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她早就不是什么二八年华的娇娜少女了吧!
她没记错吧!
这男人既然认识沙连雪,没道理不知道她的那些个过去吧!
他是疯了不成!
虽然从头到尾装睡,秋素心的一举一动她没半点落下。
这个生在云端上的男人竟然会对她生出这种心思,静侯只觉得五雷轰顶,风中凌乱。
不是她自卑,她对自己的这个外皮一点都不自卑,相反的,她非常明白男人对这个外皮会有什么感觉。
但是她不认为秋素心会是个看到几分姿色就走不动路的男人,她妖化回复人形后的这个面貌确实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多么的倾国倾城,至少,还比不上芳娘的美貌。
正因如此,她才更加的担心。
男人这种东西,她实在是没有任何想要再碰的意思了。尤其是这么一个危险度极高的男人,她更加的想要退避三舍,恨不得从来都没见过才好。
现在的这朵飞来桃花,还真是分量十足,砸的她一脑袋大包,满眼的星星月亮。
闭上眼睛,感应着身体里的真气一分一分的流动起来,汇聚到气海。
她要尽快想办法离开才行。
本来就捅了篓子,现在的局面更是雪上加霜,不走,等着被下锅吗?
作者有话要说:肥猫郑重强调——————这个才是正文,把前面的番外全部忘掉忘掉!!!
第四章
静侯从来不知道被人追求的感觉,她也不知道现在这样,究竟算不算被人追求。
园子里浓荫锦翠,架子上的蔷薇开得正艳,大朵大朵的密密挨挨。
隔着一席竹帘子,静侯慵懒的伏在舒服的贵妃椅上,旁边的案几上搁了时令的水果,甚至还有浇了乳醴的冰品,鲜红的樱桃埋在冰山中若隐若现,看得人垂涎欲滴。
静侯一边在心里叹着奢侈,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盛在大瓷盘中的冰品。淡淡的甜酒味道很入喉,但是对于喝惯了酒的静侯来说,实在是有点儿不够劲。
锦衣玉食。
静侯如今彻彻底底的体会了这四个字的真意。也彻彻底底的体会到了秋素心到底有多么的身家不凡。
一日三餐吃的不仅仅是山珍海味,更难得的是各色各地的绝妙小吃和只能在古时候流传下来的传说中找到的美食。
身上穿的,身下铺的都是出自苏杭的精致锦缎,绣工栩栩如生,妙不可言,完全不是她曾经学过的那几下半吊子的女红可以相提并论的。
抬起手来,宽大的水袖对着光。阳光透过竹帘筛落下来,明暗交错,映得衣袖上两朵并蒂青莲似乎正在随水而动,甚至隐隐的,能闻的到那阵阵的莲香。
死赖在躺椅上发霉,是因为不管走到哪里,身后总有两个人贴身伺候。上一次来这里,除了那间厢房以外,哪里也不能去,现在可以满园子溜达,身后却要跟着这么两条尾巴,她反倒动也不想动了。
早该发觉秋素心不是个纯粹的江湖人的,而不是等到知道了他和沙连雪的关系,才发现他的出身高贵的不可思议。
一般的江湖人,就算是再怎么日进斗金也好,应该都不会有这份闲情雅致,或者说,刀光剑影都忙个没完了,哪有功夫讲究这些个精致奢华的享受。
但是,现在想那些马后炮,基本上一点用处都没有,只是给自己添堵罢了。
说实话她的身体恢复的不慢,真气也可以运用自如了。之所以现在还像条虫子似的醉生梦死,实在是有赖于秋素心滴水不漏的防御网。
明着有两双眼睛盯着她,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双。
每天吃的喝的绝对是流水一般的供上来,川流不息,看的她眼花缭乱。但是,一旦她放下了餐具,那么,不管还剩下多少,一律撤走,半点也不留下。就怕她能借着这些东西配出个什么毒药迷药来让人防不胜防。
身上的衣服虽然精致华贵,但是但凡腰带、发饰之类巴拉巴拉的,有一点儿能被利用来当作武器或者暗器危险的东西都没给她。
长衣广袖,披头散发,写意是真写意,风流是真风流,他奶奶个熊的也是真像个疯子。
没有一点儿可以傍身的东西,想要从这个守卫得和个铁桶没啥差别的园子里悄没声息地出去,除非她会隐身,能穿墙。
不过,她的异能里头刚好不包括这两样。
懒洋洋的转了身,阳光落在脸侧和耳朵上,暖呼呼的发烫。
闭上眼睛,耳边安静的,只有侍从殷勤打扇的声音,和外面假山流水的声响。
说实在话,静侯本来是有些心慌的。
她受不得别人对她的好。
秋素心的心思,她不知道倒还好,真的发觉了,她也没办法装作不知道。本来这男人对她并不怀好意,她再怎么逃跑或者作乱,都不会有什么愧疚于他的感觉。
但是,发觉了这个人的心思,她反而有了负担。
回报他,呵,早个七八年,她大概还做得到,现在,只怕是难。
过了这许多年,她早就明白了一件事情。
付出的感情,不一定会有回报,不是爱上了谁,就能被谁爱上。
天底下没有这样公平的事情,感情,也不是种庄稼。
不能回应秋素心的情意,她并不怎么在意,但是,她不想欠人。至少,不想欠下还不了的情分。
所幸,秋素心对她生了别样的心思,防备着她的戒心还是一般无二,甚至比当初更甚。
这让她心里平定了许多。
“主人。”
秋素心淡淡的一瞥,侍从们便恭谨的退了下去。
静侯听到了声音,身子依然懒洋洋的,只是偏了偏头,看着秋素心缓步走进竹帘之内。
靛蓝的一袭长衫,恍若碧空般澄净。秋素心人美如玉,俊秀的面貌,颀长而挺拔,一竿翠竹一般的不染尘霾。
不说的话,怎么看这也是个翩翩佳公子,风雅中不失刚强,多少春闺女儿梦中的得意情郎莫过于此,谁能想得到,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所以说,画人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老祖宗的智慧到什么时候都靠得住。
一阵风吹过,几片残花被吹进帘子,落在静侯垂及地面的裙摆上。
月白的锦缎,娇红的落花,看得秋素心心中一动。
俯身将那朵残花拾起,拈在手中,淡淡的香气萦绕指端,
花褪残红,反而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秋素心看着慵懒的伏卧在贵妃椅上的静侯,微微的敛起了琥珀色的一双眸子。
这女子有着这样迥然的两张面貌,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还不知有着什么别样的风情。
那双眼睛里,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纯粹。黑到极处,透着一抹初生婴儿一般的幽蓝。
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双眼睛,却能有着这样不同的眼神。
仿佛揭去了那层伪装的面纱,那双眼中透出的,再不是带着些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
因着这样的眼神,他消弭了重见时骤生的怒火,想要问的那些问题也都不觉得有必要再问出口。
静侯的神情姿态非常自然而清楚,她理直气壮,怡然自得,没有什么需要对人交代。
秋素心每每看着这样的静侯,心中涌起的不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而是一种近乎惶恐的不安。
这个有着过去的女子并不稀罕他,他所拥有的一切被万人称羡的东西,在她的眼中,甚至不如那片林中的一只胖狸猫来的讨人喜欢。
静侯何须给他交待,他与她有什么相干。
相反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留得下这个于他有过恩情的女子?
这样的反思对于秋素心来说极为难得。虽然说秋素心家教极严,因而身上并没有一般王孙公子目空一切的狂妄气,但是长久以来事事顺心的人,也从不需要对别人的心思和立场多加考虑。
片刻之间,无人开口。
因着良辰美景,倒也不觉得如何尴尬。
秋素心将那落花轻轻放在手边的案几上,在静侯身边坐了下来。
行动间带起的风拂落了静侯的几缕发丝,挡在了她的眼前。
秋素心伸手,轻轻的把那缕头发拨到静侯的耳后,指尖触到沁凉的皮肤,细微的一颤。
静侯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明亮安然。
秋素心一顿,温和的开口道:“在山上的时候听过你吹箫,左右空闲无事,可愿与我合奏一曲?”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很多筒子们充分表达了同一个意思,很好,肥猫在这里统一回答——————
看肥猫的庐山升猫霸,天马肥猫拳,肥猫压顶——看你们还忘得了忘不了————
感谢抓虫的孩子们
第五章
静侯接过秋素心递来的萧,握在手里,轻轻的抚摸。
萧是好萧,乌沉沉的透着朴拙的味道,细长的萧身上带着岁月打磨过得光华,莹润暗敛。
低头看着那萧,静侯笑了。
“合奏……我恐怕没办法……”
秋素心还来不及唤侍从将自己的古琴拿来,便被静侯的话打断。
定定的看着静侯,只是这样平常的请求,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
琥珀色的眸子里,有几分忧悒,有几分尴尬,并着几分恼怒,被完美的掩藏在平静之下。
“是为了什么呢?”
静侯抬眼看他,笑意不改,只在看着秋素心强自控制的表情时,多了几分了然的莞尔。
“不要多心,不能合奏,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这世上叫得出名号的曲子,我一首也不会。”
秋素心这次才真的惊愕了。
他听过静侯的萧声。
那种离尘出世的悠然意境,绝对不是什么初学者可以达到的,更何况,就算是初学者,也不可能一首曲子也不会吹奏才是。
她用这样的理由,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出秋素心明显不相信她的神色,静侯笑意更甚。
“我的萧,是和家祖学的。祖父只教会了我吹奏的技法,至于曲调,半点也不曾教过我。不过如果你想听,我吹给你听也就是了。”
并不待秋素心开口,静侯举萧就口,径自缓缓的吹奏起来。
玉阶生白露,
夜久侵罗袜。
却下水晶帘,
玲珑望秋月。
明明是夏日的午后,带着热气的风吹拂着院中繁茂的蔷薇,送来阵阵暖香。浸润在萧声之中,眼前竟然浮现出一抹秋夜清冷的月色,心中恍然漫上一股淡淡的寂静。广袤宇宙之下,孤身独沐月色的寂静。
那样的宁远,那样的幽清。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这世上哪有什么定式,心中所想,便是眼前所见,如是而已。
很难形容秋素心此时的心境。
那是一种已然立足高山之巅,却忽然发现,原来天外更有仙山在的感觉。
和那个在山林间肆无忌惮的喝酒钓鱼,同狸猫嬉戏的女子判若两人。
秋素心几乎不认识面前这个长发流泻,缓衣宽袍,静坐吹箫的女子。
震撼之下,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若他肯承认,那是一种近乎仰慕的情绪。
这个身世来历繁杂的女子,宛若一片深海,有着无穷无尽的面貌,变化多端,偏偏每一面,都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静侯身后展开了巨大的翅膀,似乎就要羽化而去。
等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伸出手去想要抓住静侯的时候,秋素心恼羞成怒,再也坐不住,起身拂袖而去。
静侯置若罔闻,安然的把最后一个音吹完,放下手中的萧,瞥了一眼秋素心离去的方向,忽然不能自已的大笑。
笑得浑身颤抖,直趴在贵妃椅上起不来。眼睛里笑出的泪水聚在眼角,长发散乱。
现在应该更像个疯子了吧。
静侯收敛不住笑意,肋骨都笑得生疼。
笑意未止,却又渐渐的沉郁下来。
眼角的泪水滑下来,正落在方才被秋素心拂落在床前的那朵残花上,晶莹的,像一颗秋夜的露水。
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如今的她和当初的卫霍有什么不同?
明知道无法回报,却因为对方不说,就安然领受,不去拒绝。
一样的,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的秋素心和当初的她又有什么不同?
明知道对方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却因为天真到近乎自大的自信和执著,便一头扎了下去。
着尘世上的事情,就好像是一个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圈子,兜兜转转,殊途同归。
她只想要安安静静的好好的谁也不欠了谁的,很难吗?
为什么就是不能被成全?!
作者有话要说:肥猫今天的状况有些不能控制,身体的问题导致了偶发性的抑郁,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少少的挤出来一点,肥猫蹭蹭,先塞个牙缝吧....肥猫爬走继续阴暗...
第九卷 我心不说君应知
第一章
如果你的敌人强大到没有弱点,那么你要怎么办?
那就制造出一个弱点给他。
如果想要的东西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你要怎么办?
那就制造出可以下手的地方。
以上,是秋素心自幼接受的庭训。
所以,以为秋素心会因为一星半点挫折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