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哈图陀回刀救险,使势成屈处后手了!
二人拉锯式的厮斗,互抢先机,苦苦相缠,两不相下,由薄暮时分,一直斗到三更,仍是剑影刀光,交织成网,澄明月色下,两条黑影,鹬起鹞翻,拚命厮杀!
那时,镜湖老人瞧见他们已打出真火,有不见真章,誓不罢休之势,心里暗自吃惊,想插分开二人,为势,确是不容易之事!
老谋深算,心念电转间已想出计较,自愿破除身份,拚受江湖指摘,也得暗里偏帮耿莹儿一手了!
就在此时,觑准哈图陀纵身一退避剑之际,一步超出,双手上下齐挥。
哈图陀闷哼一声,软倒在镜湖老人脚下,原来,已被点制了“笑腰”穴道,动弹不得!
同时,在耿莹儿一剑熬落之时,镜湖老人两指蓄劲,夹住了剑刃,使哈图陀不至穴道受制后,失去避招功力,冤枉浅血剑下。
镜湖老人煞费苦心,时间也拿捏得十分准确,才能把二人两败俱伤之局,解拆下来!
这一下,可以看到镜湖老人的武功,如何深厚老到,武林高人爱护后辈的存心,以险救险的妙技!
耿莹儿长剑被夹二指之间,煞不下去,心里吃惊,什么人有如此武力,横加插手?
正想抽剑退步,已听到了镜湖老人哈哈笑道:“耿姑娘打了半宵,连老夫也认不出来了!”
耿莹儿定神一看,这才认得是自己人,“啊”了一声,说道:“方前辈,几时来了?”
方镜湖这才撤手,放开长剑,答道:“老夫到来拉斯特山,可以说是和耿姑娘,正是前后脚啦!”
一顿,又道:“赤炼人魔恶道,已在老夫掌下,应劫了帐,死前,还被一头大猿,咬上一口,吃了一大块皮肉,真是作恶多端的人,难逃恶报!”
耿莹儿睁大着眼睛,问道:“赤炼恶道,为什么也逃来这里?”
镜湖老人迟疑着答道:“老夫看来,苗金凤之被八卦门掳劫,蛛丝马迹,可能和那恶道,有着关连。”
提起了八卦门,耿莹儿指着倒躺地上的哈图陀,悄声说道:“那人会不会就是和恶道一伙的八卦门弟子?”
事情一经凑合,镜湖老人也醒悟过来,点头慢应着,答道:“姑娘的想法,老夫也有同感。”
耿莹儿忙道:“跟查苗女侠的下落,可能就在此人身上,查出端倪,前辈以为如何?”
镜湖老人摇头说道:“哈图陀如果知道苗金凤的去向,哪会追赶赤炼恶道,来到这里?”
耿莹儿秀眉一挑,想了一想,才说道:“请前辈把一切事情经过,说了出来,大家斟酌研讨可好?”
镜湖老人于是站在月下山径,把出关之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原来,镜湖老人听到苗金凤被掳的消息,立即赶程出关,却比耿莹儿迟了两日,但是,镜湖老人轻车熟道,而且又因事急,拣走捷径,不像耿莹儿不识路途,走了不少冤枉路,因此,无形中已赶上了耿莹儿!
镜湖老人奔行到哈默吉底草原之时,刚巧碰上了阿图汗那队羊群,他和阿图汗又是旧友,便上前问讯,吃喝一顿,这才赶路。如此,便从阿图汗口里,得知耿莹儿刚刚离去,要打从拉斯特山捷径,赶去沙漠绿洲八卦门,拯救苗金凤。
镜湖老人得到消息,担心耿莹儿年轻少女,只身行走荒僻山路,危险堪虞,连忙别过阿图汗,兼程赶到拉斯特山来!
傍晚时分,寻到山壁土洞,打算在洞里歇脚一宵,同时也估计耿莹儿路径不熟,有可能迟过自己上山,等上一宵,希望碰面!
在土洞歇息一会儿,陡然听到洞外发生打架之声,走出去一瞧,遂见到赤炼人魔正和一头金毛猿缠斗。
及后,金毛猿被赤炼人魔杀死,镜湖老人才出手解决了恶道,哈图陀是追赶恶道来的。
耿莹儿听完之后,吁出一声,道:“前辈把哈图陀拿来土洞,询问一番如何?”
说完话,翻腕长剑归鞘,缓步走入土洞。
镜湖老人一手抄起哈图陀,也步入洞里。
二人打亮火折子,把以前遗下的火堆,加上干枝枯叶,又生起火来!
熊熊火光,映照洞里,亮于灯烛!
镜湖老人挥手点制了哈图陀的“麻穴”,才拍活他的“笑腰”穴道。
哈图陀缓缓清醒过来,唯是全身没劲,动弹不得。
镜湖老人把他拖起,背靠洞壁坐着,才道:“哈图朋友,老夫如今,要看看你,是否一个江湖爽朗汉子了?”
哈图陀瞧了镜湖老人和耿莹儿一眼,说道:“咱并不怕死,只是死在阴手暗算之下,心有不甘!”
镜湖老人哈哈说道:“哈图朋友不要误会,老夫为了解拆你们二人两败俱伤之局,不得不如此出手!”
哈图陀哼了一声,说道:“老丈既然如此好意,为什么还点制着咱的‘麻穴’?”
镜湖老人答道:“老夫要请教一事,挽留哈图朋友留步谈上一谈!”
哈图陀怒极而笑,嘿嘿几声,才道:“老丈这般挽留朋友清谈之法,确实江湖少见!”
耿莹儿插口说道:“你还不自愧练技不精,见识不广的么?”
哈图陀一睁怒目,说道:“由薄暮打到三更,咱自问没有打输一招半式,你了得什么?”
耿莹儿微笑说道:“你说得不错,我们打架半宵,都是打成平手,但是,在江湖经验来说,你却低能!”
哈图陀不服气的说道:“武功修为,好像奕棋,棋输一着,就得服手服脚,这位老丈的功力,比咱高超,咱还有何说?”
轻叹一声,又道:“倘易地而处,你可有抗拒之力的么?”
耿莹儿正容说道:“我说的主意不是这个,你误会了啦!”
哈图陀眼瞧火光,冥想一忽,问道:“什么?你说什么?”
耿莹儿一字一顿答道:“我说,你的江湖经验太浅,并没说你武功高低。”
哈图陀睁大着眼睛,喃喃说道:“那么,咱更糊涂了,江湖经验又该怎样说法?”
耿莹儿嘴角一翘,才道:“你知不知道,方前辈对你手下留情,不伤害你的性命的好意?”
哈图陀愕然半晌,道:“你们敢和咱的师傅结上杀徒的梁子么?”
这句话,既天真又幼稚,宛如孩童之言。
说得方镜湖和耿莹儿都忍俊不住,扑嗤笑起来了!
哈图陀还不知自己失言,却被人家的笑法,本能的反应,脸上发热,于是怒道:“你们敢小觑咱的师傅么?”
耿莹儿一收笑态,肃容说道:“你师傅怎么了得,我们不管,如果我们一横心,要了你的性命,你又当如何?你想想啊?”
哈图陀机伶伶的打个寒噤,嘴里哆嗦,只说出了“这个”二字。
耿莹儿这才一语道破般,提高嗓音说道:“这就是说,你的师傅有通天本领,还是远水不能救近火,你留得性命,还不领情么?”
哈图陀爽然答道:“对!你说得对,咱该谢过老丈不杀之德。”
说着话,瞧着方镜湖,目光满现感激的光辉!
只因穴道被制,不能动弹,这道目光已充分表现了感激之意!
耿莹儿瞧见了他的眼色,再补说一句,道:“所以我刚才说你经验不够,就是这么来着,如今,你可明白了么?”
哈图陀一垂双目,不再说话,他连点头示意,也失了劲力!
镜湖老人干咳一声,说道:“我们本来并没仇怨,今宵萍水碰上,却有冥冥前缘,老夫想哈图朋友,把追赶赤炼恶道的经过,从头说说,究竟是什么一回事呢?”
后汉时代,西蜀的马谡有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确是战术高论!哈图陀已被耿莹儿说得心服口服了,对于镜湖老人的问话,哪会多心怀疑!
耿莹儿那时,还插口说道:“说了出来,我们大家研讨一下,对哈图朋友也有好处的。”
哈图陀于是,把掳劫苗金凤的经过,以及在回程路上赤炼恶道赶来,暗算师弟性命,抢夺苗金凤逃走的经过,一口气说了出来!
一停,才长叹一声,道:“如果咱寻找不到‘阴阳魔宫’的女弟子,怎能回去师门,有所交代!”
镜湖老人沉吟一过,说道:“如此说来,哈图朋友处在我们的敌对地位,但是,苗金凤不在你的手上,正好化敌为友,前事不提了!”
哈图陀道:“谢过老丈好意!”
镜湖老人继续又道:“我们和哈图朋友虽然处境不同,但寻找苗金凤的目的,是相同无二,是么?”
哈图陀答道:“不错。”
镜湖老人说道:“哈图朋友尽量猜想,苗金凤可能逃去的地方,待天色放亮后,我们一起寻找如何?”
哈图陀暗忖:和你们二人在一起,就算寻得了苗金凤的下落,自己有什么用处?
目前形势,自己穴道被制,生死操在人家掌中,又不能不答应下来,俟机再说!
鲁粗的哈图陀,在为势所逼之下,也会使诈起来,答道:“咱倘能对师门交代,定当唯命是听了。”
三人谈到这里,已告一段落,大家都闭目养神,调息祛除疲累!
不知过了几多时候,山间晨鸟噪晓之声,已把三人惊醒,睁目一瞧,洞口天色大明,火堆余烬已经熄灭,只有灰堆中的火星,倏明倏灭着。
第四十八回 苍天有眼一了百了
耿莹儿站起身来,伸了一记懒腰,道:“方前辈,天亮了,我们赶程去吧!”
镜湖老人应道:“好,好!”
一挥手,拍活了哈图陀的穴道。
耿莹儿十分诧异,却被镜湖老人递过一记眼色,她才止住说话。
哈图陀穴道解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伸拳踢腿一阵回复体力!
三人身上都带备干粮乳酪饮料,各自吃喝一番,才走出洞外。
晨风拂衣,清爽扑面,关外天气已到了霜白草黄,萧萧木落的入秋先冷景色!
哈图陀脸色一凛,现出了主意考虑坚决的模样,朝着镜湖老人,抱拳说道:“就此别过老丈,活命之恩,山高水长,哈图陀定当图报。”
不俟镜湖老人答话,一回身,洒开大步,流矢般奔行下山之路!
镜湖老人瞧着他的背影,喃喃说道:“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耿莹儿眨着那双大眼睛,问道:“前辈这一着作法,不怕有纵敌为患之嫌么?”
镜湖老人捋着那撮山羊胡子,答道:“处事应变,不能墨守绳法,要灵活运用,才可以收到探骊得珠之妙,这不过是欲擒先纵法儿罢了。”
耿莹儿听得神智顿开起来,笑道:“放鹭寻鱼,法儿虽妙,我担心鹭鹚得鱼之后,自己吃下肚去啦!”
镜湖老人笑道:“老夫计出连环,十拿九稳,走着瞧吧,倘没意外,不会弄出岔子。”
耿莹儿问道:“我们隐伏这里守株待兔,还是跟踪盯梢?”
镜湖老人沉吟一忽,才说道:“老夫计算时日,紫府宫诸人的脚程,应当来到关外哈默吉底草原了,耿姑娘可否走趟回头路,迎上他们,说知经过,赶来这里?”
耿莹儿又问道:“方前辈是不是守在此地,等待紫府宫诸人?”
镜湖老人笑道:“哪会如此做法,老夫在这两日内,要搜遍了拉斯特山,行踪留下手记暗号,教你们知晓,在第三日的早晨时候,必然回来这个土洞,相会你们诸位,然后计议赶去‘沙漠绿洲’。”
耿莹儿应诺一声,行过一礼,回身便走。
镜湖老人叫道:“慢着。”
快步走前,附在耿莹儿耳边,低声说了一番话,才道:“你去吧!”
且说苗金凤挣脱赤炼人魔挟持之后,便拚命的向前逃跑,急不择路,只向着容易隐伏身形的草莽丛中窜去,刹那间,已窜过山角,不走露身的山径,反而爬行低树藤莽交织的山脊,向上爬去。
经过两个多时辰,不见赤炼人魔追来,心头略定,坐在丛莽之中,喘着大气,捏过一把冷汗!
忙的闭目调息,祛累宁神,要在这极度危险之中,不致心忙意乱,想出自救方法!
苗金凤就匿在山脊丛莽里,露宿一宵,仍不觉有什么人搜索自己的迹象,心上压石,便已稍为放下。
苗金凤是个谨愿性格女子,机智胆色,虽是平庸,唯抗拒横暴,不屈不挠的气概,须眉硬汉,也要佩服!
第二天早上,她放大了胆子,不再窜伏丛莽,拣了一条路径,沿路奔行下山!
打算逃出拉斯特山之外,便可投宿牧民帐幕,掩蔽行踪!
怎料,这条下山之路,方向出乎意外,不是回去哈默吉底草原,而是前去“沙漠绿洲”之路。
黄沙漠漠,朔风怒号,天色阴霾,云低路渺。
苗金凤走到山下,才发觉不对瞄头,停下脚步。
站了半晌,心情忐忑,眼前境地,一遍陌生,一望无际的风沙,渺无人踪,站着想着,正不知何去何从才是?
陡然间,远处出现了一队行旅,向前走来,在沙漠之中,奔行甚疾。
半个时辰之后,已隐隐瞧出来人身形服装了。
原来,走在前头的,却是一群猿猴,最后,才有几个是穿着衣服的人。
苗金凤瞧见这群猿猴之下,不自禁凛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