靠沙家。当时沙连雪同芳娘已经订了成亲。静侯三年守孝之后,沙连雪见她对卫霍颇有好感,自己同芳娘成亲的时候便将静侯也许配给了卫霍,同时成了亲。
本来,嫁给了卫霍,静侯便留在了沙家,万事都好照应,也圆了对静侯祖父的承诺。不想,这却恰恰是一切不幸的开端。
想到这里,沙连雪一声轻叹。
不管静侯的身上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她的身份来历又是什么,他们终究是亏欠了静侯的,而且,恐怕终此一生也还不清。
当日一时心绪激动,忘了仔细考量。回想起卫霍当年的言行,为了少生事端,沙连雪本欲瞒着他来见静侯。不料被不知底细的芳娘兴奋的先一步告诉了卫霍。抵不过卫霍的固执,沙连雪只得带着他一起来,心里着实有些担忧。
芳娘不知道当年发生过的事情,难免会觉得这是静侯和卫霍之间再续前缘的大好机会。什么也不能解释的沙连雪,只能不动声色的阻止芳娘兴奋的为静侯和卫霍制造这种“机会”。惹的芳娘不解的看着他,沙连雪也只能苦笑连连。
沉默如山的站立在沙连雪身后的卫霍脸上一片冷凝,一双虎目紧紧地盯住静侯。
终年沉默寡言,除了保护主子之外什么也不闻不问。老天给这种人说话的能力,还不如换给个哑巴。
最初的激动过去之后,静侯仿佛恢复了平静,懒懒的倚坐回去,把衣服一裹,眼睛一闭,全当做她自己不存在。不管那对夫妻和他们忠实的狗说什么做什么,她都全当做没听见也没看见,留给秋素心自己去搅和好了。
发生过的事情,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视若无睹,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她其实不明白,沙连雪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的让所有人都不痛快地再见一次面。
见过了那样的她,没有大叫妖怪,还能想着再见一次,沙连雪是个好人。当年也是,连自己嫁过的那个人都拿把剑对着她,生怕她会扑上去吃了他们似的,只有沙连雪,到最后都没有放弃想救她的念头。
只为这个原因,她能够容忍这些人再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不能指望她更多了。
抽筋扒骨,血肉分离,那样的痛苦,即使是现在,也不曾忘记过一分一毫。当年她付出的感情的有多深,后来反噬的恨就有多重。
如果放任自己做个妖怪,能把那个男人连皮带骨头的一口口咬碎,吃进肚子里,再拉出去,是不是,她心里腐烂的那一块就能够痊愈,静侯怨毒的想着。
秋素心洞若观火,脸上不露半分情绪。
适时递上一杯新茶,微笑的把沙连雪和芳娘的注意力引开,不管他们有多想和静侯说话,也不给他们那个机会。然后几分刻意的,若有若无的在静侯脸上投下温柔的目光。看得沙连雪和芳娘心中越发惊异。
静侯明明白白秋素心的把戏,也不拆穿,他给茶,她就喝;他看过来,她就笑回去。
被他荼毒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捞回一点本才划算。
芳娘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状况。
本来以为这是个天赐良机,老天给了这个机会让静侯和卫霍能再续前缘,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局面。静侯能过的好,她心中多少可以少些愧疚,但是又觉得对不起因为她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