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35(1 / 1)

妖孽 佚名 4991 字 3个月前

侯的面前,一面客气的拜托卫霍保护静侯,一面仔细的看着静侯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

她是有情绪的,不知道是不是午后灿亮的阳光眩惑了他的眼,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了静侯的眼中烧过了青色的火焰。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那之后,静侯微笑的看过他和卫霍的脸,没有任何言语,用一种淡漠到极点的目光,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两只一般无二的蝼蚁。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没有秋素心预料中的任何反应。

静侯给予他的,是一种被识破机关后的尴尬,一种被完全漠视的羞辱,和一种被毫无区别的轻视的惶恐。

秋素心第一次感到这样的不安。

过去的几天里,无论他的行为怎样恶劣,静侯都还是笑笑的,虽然冷淡和拒绝,但是还有着善意。这一次,静侯的眼中,只剩下了虚无和冰冷。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错一步,自毁长城。

或者他本来可以慢慢让静侯接受他的,现在,一切的可能都化作了泡影。

握紧拳头,手上还残留着静侯身体柔软而低温的触感。

他用计偷来的那一夜,静侯安静的睡在他身边。长长的发丝披散了满床,也把他淹没在其中。他想起初见时静侯那一头干枯不齐的乱发,好奇的拉了拉那发丝。静侯皱起眉,不满的咕哝几声,翻身又睡。

无论是哪一个静侯,他都没有看出丝毫易容过的痕迹,他觉得这样不可思议,却又更加的沉迷在这个女子的种种不可思议里,不能自拔。

他不明白自己的这种心态究竟是对待喜欢的女人,还是有趣的东西,又或者兼而有之。

他也不必明白他心思,有一点他肯定就足够了,那就是,他在意这个女子,远远超越一切让他有兴趣的人和事,甚至仅次于他的家人。

只是一向成竹在胸的他忘记了,这一次,他面对的不是以往那些有趣的东西,也不是值得一会的敌手。他不能沿用过去的那些方法来对待静侯。

他忘记了,人心,是不能玩弄的。

在不该自大的地方自大,在不该自以为是的地方自以为是,他输了这一局。通往静侯心底那条本来就遥远的路,现在看来已经遥不可及。

他虽然不会就此放弃,却深深的好奇起那段能将静侯影响至此的“过去”。

秋素心凭窗,看着与自己房间相对的那间静侯所在的厢房,和房前雕塑一般站立着的影子。

凝住了眼色。

永远不会太晚。

只要他想做的,总能做到,只要他想要的,总会得到。

微笑着,脸上带着一点不安又兴奋的殷红,立在大从的花朵旁,看到他的时候,眼中会格外的闪亮。

卫霍从不以为自己会记住这些东西,但是在再次见到静侯的那个瞬间,他居然纤毫不差的想了起来。

那一次静侯坐在秋素心身边,和从前迥然不同,懒散之中带着些无所谓,看过去就像是普通的青年,再也没有从前那个女人的影子。

她和秋素心说话,懒懒的喝茶,对主人和夫人异常冷淡,对秋素心也不甚热络。似乎对一切都很厌倦。

他是硬要跟着主人去的。

本以为静侯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大火之中,她和他的孩子一起。

惊愕的从夫人的口里得知静侯还活着的消息,他瞬间只想得起最后静侯妖魔的形态,和她制造出的那个人间地狱。

忽然从人化妖,若不是亲眼得见,有谁会相信。

人已死,主人也严加束缚,不准任何消息走漏出去,并且把所有见过那一幕的恶徒都斩杀殆尽,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结束,却原来,静侯竟然还活着。

那之后,主人对他的信任不改,言语却多责怪。

主人说他冷酷残忍。

或者吧。

但是,他究竟有没有痛过呢?

在看着满屋里静侯亲手缝制的婴儿的衣衫鞋袜和小枕头小被子的时候,在每天无意识的穿着静侯为他缝制的衣服的时候,他究竟有没有痛过呢?

或者有,也被他习惯性的沉在心底不去在意。

他经历过更加痛苦的事情。

从被老主人从满地尸首的残片中救起之后,从固执得亲眼看着压在他身上保护他的父母的尸体被老主人派人缝合后下葬之后,从老主人派人将洗劫并杀戮了他全村人的那伙强盗剿灭之后,从老主人将他放在主人身边同吃同住,让他将来好好保护主人当作报恩之后,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这一个使命。

主人,就是他的天。

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

本来以为,今生今世都不会改变的。

但是为什么,他最终还是听从了主人的命令,离开来到这里?

卫霍不敢去想,也不愿意去想。

这是一向视他如兄弟的主人,第一次这样严厉的以主人的身份下的命令,他不能违抗,只是这样而已。

只是这样而已吗?

卫霍万年不变的表情此刻依然凝固的像一尊雕像。沐浴在月光之下,守在静侯的房前。

午后乍见是那个冰冷娇艳的女子此时正盘旋在他的脑海中,像是一场含着剧毒的噩梦,抛之不去。

而他噩梦中的妖魔,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正无声的立在他的身后。

静侯盘踞着巨大的蛇尾,水不断的从□的身体和及地的长发上滴落,整个人苍白的宛如刚从深渊中挣扎爬起。

伸出带着尖利长爪的手,缓缓的靠近那扇门。

只要用上一点点力气,就可以把一切噩梦的根源都终结掉。

静侯的眼睛明亮而茫然。

原谅,多么简单的词语。

可是为什么明明她已经笑了,却泯不掉过往的恩仇——

第五章[vip] 七月流火(中)

局面于是胶在一个非常诡异的状况里。

静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自在,也更加的让人看不出来她心里想了些什么。

她不和任何人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要什么会要求,得到了,会道谢。

但是不管是对于随时随地都跟在身后的卫霍,还是隔三差五就会在面前绕一下的秋素心,她都完完全全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有时候,秋素心甚至觉得自己和静侯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他看得见她,她却不存在在这里。

但是,不管是怎样的无理,静侯都保持着一种非常自然的姿态。

让秋素心半点脾气也发不出来。

更何况他也没有任何可以发脾气的理由和机会。

卫霍随时都守在静侯的左右,这个男人,一旦接下了命令,就会不打半点折扣的执行到底。

他怎么能容许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

同时,让秋素心不得不暂时安于这种局面的还有更深一层的原因。那就是,原本安分了一段时间的云楼,忽然又开始了新的动作。

云楼本来自傲于自己江湖黑道第一大组织的身份,从不与其他的江湖势力多做牵扯。单云栖执掌云楼之后,虽然开始在暗中收买和吸纳一些比较有实力的黑道散客,却也从来不曾把这些动作搬到明面上来。

可是眼下,这个一向蒙着一层面纱的云楼,竟然一反常态的毫不遮掩的开始频频与一些较小的黑道势力接触,甚至大有合作不成就直接吞并的意思。让本来就在云楼和“云上天”的争斗之中艰难的维持着平衡的黑道一下子充满了岌岌可危的不安感和火药味。连一向坐山观虎斗的白道一众人等也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云楼的野心从来不是秘密,但是单云栖,居然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来,倒是有些出乎秋素心的意料。这个男人,他们有过数次交手,他自信对敌人一向了解。这样外露的手段和欲望,可不像是单云栖一贯的做法。虽然,以他的秉性而言,也不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云楼和“云上天”,就像是坐在天平的两端。其他的黑道势力,都会自保平安的站在中立的立场上。

这也就是说,这些中立的力量就像是砝码,偏向哪一边,哪一边的分量就会加重。

而天平一旦失衡,整个黑道甚至整个江湖的平衡,就荡然无存了。

这也许是云楼的单云栖和白道的那些人所乐见的,但是并不是秋素心眼下所乐见的。

“云上天”不只是杀手组织,同时还掌握着江湖第一大的消息网络,所以,不管是什么人,在面对选择的时候,都要慎重的考虑一下。这是暂时还能保持平静的主要原因。

但是,要是云楼持续动作,而“云上天”方面没有反应的话,这个局面也维持不了多久。

秋素心本来不怕事端,只怕没有事端。

若是能维持住目前的平衡很好,若是维持不了,那么干脆把整个江湖都收归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也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但是,眼下的秋素心,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这些能让他感到兴奋,可以打发无聊的事情上了。眼下的秋素心,即使自己不承认,事实也是被看不见的绳子拴住了一条腿。

他心里悬着一个叫做静侯的不安定因素。

这个不安定因素其实已经足以让他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上面也不会觉得无聊,甚至还不一定能够对付。

于是矛盾就来了。

本来只是打发无聊才下水去玩,现在发现了岸上有自己喜欢的桃花,却因为水中的漩涡而拔不出身子。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作自受吧。

和秋素心必须的三心二意不同,和秋素心的焦躁相同。静侯现在远远不是外皮上看过去的那么悠闲自在,只是,她可以一心一意的想办法来脱离这种焦躁,所以看起来仍然是平静无波。

她怎么会不焦躁。

把一块猪肉放在火上烤,它会不觉得烫?不知道疼?

当然不会。

人们不知道,只是因为它已经死了,不能动,也不能说而已。

她虽然还没有死,但是也没有必要把那种感觉宣扬的天下皆知。

她不说,不代表她也不能动。

静侯一向知道自己不够聪明,但是她与生俱来的敏感,反而让她比许多聪明人更能发现问题。这种敏感,在她第一次妖化之后越发的明显,却因为她的逃避,长久以来同妖力一起被不断的压抑和否定着。

许多事实证明,当事情发生的时候,真正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

静侯现在已经明白了。

而从被迫下山开始,这一串接连不断的被迫被迫被迫,也让她充分的认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不想要被人当木偶一样玩弄在股掌之上,能做的,就只有自己去找出路。

只要能达到目的,方法是什么,其实真的不必在乎太多。

她一直很安分,但是这样压抑的安分,并没有给她带来她想要的平静。

退让无用,退让无用——

这世间,永远弱肉强食,她早该明白。

秋素心最近虽然一样经常出现在眼前,但是静侯清楚,一定有什么困扰他的事情发生了。

只是一点冷淡和无视,还没有那个能打退秋素心的分量。能让他稍微松懈的原因,一定不止一点点地棘手。

秋素心的精力有所转移,相对的,对她的约束就没有那么严格。

这几天,她不动声色的小小的试探了一下。

除了秋素心开始的时候明令要求过的那些“注意事项”以外,范围外的一点不起眼的要求一般都会被满足。相信是那些人察言观色,不敢事事都去打扰秋素心,又觉得自己已经很安分,威胁性不高,所以才放松了一些警惕吧。

虽然还是时时刻刻的被监视,虽然还是拿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但是能钻到一些小小的空隙,对于她来说,已经足够构成一个机会了。

江南的园林非常讲究。

山石草木,亭台楼阁,无一处不含着学问。越是富贵人家的园林,这些讲究就越是登峰造极。

静侯不需要别的,只需要对她最有利的水。

这个园子中的人工流水是特别设计过的,自然朴拙中透着大气,曲折蜿蜒的穿过这园中的每一个院落。最重要的是,为了避免滋生蚊蝇,也为了让这流水时时保持清澈,这园子里的流水,是活的。

活水必有源头,这源头是普通的江河固然好,若恰巧是地下水源,那么静侯只能说,那更加的遂她的心思。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如何避开这些不分昼夜闪烁在周围的眼睛,和身后的这尊“神佛”。

说是“保护”她,哈哈,静侯几次忍不住心里狂笑。

保护她的意思是,他现在也可以为她而死吗?

早知道这样,那么与其做他的“妻子”,还不如做他的“主人”。当年她携恩而至,以沙连雪那种把仁义礼智信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个性,他未必不肯把卫霍这区区一个侍卫送给她。

说什么亲如兄弟,呵呵,他的这个“兄弟”,现在不就站在她的身后了吗?

静侯安然的躺在那张贵妃椅上,衣衫下的身体却是紧绷的。

曾经那么眷恋过的男人的体温,即使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也能轻易的被感知。更何况,对静侯来说,这个男人,永远有着异常强大的存在感。

就算她再如何改变心境,再如何不承认,这一点,也始终没有改变过。

闭上眼睛,默默的咬紧牙关。

静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仔细的思考脱身的方法。

暖风透过竹帘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