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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 佚名 4983 字 4个月前

想起了很久以前,祖父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荷花的时候吧,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看着那大片大片美人一样亭亭出水的娇美花朵,她傻傻的呆了好一会儿,直到祖父笑着把她唤醒。

好看吗?

祖父这样问她。

好美……

即使常年的到处游走让尚属年幼的她见识过很多美丽的花朵,她还是为这水中独一无二的美丽所震撼了。

祖父的表情和声音,直到现在,闭上眼睛,她还是可以清楚地回想起来。

那样的深远而苍凉。

有人说这种花性情高洁,生于淤泥,却美丽无暇。但是孩子,你知道吗,正是那看来肮脏的淤泥养育了这些美丽的花朵。在淤泥中扎根得越深,花开得就越美。

所以,若是有一天你不得已堕入黑暗,不要紧,就好好的开花吧。只要能活下去,没什么是错的。

静侯放开手,让花瓣慢慢的落进水底,被淤泥沾染。

总有一天,这些美丽的花朵,都会化身成淤泥的一部分。

当年似懂非懂的那些话,现在,她终于可以明白了。

仰起头,隔着浑浊的水和水面上密布的荷叶,没有一丝光线透得进来,但是静侯玉石一般的脸上,绽放着这样美丽的笑容,冰冷而灼热的,照亮了阴暗的水底。

凝神仔细的听和感知,水面之外,院落里刚才熙攘的人群渐渐散去了,重新变得悄无声息。

现在应该是最好的机会了。

静侯在心里忖度着,慢慢的上浮,接近了水面。

确定了周围确实没有人,静侯无声无息的探出了半个身子,一直抑制着妖力,她并没有改变人的形体,但是头发仍然暴长了数尺,耳后的鳃在离开水面的霎那收了起来,苍青色的眼睛却是一时半会儿的变不回来。

这样折腾了许久,离天亮应该也不太远了吧,她的动作要快一点才行呢。

这样想着,慢慢靠近了岸边,刚要爬上岸,极轻的脚步声惊动了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江行舟大睁的双眼。

完全没有料到会被这样发现,静侯一时呆住了。

江行舟也呆得不轻,呆到手中的一个小瓶子滚落在地,他都没有反应。

瓶子里装的是他方才返回房间里,在静侯遗落的外衫上小心翼翼的取下来的“味道”。

每个人身上都会有他特有的味道,这种味道会被其他后天覆盖在身上的味道所遮盖,却也是这个人身上唯一不会被改变的味道。

他将一种特殊的药粉沾到静侯的外衫上,再把药粉收集回来,这样,药粉上就混合了静侯的“味道”。拿这种混合了“味道”的药粉去喂他养“萤蛭”,这种像水蛭一样会依附在人身上,又像萤火虫一样会发光的小虫子,就会带着这种味道去寻找味道的主人。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东西,连楼主也还不知道。

不过也幸好楼主还不知道。

方才还在庆幸且雀跃的江行舟,此时看着荷塘中湿淋淋的趴在岸边的静侯,脑中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静侯的头发一直是散散碎碎的披在肩头的,现在,那头长发却长的好像没有尽头一样,一直蜿蜒到水底,黑蛇一般缠绕着静侯的身体。

毫无血色的肌肤在夜色中反射着月的光辉,镀着一层浅浅的跳跃的银屑。

这些都还不算最让他震撼的,真正摄去了他魂魄的,是那双苍青色的,爬虫一样倒竖着的美丽的眼睛。

那样一双散发着淡淡光辉的眼睛,嵌在那样一张荷花一般皎白的脸上,宛如他曾养过的那条美丽的大蛇化成了人形,冰冷而艳丽。

江行舟心跳的不能自已,激动地快要窒息。

现在沉进水里绝对已经太迟了。

静侯看着面前的男人,杀意蓦地窜过心头。

她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抑制妖力这么久,她绝对不可能还完美的保持着人的外形。

这个德性绝对不能被人看见,而,既然被看见了,最直截了当,永诀后患的做法就是干脆的杀了这个男人。

反正她也杀了云楼不少人,再多一个也不算什么。

但是,这个念头就只是念头而已。

若是江行舟现在的表现是大喊大叫,惊慌恐吓,厌恶戒备之类的,她都能毫不犹豫的下手。可这个行止诡异的男人,连这个时候的表现都是全然的与众不同。

就算她对男人再没有了解,也是嫁过人的。

看那个男人的脸上,那个表情,那个眼神,一点不夸张,他只差没有流着口水直接扑过来。

不过就她看来,也快了。

江行舟明显已经蠢蠢欲动。

自师傅和大师兄之后,这是第三个让静侯想要投降的男人,她甘拜下风。

她这幅德性说实在的不难看,有人懂得欣赏她也深感欣慰。

但是,这明显不是人会有的样子吧!

就算不怕,至少也惊讶一下以示他和常人没有区别好不好。不要像现在一样,惊是惊了,但明显和“吓”靠不上,反倒是和“艳”离得挺近的。

不管怎么说,既然见过了她不同于常人的一面,这人留是肯定留不得了。但是要她就这样杀了他灭口,静侯皱眉,不知怎的,她又觉得下不去手。

看着江行舟越发明亮炙热的眼神,静侯已经尽力的释放出不善的气息希望可以制止他靠近的意图了,但是显然没有什么成效。

江行舟已经近到只有数步远了。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的机会也越来越少,牙关一咬,静侯闭上了眼睛。

乌黑的长发带着浓郁的水气,闪电一般的向江行舟的颈子缠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肥猫的第二更。。终于。。。爬走。。。

第四章

纵观静侯过去的生命,能让她后悔的事情,真的不是很多。但重点是,每一次都足以让她后悔一辈子。

救了秋素心那个魔头所带来的一连串麻烦还没解决,她就又没有了记性。

脖子硬硬的,一想到身后和背后灵一样的“烫手山芋”,她就无语问苍天,她真是,啊啊啊啊——-

没什么可说的了——

还有比她更笨的人吗?!

是啦,对着那双不但没有一点恶意,还热情的过了头的眼睛,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下那个狠手。于是鬼使神差的把他弄晕,想说先带出来,然后再想办法解决。

现在想起来,她不是被鬼使神差,而是干脆中了邪了才对。

和静侯垂头丧气悔不当初恰恰相反,江行舟现在正值人生中最最兴奋的状态。

身为一个“肉票”,江行舟表现的实在太主动了点,主动到让当初鬼迷心窍把他带出来的人恨不得立时给他个痛快。

他是云楼的药师,虽然不参与云楼的行动,但是对云楼的力量分布和行动方式却了解的一清二楚。因此非常快乐的承担了所有躲避追踪的责任,从清醒过来就开始积极的指引着静侯一一躲开云楼的耳目,顺利的脱身。

不仅如此,江行舟还很主动地提供了他的得意之作——易颜丹。

小小的两颗药丸子,轻而易举的改变了两个人的面貌和声音,把这趟“逃亡之旅”打点得天衣无缝毫无瑕疵。

静侯不得不承认,和师姐的那套痛死人的“换皮”,闷死人的“换脸”相比,江行舟的手段高明多了。但是,他真的有必要表现的这么……兴高采烈吗?

在她看来,这家伙就好像一只出笼的鸟儿,完全的飘飘欲仙,就快要得意忘形了。

其实江行舟的脸,就算是再怎么心潮澎湃,一般人也完全看不出来。

那张脸清秀是清秀,但是和干净的五官相比,他的表情更干净,干净到接近没有。静侯之所以能分辨出他的心情,完全有赖于她天生的妖性的“敏感”,毕竟,和人不同,动物分辨情绪是不需要依靠表情的。

而且,看看那双快要烧起来的眼睛,她想要当作没发现,也有很大的困难。

为了少生是非,快点回到山上去。静侯尽量避开了城镇,选择了最直线的路返回。

基本上,他们现在身处的位置还是杭州附近,所以找路回去对于静侯来说还不成问题。

虽然有江行舟的“帮助”,她很轻松的就避开了那些等着逮她的人,但是,也因为带着这个大累赘,她不能选择对她来说最快速的水路,回到山上的时间又要延长许多。

不过算了,静侯安慰自己。

等到了山脚下,她就不需要再理会他了,到那时找个机会把他甩掉就好,现在这人还算有用,她暂时忍耐一下好了。

话是这样说,忍耐这玩意儿终归还是有限度的。

静侯看着据守在一边虎视眈眈的江行舟,脸皮不可抑制的抖动着,很想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去,看看他会不会收敛一点。

避开人群,自然没有客栈可以住,他们现在栖身在一个浅浅的山洞里,静侯在洞口升起了篝火,火上炙烤的也是稍早时候她自己搞来的山鸡和鱼。

褪了毛的山鸡和去了鳞的鱼被开膛破腹串在削尖树枝上,静侯一手不停的翻动着的食物,一手拨着篝火,好让火保持着一定的大小,保证食物不被烤焦。

翻动间食物一点一点的显出金黄的颜色,油脂滋滋的滴落,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来。

静侯弄小了火势,把刚才顺手采集来的野菜叶子弄碎了,将汁液涂在快要烤好的鸡和鱼上。这种野菜的叶汁可以去除腥味,还带着一种咸咸的味道,很适合拿来烤肉。

在林子里住了那么久,这些东西静侯做的非常上手。

而此间,江行舟就一直像个大爷似的坐在一旁,等着静侯把弄好的食物送到他手上。

不是静侯自己犯贱愿意伺候人,实在是,她被折磨得怕了他了。

在单云栖的眼皮子底下,他多少还有个顾忌,没那么明目张胆,除了开始的时候很是折腾了她一阵子之外,着实安分了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他了,他简直是花样百出,不择手段的让她无数次想要把他直接串了,放在火上烤来吃。

她不是自愿要做妖怪的,能不变身的时候,谁愿意整天顶着一张异于常人的外皮在市面上乱晃。

可是,江行舟这男人恐怕完全不做如此想。

自从她彻底恢复了常人的形貌后,这男人之差没把“失望”两个大字写在脸上。

哀怨的好像刚过门就死了丈夫的寡妇似的,整天看得她后背发毛,每时每刻都要防备着这男人动什么歪心思。

当初中他的招一半是他真的算很厉害,一半是因为她要制造一个假象,放松单云栖的戒心。

现在逃都逃出来了,谁也别指望她再自己送上门去让别人当猴子耍!

随便捡了两条鱼,静侯连脸都不转一下的,直接伸手递给旁边的江行舟。

江行舟眼光一亮,凑上前去接静侯递过来的鱼。

串着鱼的细树枝确实没有多长,但是要想不碰到对方的手而把东西接过来,还是做得到的。静侯拿的位置很靠下,她深切的希望江行舟能至少有点儿“男女授受不亲”的常识——虽然他们同吃同住的,可能也没什么名声剩的下了,不过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也不用计较那么多。

静侯是这么希望,可惜江行舟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自觉。

他会在意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静侯变回原本的样子。

虽然给了静侯易颜丹,但那只是权宜之计。

他一直一直想要再看见静侯那天晚上的样子,那双苍青色的眼睛,那样的美丽,和他曾经最好的朋友(别误会,他最好的朋友是那条大蛇没错)这样的相似,让他不仅仅是好奇,更加因为怀念而产生了近乎贪恋的情绪。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静侯再次显现出那样的面貌呢?

江行舟苦苦的思索,且付诸行动的不浪费任何的机会。

既然是蛇的话(江药师,你是从哪里推断出静侯是一条蛇的?肥猫不记得有让你看到静侯的蛇尾啊,再说,就算有蛇尾,谁说就一定要是蛇咧?那不是问题,我说是就是,相信我没错的,江药师挥手,轻松的把肥猫打飞成天际的一颗流星。),那么应该会对雄黄有反应吧。

坚信着这一点,他锲而不舍的寻找着机会,想用雄黄试探静侯。

但是很可惜,他猜的没错,静侯确实对雄黄有反应,可是也正是因为太有反应了,连带的,静侯对雄黄的敏感度非常的高。

江行舟毕竟不像步青衫那么有经验,还专门花大力气研究怎么样能让雄黄变得无色无嗅,让静侯每次都中招。

他只有用很阳春的配方,搭配上层出不穷的手段,想说万一静侯一时不察,他就有机可乘。

想法是不错,可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一次成功的。

带着不良的心思,江行舟去接烤鱼,手没有抓在静侯刻意留出来的大截空树枝上,反而看似不经意的往静侯的手上握过去,不用想,手心肯定又涂了什么含着雄黄的东西。

静侯眼睛都没有动一下,在江行舟的手还来不及碰到她的时候就很干脆的把烤鱼往他怀里一扔,大有他爱吃不吃的意思。

本来,她就只是一时心软下不了手杀他,若是他在这么三番五次的挑衅,估计早晚会在她手下尸骨无存。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饿死了他,还痛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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