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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第八闲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那个约定。要一起走遍千山万水,看脚下这块大地上不同的风景。她白白耽搁了多久啊!若是再等下去。这个约定还要不要实施了?

想到了,就马上去做。雯夏不会再由着自己白白浪费时间,因为她从前浪费地时间已经够多了,她还有许多地事情要做,还有许多的地方要去。人地生命是有限的,在古代。医疗技术并不发达,一场小病就足以要了人命。雯夏对此是深有体会地。生命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更加难得珍贵了,她总不能就由着自己的余生在无所事事中虚耗过去吧?

雯夏永远也没有办法忘记王弼,忘记那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瘦弱却坚毅的少年,忘不掉他地眼神他的话语,忘不掉他那些个写满了“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的字条。

那是她第一次真真正正喜欢上的人。也是她第一次想要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虽然他们终究是不能相伴一生的,但是这样的记忆。却让雯夏一辈子也忘不掉。

当然,雯夏也爱嵇康,虽然不如第一次的热烈,但是这一次却是身不由主的倾慕。倾慕他地才华,爱慕他地人,更是为他对自己的关切所打动。

可惜,一切都已经随风而逝,如今,终究还是她一个人。

当然,山涛阮籍向秀对她都很好,但是那只限于朋友之间地好,终究是不可能替代爱人的。

所以雯夏在洛阳城中待得久了,愈发觉得自己空虚,无所事事,没有目标。看着日出日落,每一天都一样。

她要给自己的人生找些目标,才不会在一日日不断重复中渐渐失去自己。

正巧,王戎和媚儿的婚事也办完了,雯夏完成了自己的最后一个承诺,也不和旁人告别,因为告别总会有挽留有伤心,她就这样,留下一封信,一个人雇了一辆车,走了。

没有目标地一个人走,有时候是一件惬意的事情,走走停停,累了就雇一辆车,不累了就自己走着。

不过任意而行不久,雯夏忽然想起了山阳,那片竹林,一想起来,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去,当即就雇了车。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竹林却依旧郁郁葱葱,风吹过竹林的时候,就会发出悦耳的声音,像是有谁在吹凑着曲子。林中有一条小溪,弯弯曲曲在林子里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湖,湖水表面浮着几片竹叶,风带动着水波,漾起一阵阵涟漪,水中的竹叶也随水流动。

这里依旧如雯夏第一次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样子,时间在这里好像是停滞了一般,就算是再过一百年,这里依旧不会变。

雯夏慢慢走进去,生怕落脚稍微重了,就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曾今,有七个才华横溢恃才傲物的人在这里饮酒弹琴,吟诗作画,一切都历历在目。可如今,雯夏想起了山涛,他曾经的那满腹才华现在已经深深地隐藏起来,虽然日渐受到司马炎的重用,但是他却已经距离从前的那个在山中采药,悠然而来悠然而去的他很远了。

而阮籍,虽然不至失却了以往他的真性情,但是时局日变,他也怕最终落的和嵇康一样的下场,日日醉酒,再没有了清醒的时候。阮籍的醉,从前是潇洒的,可现在确实无奈的,有时候,他不停地喝,到最后都会吐血,那是他内心的伤痛,无法平抑,就连酒,也没办法再带给他安宁。他的身体再好,也禁不住他这般折腾,已经是不如以往了,形销骨立,在没有了那般丰神俊朗。

向秀,他平日里性子就温和,自然也不会像阮籍嵇康一般有什么激烈的抗争,司马炎封了他官,他也只有去当。

刘伶倒是依旧如往昔一般,疯疯癫癫邋邋遢遢,大概也因为他从来都像是个疯子,倒也没怎么引起旁人注意,依旧过他那疯癫的生活,虽然穷,倒也轻松。

王戎本就出身官宦世家,做官对他而言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他也从未抵制过,倒是乐于为之。不过这样也好,就不会在理想和现实中苦苦挣扎了。

至于阮咸,到和他的叔叔阮籍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每日里除了喝酒就是发疯,整日地和阮籍混在一起。

面对着自己无法改变的事实,每个人都会有应对的方法,嵇康那样算一种,阮籍这样又算是一种,而山涛向秀,是无可奈何之下的随波逐流。至于王弼,他本就是个普通人,是个没那么多傲气的俗人,但是比较起来,反倒是他这样带着些俗气的凡人,活的更加快乐些。

现实总会让人妥协,当初少年的傲气少年的棱角,最终会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被逐渐磨平,最终,那些能将自己的理想保持到最后的,又有几人?

曾今聚在这里的七个人,现在已经很远了,这片竹林,现在也很寂寞了。

雯夏弯下腰,从溪水中捞出一片竹叶来,虽然已经脱离了竹子,但是那叶片依旧是翠绿欲滴。雯夏将那片叶子放在唇边,叶子上还带着溪水,微微有些甜味儿,雯夏试着吹了吹,几个音节跳了出来,虽然不成曲调,倒也清脆悦耳。

雯夏觉得有趣,就再试着吹了吹,可惜也就只能吹出那么一两个音节,再吹的几下,叶子破了,就只能发出哑哑的声音。

雯夏无趣地将那片破了的叶子扔进水中,看着流水将叶子冲走,只觉得虽然无味。

竹林虽然美的很,但是失去了那些人,也归于死寂了。雯夏站起身,看了看随风而动的竹叶,心中想着:我要走了。

这片竹林,大概以后也不会在回来看了,因为竹林中的人已经没有了,再回来,也没什么好看的地方。

虽然雯夏是这样想的,却还是有些恋恋不舍,犹豫了许久,才迈步离开。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自她背后却悠悠传来清脆的声音,与她刚才吹竹叶的声音一样,不过这一次,仅仅两个音节却也组成了一首轻快的曲子。

“谁?”雯夏回头,那曲子却又听不到了,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的“呜呜咽咽”的声音,就像是竹林在哭。

听错了么?雯夏笑着摇摇头,慢慢向着外面走。

“教了你那么久的琴,还是一窍不通啊!”嘲笑的声音在雯夏背后响起。

“嵇----康”雯夏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瞪大了仔细看,的确是嵇康,他依着竹子站着,他穿着一身的淡青色衣服,衣服上有着星星点点的墨迹,就像是竹子中的精灵落在了他身上,化成的痕迹。

嵇康展眉一笑,对雯夏道:“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

第二百四十七章 最后的传说(大结局)

嵇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竹林中,雯夏疑惑不已。明明方才竹林中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怎么她一走,这个人就出来了呢?

嵇康微笑着冲雯夏点点头,将她请到池塘边儿上的大青石上坐下,才将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对她缓缓道来。

当日因为钟会的陷害,司马昭决定要杀嵇康,司马昭见那些太学生们群情涌动,便不许他们再探视嵇康,又怕有人来劫狱,就私下里将嵇康转移到了地牢里,原来的那个地方,只关了一个五官轻重的罪犯。这件事密而不发,知道的人只有寥寥几个。

这样一来,就算是真的有人来劫狱,见到的也是那个无关轻重的犯人,是根本见不到嵇康的。

后来墨影前来劫狱,为宣白所拦,无功而返的事情,雯夏早已知晓,嵇康却是后来才知道的。

眼看着日期渐近,嵇康自己都以为自己死定了,也就不再抱着什么希望,却不期然地看到了宣白。嵇康从前和墨影交往的时候,也曾见过宣白好多次,这次见宣白已经成了司马炎的爪牙,嵇康还以为是他倾慕权贵,对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却不知,宣白故意投靠了司马炎,甚至伤了墨影,就是为了取信于司马炎,好套出来嵇康究竟关在何处。为了更加逼真些,好让司马炎相信,宣白的这个主意连墨影都未曾告之,所以墨影开始也只认为是宣白背叛了他。

宣白探知嵇康所在,却发觉司马炎监管甚严。而且司马炎对他戒心依旧没有消除,时时处处都提防着他,他若是外出,司马炎必然要派人跟随。凭着宣白的功夫,要摆脱掉盯着他的人可谓是轻而易举。但是这样一来。想要取信司马炎就更加难了。于是宣白就在那一日找到墨影,并与他比试。

墨影和宣白从小一起长大。墨影地招数宣白可谓是烂熟于心,就算宣白的功夫比不上墨影。但是在墨影受伤的情况下,宣白想要自保还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宣白却自己将身体撞上了剑尖,伤了自己。

这一招苦肉计虽然让宣白受了伤,却终于取信了司马炎。

此刻宣白才暗中告之了墨影此事。也就是在筹划如何救出嵇康的时候,宣白才知道嵇康原来是墨影地亲弟弟。此前宣白一直以为嵇康是墨影地知己好友,宣白也是为了帮墨影,一向心思简单的他才会想出这样繁杂地主意。

宣白受了伤,虽然将司马炎的口令套了出来,却没办法和墨影一起去救人了。就在临刑地前****,墨影扮作宣白的模样,去了监牢,想要将嵇康救出来。但是看守的严密程度超出了墨影的预料。而且嵇康的身体状况更让墨影犯难。

司马炎居然给嵇康下了慢性地毒药。虽然毒不死他,却能让他的功夫逐渐消失。墨影见到嵇康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墨影根本没有办法带他出去。

危难之际,墨影用了他的蛊心术,迷惑了嵇康,让嵇康乖乖地同他交换了衣服,然后扮作他的模样离去,而墨影则留了下来。墨影前思后想,只有自己死了,才能让司马炎彻底放松对嵇康的追捕,嵇康的下半辈子才能真正得到安宁。若是自己不死,司马炎必然要再搜捕嵇康,他就只能一辈子东躲****。

但是第二日,墨影没想到本应该静静养伤的宣白居然出现了,宣白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一直把他当作亲哥哥看待,墨影只记得那个自己对不起地弟弟,却忘记了这一个。当日墨影带着宣白离开,就与嵇康一道来到这个竹林,养伤疗毒。

司马炎下地毒很重,嵇康几乎连路都不能走,而宣白那道伤也深及筋脉,只休养了多半年,才高好转。就是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嵇康方才得知雯夏其实未死。

“那,他们两个呢?”听嵇康讲述完毕,雯夏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墨影和宣白地下落。

“走了。”嵇康道:“他们两个一起走了,宣白的伤虽然好了,功夫却打了折扣,墨影说他们仇家很多,万一有人寻上门来,怕宣白应对不过,所以这辈子都要跟着宣白,保护他。”

“那----你呢?”雯夏犹豫了许久,才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我在等你。”很自然的回答就从嵇康口中说出来,却让雯夏听得有些不相信了。

他在这里等着她?原来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一个人等她么?

“你骗我。”雯夏笑了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里?这可是我一时心血来潮的决定。”

“迟迟早早,你总是会来的。”嵇康很是肯定地说道:“我知道,在这里等你,总是没错的。”

“听你这话,倒像是比我自己还了解我了。”雯夏尽力说的平淡轻松,却忍不住在句尾带出些哭腔来。雯夏别过头去,她不想被嵇康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那样倒显得她有多在乎他一样。

嵇康笑了笑,没说话,他将手中的竹叶放在唇边,轻轻吹奏出一段旋律,道:“不是只有琴才能弹奏出美好的乐曲的,其实世间万物,都拥有这样的声音,就看你是不是用心去听。”

雯夏吸了吸鼻子,笑道:“可惜我天生少那么一根弦儿,怕是永远都听不出来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开导,当然,你笨的很,也不知能不能让你学会弹琴。也不知等到我们头发都白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学会这一曲《广陵散》。”

头发都白了,一辈子的承诺。

雯夏咬着唇,涩然一笑。道:“你又拿我寻开心,永乐不会高兴的。”

嵇康手指一挥,那一片竹叶飘飘荡荡,落入水中,“在你来这里之前。永乐已经来过了。她告诉了我一切。我知道当初是她给你送毒药地,也是她骗你去找钟会的。”

雯夏一愣。没想到永乐会将这些事情和盘托出,永乐不是很爱嵇康么?她难道不知道。若是这些事情被嵇康知晓,她在嵇康心中的地位就彻底完了。“然后呢?”雯夏忐忑不安地问道。

嵇康带着几分疲惫和释然笑了笑,道:“那曲凤求凰,是我错了。”

“你就让她走了?”雯夏道。

“是她自己回去了。”

“可是。”雯夏犹豫道:“她为你怀过孩子,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就算是坏事,那也是因为喜欢你,才那样做的。”

风又急了些,天气终究是冷了,风一吹,就有更多的竹叶从竹子上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到了两个人地身上,头上。雯夏看着在竹叶纷飞中静坐地嵇康,都有些痴了。她知道自己绝对是在发呆。但是那实在是太美了。嵇康的头发并没有束起来,只是用一根与衣服同色地绳子松松捆住。风一吹,他的发飞扬着,随着那些飘落地竹叶一道翩翩起舞,束发的带子不知被哪片竹叶恰巧割断了,或许是太松,脱落了。他的头发被风一带,纷纷扬扬,美不胜收。

“离开,也是她的决定。”嵇康道:“也许此刻未免伤心,但是终究好过日后伤心,这一层她也看透了,所以她才选择离开。”

“那你呢?”雯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