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个无名于江湖,且被师门所不容的浪客。想到此处,他不由长叹一声,指着林春愁道:“小兄弟,我哪有本事教人?你若愿意,不如拜这位姐姐……”
男孩倔强地摇头道:“不,我一定要和你学本事!”
叶夜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便走,那男孩抱起小黑狗,一步不落地跟在叶夜身后,道:“我会一直跟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林春愁莞尔一笑,道:“想不到追着你不放的人,又多了一个。不过你别担心,等杀了安庆绪,我立刻转身就走,天涯海角,找我的葬身地去。”
叶夜此时心中酸涩,也不理她,回到自己屋中一头便扎到床上。那男孩抱着小狗紧随而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紧盯住床上的叶夜,林春愁走到门边,慵懒地斜靠在门框上,也盯着叶夜看。叶夜回过头看了看这两个人,立时感觉头大如斗,拉过被子连头带脸盖了个严实,不多时捂得自己头昏脑胀,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然大亮,林春愁已不在门边,而那男孩却仍抱着小狗坐在椅上,只是已靠着旁边的桌子睡着了。叶夜翻身下床,刚一动,那小狗便立时醒来,冲着男孩高叫两声,将男孩唤醒。
男孩醒来,也不说话,只跳下椅子,站在原地盯住叶夜。叶夜轻叹一声,道:“你跟着我,只会惹上无数麻烦……”他话只说了一半,因为他发觉那男孩的目光倔强而坚定,自己便是说破大天,恐怕也无法说服他,干脆挥袖便走,男孩立刻疾步相随。
来到楼下,却见林春愁正揣着饭菜从厨房走出,对那男孩道:“你昨夜什么也没吃吧,现在一定饿坏了,快来吧。”
男孩二话不说,来到林春愁身边,拿过一个馒头,跑到一边坐下,将馒头掰开两半,其中一半递给那小狗,道:“五虚,咱们吃!”
林春愁淡淡一笑,将饭菜放下,道:“这小子倒也不寂寞,还有个朋友陪伴。”转过头看了看叶夜,问道:“你呢?”
叶夜被她说中痛处,心中恼火,狠狠瞪了她一眼,径自坐下,拿起馒头便吃。他有意报复林春愁,故意将一大桌饭菜吃了个精光,一点也没给她留。林春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道:“忘了告诉你,我早在厨房里吃过了。”说着慵懒地转身而去。
叶夜冲着她的背影干瞪了半天眼,捂着自己胀如大鼓的肚子,一时间哭笑不得,忍不住在心中道:“叶夜啊叶夜,你何时变得如此小气?和她斗什么气?”
林春愁来到那男孩身边,淡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道:“楚小云。”
林春愁又指着那黑犬问道:“它呢?叫五虚吗?”见那男孩点了点头后,轻轻扭了扭脖子,道:“好奇怪的名字,让我忍不住想起从前见过的一个妖怪……”
楚小云猛地再次抬起头,双眼喷着怒火,狠狠瞪着林春愁,道:“五虚不是妖怪!”
林春愁慵懒地一拧身,缓步走到叶夜跟前,才回头道:“我又没说它是妖怪。不过是它的名字与那妖怪一样罢了。”说完,她轻轻拍了拍叶夜的肩,道:“别在这里多耽搁了,咱们还是快赶路吧。早一天帮你杀了安庆绪,我也能早一天解脱。”
叶夜哼了一声,道:“你想解脱,随时都可以,我早说过,不用你为我做任何事。”
林春愁摇头道:“那怎么行?我不是说过吗,我这人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
两人收拾好行李,带足干粮后,便离开了这客店,一路向前而去。楚小云也不多话,只抱住五虚,在后紧紧跟随,无论叶夜走快还是走慢,他都始终不落下一步。一日路程走下来,他被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不吭一声,叶夜见了,心中不由深感佩服,同时又大感怜惜,最后忍不住停了下来,劝道:“小云,我并非不愿教你,实在是我本事低微,而且又厄运缠身,你跟着我,只会吃苦受罪,不一定报得了仇。况且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当你师父,实是不合适。”
他指着林春愁道:“这位林姐姐本事远高于我,连我也要惧她三分,不如你……”不及他说完,楚小云已倔强地一摇头,道:“我就要拜你为师!你不收我,我就跟你走到天涯海角!”
林春愁歪着身子,懒懒地一撩头发,道:“他跟定你了,你说什么都没用。他和我是一样的人,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暧昧的目光瞥向楚小云。
正文 《妖歌》开唱 第二十章 紫雨灵光(下)
楚小云却不看她,只盯着叶夜,叶夜无奈下只得轻叹一声,道:“好吧,你既然如此执着,我就尽自己所能,传你几招功夫吧!”
楚小云闻言面露喜色,立刻跪倒在地,叫道:“师父在上,请……”没等一句说完,叶夜已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皱眉道:“我说过,我不比你大几岁,况且本领不精,没资格当你的师父。你放心,我说过教你,就不会反悔,但你却不可叫我师父,叫我叶大哥就行了。”
楚小云激动了点了点头,郑重地行了个礼,道:“多谢叶大哥!”
看着他那充满了童稚的脸,叶夜不由想起了小龙来,心中一阵酸楚后,恨意不由又涌上心头,狠狠道:“不过眼下我却没时间教你,我要去杀一个仇人,要学本事,就等到那之后吧!”
林春愁看着叶夜那略带狞厉的表情,又看了看一脸激动的楚小云,不由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又恢复了她一惯的慵懒模样,淡淡问道:“说起来,你和安庆绪到底有着怎样的深仇?能否说来听听?”
叶夜沉默半晌,缓缓说道:“老实说,到现在为止,我还不能肯定我的仇人就是他。如果是他,我们之间就有无法化解的血海深仇,而如果不是,我也必须要除去这个为害天下的祸根,让安禄山断去臂膀!所以不论如何,我都得杀他!”
林春愁又看了看楚小云,忽转过身,向一旁林中走去。叶夜愕然问道:“你到哪儿去?”
林春愁头也不回地道:“你不是巴不得我赶快离开你吗?还问什么?”说完便径自钻入林中不见。
楚小云看了看那树林,向叶夜问道:“叶大哥,她……咱们要等她吗?”
叶夜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走了一天,休息一会儿吧。小云,你的父母和二叔,到底是什么人?”
楚小云神色黯然,道:“我爹和二叔都是朝廷命官,只因为不肯与杨国忠一党同流合污,所以才遭到他们排斥。我爹为推翻杨国忠,花了几年时间搜集证据,杨国忠得知后,就诬陷我爹暗中与安禄山勾结,害死我家四十多口人……”说到此处,已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叶夜愤怒地一拳击在旁边一棵树上,道:“奸相!果然是奸相!这一点至少安庆绪没有骗我,这种人竟然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老天也真是瞎眼了!”
他们两个在这边倾谈之际,林春愁已走出老远。她回过头向身后看去,只见重重树木挡住了来路,叶夜两人再看不到自己,便忽将身子一挺,眼中射出一道精光来。
霎时间,一道狂风自她脚下涌起,盘旋而上,吹得她满头秀发如云飘扬,她脚下轻轻一跺,一团紫色云彩平地而起,那狂风围绕着紫云飞转,推动着紫云缓缓升起,林春愁一挥袖,紫云立时托着她,绕过重重树木,直向来路方向飞去。
不消片刻功夫,林春愁已走完了这一天的路程,重又回到那山边野店处。她轻轻跃下紫云,如旋风般撞向客店屋顶,眼见便要撞上之时,那块屋顶忽如水般涌动一下,立时旋转分开,形成一个圆洞。林春愁顺洞落入店内,却正进到二楼那两个官差居住的屋中。
那两个官差与楚小云二叔的尸体,还倒在地上,林春愁俯下身来,仔细地观察了三具尸体,只见三具尸身均已开始腐烂,楚小云二叔的尸体,更是多处露出白骨,绝不似昨夜方死之人。她长身而起,脸上浮现出一丝难解的笑容,自语道:“好小子,演的一出好戏!若不是你绝口不提掩埋亲人之事,只怕我也要被你骗过了。”
正在此时,一阵诡异的风声突然响起,林春愁微一皱眉,长袖挥处,客房内破旧的木窗忽如水般涌动而走,她身子微微一动,便如穿云燕子一般顺窗洞飞出客店,飘然落在地上。
客店之外,无数道绿光正在缠绕凝结,渐化成一个黑衣蒙面人。那人冷冷地看着林春愁,道:“姑娘好细致的心思!”
林春愁慵懒地一笑,问道:“你是那小子的同伙?”
黑衣人也不回答,只说道:“既然已被你看破,就再留你不得!”说着,已飞身向林春愁扑来。
林春愁冷冷地看着那人,身子轻轻一动,便轻易地躲过黑衣人一击,黑衣人愕然而视,道:“好俊的功夫!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林春愁淡淡一笑,道:“我只是个流浪江湖,寻找葬身之处的活死人而已。阁下又是什么人?”
黑衣人并不答话,只缓缓站定,双手轻抬中,全身上下绿光涌动,沉声道:“不管你是谁,今日都要葬身于此!”
话音未落,黑衣人双掌齐出,他周身的绿光狂涌而出,化成一个巨大的绿色囚笼,向林春愁当头罩下,林春愁懒洋洋地打量着将自己困在其中的这绿光牢笼,道:“好强的法力,以阁下的力量,想杀叶夜易如反掌,为何却要耍那种小伎俩?你们到底图谋些什么?”
黑衣人冷冷道:“你死到临头,就不要管那么多闲事了!”
说着,他右手高高举起,刹那间,天地仿佛震颤了一下,日光竟然也暗了下来,无数绿光在黑衣人右手上旋转舞动,渐渐化成了一杆巨大的战枪!
那战枪闪烁着淡绿色的光芒,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侧耳细听,隐隐有一阵阵吼声自枪身上传来,仿佛是无数妖魔被囚于其中,在发出愤怒的叫喊!
林春愁本来懒散的目光,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她怔怔地看着那巨枪,喃喃自语道:“灵仙问罪之枪?”
黑衣人微微微一怔,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这招的名字?”
林春愁并没有回答,她突然弯下身子,整个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黑衣人一时愕然,迟疑着未敢将手中枪投出去。
就在瞬息之间,林春愁突然挺身而起,一道紫芒自她眼中飞射而出,那黑衣人观之,不由打了个寒战,不自觉地连退数步!
林春愁注视着黑衣人,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哇地喷出一口血来。那血直射向天,未及落地,便凝结成一柄丈许长的长刀,林春愁一见那刀,眼中紫光便陡然消失,轻喝一声,伸手握住长刀刀柄,另一手握住刀鞘,身子微微向前一躬,做了个拔刀的姿势。
黑衣人一见那刀,立时愣住,骇然道:“紫红血刃?七师妹!?不可能,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你!?”
林春愁并不说话,只狠狠瞪着黑衣人,沉声道:“我的命由我作主,想生便生,想死便死,没人可以左右!”话音方落,右手已动,长刀倏然而出,套在上面的刀鞘顺势被甩出,化作一道紫红色的光芒,直射向黑衣人。
黑衣人在惊骇中,倏然后退,手中的巨枪也在仓促间投了出去。那枪拖动起道道绿芒,如海中游鱼般扭动向前而去,刀鞘化成了红光刺在其上,便如撞上了巨浪的小舟一样,眨眼间便被吞没。
巨枪势不可挡,瞬间刺破虚空,直击林春愁!
然而紧随在那红光之后,却还有一柄寒如万年冰山的丈许长刀!那宽不过二指的纤弱刀身,却扬起了两道可毁天灭地的惊世刀气!其中一道红如鲜血,另一道蓝如天空,斩破了气流,纠缠在一处,瞬间幻化成一片紫云密布的天空,只在瞬息之间,那天空中紫雷闪动,紫云散而为雨,如亿万紫色的针,迎着巨枪的锋芒,疾射而去!
一时间,密集的炸裂声响个不休,无数光华流动飞散,在一阵光芒闪耀过后,巨枪与紫雨两相抵消,那曾囚住林春愁的绿色光芒牢笼,也在那长刀一斩中,化为光点破散。
黑衣人怔怔地看着林春愁,后者却又恢复了先前的慵懒模样,斜着身子立在原地,轻轻将手放下,任由长刀刀锋落在地上,缓缓道:“当我不想死时,没有任何人可以让我死。”
黑衣人咬了咬牙,道:“林春愁,你在耍我吗?”
林春愁眉毛一挑,淡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黑衣人怒道:“别装模作样了!你虽然装扮成如此模样,但难道我还认不出你的‘紫雨雷斩’吗!”
林春愁道:“装扮?我为何要装扮?我向来便是这身打扮。难道你认识我?你又是谁?”
黑衣人狠声道:“你以为你吃定了我,可以像猫捉老鼠一样戏耍于我对不对?林春愁,我在你们面前所表现出的,不过是我真正实力的一半而已!”
说着,他身子猛地一转,竟化为一道绿光,直罩向林春愁。林春愁轻叹一声,双目忽精光闪烁,长刀如同一道闪电般破空而起,直劈入那绿光之中!
一声大笑传来,那黑衣人的声音响起:“没用的,我灵光炼化,就算是你的紫红血刃,也伤不到我半分!”
果然,长刀斩入绿光之中,却阻不住那绿光分毫,绿光将林春愁牢牢罩住,在光芒如风流动之中,林春愁的身上却有无数血丝飞散!
那黑衣人的声音再起,这次却是狂笑道:“林春愁,你还以为我软弱可欺吗?”
林春愁并不说话,她只竖起长刀,半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