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记忆是什么。
和师姐易容离开无缘“姐夫”的地方,想要回到山上,遇到大师兄,吃饭,捣鬼,被发现,被师兄恶整……
然后呢?然后怎么了?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师兄和师姐都跑到哪里去了?
一脑袋的问题涨得静侯一个头两个大,刚才睡得饱饱的那些满足感,瞬间消失不见。
难道师兄那个小药铺的后头还有别的房间?趁着她睡着把她搬过来的?
恩,也是有可能,看这个房间的干净程度,和师兄还真是挺相称的。
晃晃悠悠的爬下床,眯着惺忪的眼睛往床底下找了一圈,没有鞋……不管了,就这样好了,反正师兄的地面一向比人家吃饭的盘子还干净,只怕被袜子踩脏,不会踩脏袜子。
静侯干脆的下了地,三两步走到门口,用力推开了门。
…………
一片艳丽的花瓣落到了鼻尖上,静侯睁大了眼睛,完全愣在了当场。
打开的房门之外,一整片桃林从面前一直延伸到远方,满树的桃花火一样的盛开着,花瓣落雪一般洋洋洒洒的在林间纷飞。
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若隐若现的传过来,静侯不必走过去也知道,那条溪水旁边一定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这样和煦的阳光下,躺在石头上,可以非常舒服的晒太阳,暖暖的,让人醺然欲睡。
这里是……山上?!
忍不住揉揉眼睛,再睁开,看到的还是这样熟悉的景色。
回过头去,屋子里面的摆设却依然是陌生简单的那些家具,她确信,山上的任何一间屋子里都没有这样的东西。
这是怎么回事!
静侯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的屋里瞅瞅,屋外看看。
忽然,近处的树丛中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直觉的看过去,一只肥胖的狸猫顶着一张阴险狡诈的肥脸咻地钻了出来。
啊——
静侯叫了出来。
肥狸猫看了看静侯,转身就跑。
静侯迈步就要追上去。但是,她的脚刚刚踩到屋外的地面上的那一瞬间,一切熟悉而美丽的景色都消失了,肥狸猫也全无踪影。
静侯被这样的突变惊得一个趔趄,慌忙站直之后,环顾着四周迥然不同的面貌,心里忽然明白了,除非她做白日梦还没醒过来,不然就是被哪个无聊的人困在了某个阵法里耍来耍去。
伸手在自己的脸上捏了一把,哎呦,疼疼疼疼疼~~~
很好,不是白日发梦,那就是有人故意布阵耍人了。
基本上,静侯入门晚,人又懒,除了一些基本自保的功夫和轻功以外,她也就对配药这种不太费脑子又很实用的事情感兴趣,至于师门代代相传的布阵之术,哈哈,她敬谢不敏,学个基本的出阵法,能让她偶尔下山买个菜就足够了,多了她记不住,也用不上。
不过,老祖宗有句话说得好——千金难买早知道。
她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干脆就一点都不学,就让师祖们留下的阵法把她和秋素心都困在那个林子里,反正在她的地盘上,秋素心再怎么魔王,也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虎落平阳被犬欺……呸呸呸!!!她骂自己做什么,真是昏了头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她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会用这么精妙的阵法玩她的无聊人,也就师兄那么一个了。
叹了一口气,索性一屁股往地上一坐,不料屁股一挨地,眼前的景色又不一样了。
静侯一激灵,忽然觉得很好玩,精神一下子就来了。
只要碰到地面,景色就会变啊,那岂不是每走一步都要重新找路,走一辈子也走不出去!果然是大师兄的风格——看别人死好热闹。
不过,嘿嘿~
左手往地面上拍一下,哗~景色变一遍——
右手往地面上拍一下,呼~景色又变一遍——
嘿嘿嘿嘿嘿~~~
这个好玩儿哎!!
静侯索性开始在地上打滚,倒立,翻跟头,大有看它到底能有多少变化的意思。
她在这里玩的开心,那头可是有人看不过眼去了。
“步兄,令师妹一向如此……处变不惊吗?”
步青衫站在阵势之外,手中的八卦琉璃镜中,阵势里的静侯上窜下跳自得其乐的影像清晰可见。
笑看了一眼身边高大的男人,步青衫实在有些佩服这男人的修辞能力。
活猴子一样的举动能被他形容成处变不惊,实在是超出了抬举的范围。只怕静侯不是处变不惊,而是一早就猜到布下那个阵法的人是他,所以才半点惊异都没有吧。
“让单兄见笑了。”话是这么说,步青衫的语气中可没有丝毫的羞耻,相反,倒有一种颇为自得的意味。
柔弱纤细的,冷静理智的,鲁莽骄躁的,这些类型的女人遍地都是,随手可得,但是他家可爱的师妹却是天下无双,只此一个。多么难得!
单云栖看一眼镜中的静侯,再看看身边的布青衫,心中嗤笑一声。
有这样大费周章只为算计自家师妹的师兄,师妹如此行为,何足为奇。
“令师妹真有雄心要把这阵势的各般变化都尝试一遍吗?”若真是如此的话,请恕他不再奉陪了,身为云楼主人,纵使不接任务,他也有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处理,并没有好多时间在这里看人家师门的热闹。
步青衫摇头笑道,“单兄莫急,要不了多久她就会放弃了。”
这个阵势并不是靠阵势本身让景色发生变化的,而是借由阵势的发动,唤起阵中人脑海中记忆,产生幻觉。也就是说,人的脑中保留着多少景色,这个阵法就有多少变化,堪称无穷无尽。莫说静侯的耐性绝没有那么好,就是耐性足够,她也没有那个力气……
哎————————
砰的一声倒在地上,静侯也懒得再去看周围又变化成了什么东西了,肚子皮快要贴上脊梁骨,再怎么好玩儿她也玩儿不动了。
闭上眼睛,四肢摊平,运了半天的气,猛地大吼出来:
“师兄——————————出来————————————我饿了—————————
—”
…………
步青衫朗然大笑。
单云栖此时此刻已经对这对师兄妹完全的心悦诚服,并且深深仰慕,到底是什么样的师父才能教导出这样“与众不同”徒弟来?
放下手中的八卦琉璃镜,关了阵眼,方才变幻莫测阵势立刻恢复成一座普通的庭院。
几个起落,步青衫飞纵到静侯的面前。
静侯全身被饿得松软无力,感到面前有人,奋力抬起了一半的眼皮,看到了步青衫背光下模糊不清的面孔。
“师兄啊…….饿……”
大睡了一天一夜,刚才又闹腾了好一阵子,不筋疲力尽才怪。
步青衫早有准备的拿出一个又白又大的包子,在静侯面前晃一晃 。
这个时候也管不得是不是师兄做的包子了,就算包子里头包的是人肉馅儿,静侯都照吃不误。一把抢过来,三两口吃个精光,虽然不当饱,至少可以垫个底。
尾随而来的单云栖叹为观止,这哪里是师兄对待师妹的样子,分明是主人在逗狗。
恢复了点力气的静侯发现了不声不响出现在师兄身后的单云栖,用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自家师兄。
“那个人是谁?这里又是哪里?师姐人呢?”
“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先回答哪一个?”
“全部,谢谢。”
“那个人是我的朋友,这里是他的地方,二师妹我托人送她回去山上了,现在很好。”
事实上,花喜落完全是吃了步青衫特别料理过的红烧狮子头,上吐下泻到差点一头栽进茅坑里死的不名不誉,最后在昏迷中被步青衫当作一捆货物丢给人家送上山了。
“你送师姐回去了!!!那为什么不把我也一起送回去!!!”静侯暴跳,他明明就知道她又多想要回到山上去的!
好整以暇的拍了拍静侯的肩膀,把静侯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定在当场。
“不要那么坏脾气,让人看笑话。”步青衫薄责了一句。
单云栖心道,他早就看了半天的笑话了,也不差这一个。
静侯张着嘴发不出声音,也合不上下巴,眼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步青衫才大发善心的将她的穴道解开。
“师兄……”静侯无奈的叹气,“你明明知道我——”不能在山下久留的……
“我不是看你一个人太久,怕你憋坏了吗。既然出来一次,就好好的散散心,不好吗?”
“但是我真的不需要啊,我只要回去就好了——”静侯无力的重申。
“乖。”状似疼爱的拍了拍静侯的头,步青衫温和道,“就在这里好好的呆上一段时间,等师兄回来接你,再一起回去。”
“什么?!你要把我自己扔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静侯脸上终于开始抽筋。
“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师兄还会害你不成,这里是我朋友的所在,他会好好照顾你的,来,叫云栖哥哥。”
云栖……哥哥……
静侯和单云栖对看一眼,同时恶寒。
一致对这个称呼听而不闻。
“师兄,算我求你,放我回去吧。”
“不行哦,你是小师妹,要乖乖听我的话才行。”
“师兄……”一句话没有说完,静侯便被布青衫迷昏软倒。
将人放回屋里的床上,合上门。
步青衫对单云栖点头示意,“这段时间,我家师妹就拜托你了,请一定要小心防范着。虽然有阵法阻拦,她走不出去,但是这孩子的药用的不错,三餐送饭时,得仔细被她钻了空子去。”
单云栖心里疑问百出,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步兄放心,我答应你的事情自会做的万无一失,倒是你答应我的事情,还请多多费心。”
“那是自然。我能成功的制住秋素心一次,就能成功的制住他第二次,毕竟,这件事情与我们双方都有利,我自会办的稳妥。”
“那么在下就等着步兄的好消息了。”单云栖微微一笑,拱手一礼。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好多亲亲说受不了了,越来越变态~~肥猫得先自首,这本就是个不太正常的故事,非常变态倒不至于,但是多少会有些扭曲,请大家多多包含。
第二章
秋素心将手下呈上来的一沓书面报告按在桌面上,脸上看不出是怒是喜,紧绷的气氛让等候在底下的下属心里微微的发颤。
他实在不是一个很好伺候的主子,虽然对待下属赏罚有度,功过分明,但是要想做到他要求的事情,不鞠躬尽瘁的扒掉几层皮,是不可能的。
秋素心并不在意下属对自己的敬畏,相反,他很满意于这样近乎畏惧的感情,他要他们畏惧,也要他们敬服,只有这样,他才算是真正的把他们都握在了掌心。
半垂下眼睛,想了想报告里的内容。
这次确实是他做的鲁莽了。
接到任务的时候,他准备得更多的是同单云栖必然的交手,反而忽略了任务本身。
本来,一个女人出钱请人杀一个青楼女子,十有八九是为了妒,只不过这个女人的妒意重了些,不仅要这个青楼女子死,连她身边的人也不肯放过。这些都无可厚非,也不值得多么的关注,于是,他便在遭逢对手的兴奋中,少了以往的谨慎。
没想到,一个看似平常的青楼女子,竟然同兄长的挚友有着这样的纠葛。
这样看来,这次的任务没有做成,反而是一件好事。否则,兄长那里就很难交待了。
端过桌上的茶啜饮了一口,“秦栾那里可曾探查过?”
“查过了,人员和出入一切如常,没有发现陌生女子的踪迹。但是,据属下等查探,秦栾近日调动了人手,似乎也在秘而不宣的寻找什么人。”
“哦?”秋素心眸光一闪,“还有吗?”
“还有……还有一件事情,秦栾为了花喜落,常常深夜徘徊于西湖边,我们行动的那夜,他也如平常一样深夜才从西湖边返回。”
这就有点儿意思了。
秋素心暗忖,以秦栾与花喜落这么多年藕断丝连的纠葛来看,此人必定用情颇深。若是一夜之间发现了心头的女人消失无踪,恐怕他不会这么冷静。那就是说,有很大的可能性,脱逃的花喜落是被他救走了。能把风声瞒得这么紧,秦栾此人也不简单。可是,八成这个奇特的青楼女子又从秦栾那里不告而别,所以秦栾才会急着找人。
这种担心也没有错。
知道了这层关系,他必定不会真的出手要了这女子的命,最多是借着这个因由找云楼的麻烦罢了。但是云楼可没有任何理由不接这件生意。少了他们的从中作梗,杀条漏网之鱼对于云楼来说并不会太难,虽然这条鱼本身也出乎意料的滑溜,甚至可以说有一点棘手。
秋素心一向喜欢喜欢挑战,尤其是意料之外的挑战,这样身手不凡的青楼女子,说实在的,他也很有兴趣。但是兄长的面子和立场要顾,他也只好忍痛放手。不过花喜落身边的那个女子身手也不错,又和秦栾没有关系,他倒是不必顾虑,可以出手玩玩。
话虽然是这样说,杭州城繁华富甲,每日进出的外来客商不计其数,若是懂得一点易容之术,混迹于人群中,想把她们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秋素心眯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缩起的瞳孔,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