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执行逃跑计划,首先要熟悉环境。我被门神困在屋里,只能通过窗户和门缝观察了。目测了一下从窗户到墙壁的距离,大约是四米。西面有一个小门,院子里只有一棵我叫不上名字的树,开着粉色的花。这大概是个跨院,平时周围也很安静,少有人经过。
除了那个大汉,我能见到的人只有那个怪怪的小姑娘。她每天准时送来三餐,把食物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仍旧没有表情,没有语言。
是他们太过自信,还是轻视我的能力,辛辛苦苦把我抓来,就只有一个人看守。如果这两样都不是,那就是我最担心的结果,他们另有安排。我看到的都是假象,在院子外有周密的计划。
先不去管那么多,我要执行我的计划。要逃跑,体力是基础。天黑后,我吹灭蜡烛,拉下帐子,什么仰卧起坐,俯卧撑在床上乱做一气。还有瑜珈,普拉提,只要我能想到的能在床上做的运动都做了一遍。
我像被世界遗忘了,每天过着不知晨昏的日子。我的世界,就是这间屋子,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在这里听不到更鼓声,我用自己的方法计算时间。日升月落,就是新的一天,床板上的“正”字又多了一道。
送饭的小姑娘人虽然不大,但的时间观念很强。在她送饭的时候,我在窗棱上刻下痕迹,她每次来的时候阳光都停在同一个位置。
阳光移到了记号上,门被打开了。
小姑娘端来了饭菜,立在一边。向桌上扫了一眼,还是老样子,两菜一汤。我被那双筷子吸引了视线,棕色的木头,没有过多的装饰,看样子很结实。
“哎呀。”我装着饥肠辘辘,筷子没有拿稳,飞了出去。用余光盯着那条抛物线,如我所愿地落到了桌后的角落。
“不用找了,找到了也不能用了。用勺子也行。”她没理我,摸索了半天无功而返。
天助我也。我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饭菜上,提醒自己不去看那根筷子。她拿着空碗离开,我扒着门缝目送她走远。确定她不会再回来,我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桌子底下。是谁这么可恶,没事把桌子做这么大干什么。看得到,摸不到。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希望自己是只长臂猿。我趴在地上,身子尽可能贴近地面。手一点一点向前伸,够到了。憋足一口气,使出全身力气向前推进……终于拿到了。
拿着筷子敲了敲地面,筷子韧性不错。地面是上好的石砖,天生的磨盘。走到床边,拉过枕头当垫子坐在地板上。把筷子伸到床底下,轻轻地磨。地板太不争气,只要我稍一用力,它就发出响动。不行,我的完美计划不能毁在一根小小的筷子上。拳头攥了又送,送了又攥,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我大声唱起歌。上帝保佑,希望门外的那位不要被吓坏。
经过我几天的不懈努力,筷子被我磨成了锋利的武器。用被子做了实验,稍稍用力就穿过了被子。我再加把力气,穿透喉咙还是可以的。我把筷子带在身上,用床单上撕下的布条缠主尖端,以免误伤我自己。
工具准备好了,剩下的就是寻找时机了。
一连几天,我都在注意门神的动向。原来门神不是一个,他们在固定的时间换班,果然是训练有素。同样的,我在窗棱上刻下他们换班的时间。
阳光射进室内,照得我心里也亮堂堂的。趁着心情好,就是今天了。
看了看我的“座钟”,离午饭还有一些时间,足够做准备的了。在屋里转了几圈,没找到上手的东西。凳子太重,不好用力。花瓶太危险,弄不好要出人命的。要是有棍子一类的东西就好了。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无意中抬头,被对面墙上的水墨山水吸引了视线。确切地说,是下面的画轴。搬来凳子,站到上面摘下画,抽出画轴。拿到手上掂了掂,尺寸重量正合适。就是它了。
时间快到了,我埋伏在门后。不时擦擦手心里的汗。轻巧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我高高举起画轴。
梳着小辫的头探进来,然后是整个身子,我紧紧跟在她身后。在她把饭菜放到桌上的一刹那,画轴狠狠砸向她后脑。抱着她即将倒地的身子,慢慢拖到床边,从枕头下翻出早就准备好的长绳。所谓的绳子,是我偷偷用床单裁成的布条。脱下她的外衣,用绳子绑住她的手脚,滚到床下。
换好了她的衣服,把自己的头发编成麻花辫。端着托盘,低头走出屋子。在门口我尽量回避门神的目光,只让他看到我的背影。
耐着性子迈着小碎步,总算到了院门口。深吸一口气,久违的自由正在向我招手,一颗心狂跳不止……
似是故人来
快步溜出了小院,发现院里和院外简直是天壤之别。二者的差别就像是粗布和丝绸,一个看着平凡,摸上去剌手;另一个眩目华丽,手感柔如凝脂。如果说院里是青菜豆腐,那院外就是满汉全席。有着王者的富丽与霸气,也兼具文人的灵秀与含蓄。从没见过几乎矛盾的两种风格,能如此和谐地统一在一起。园子的主人肯定不简单。
我现在的任务是逃跑,不是参观游览。还没被冲昏头脑,赶紧离开才是我要做的。只是这偌大的园子就是个大迷宫,望着一条条的岔路,不知该去向何方。算了,随便选一条吧。反正园子的面积和门的数量一般是成正比的。
挑了条湖边的小路,一边是碧绿的湖水,一边是依依的垂柳。加上我这件青衣,哈哈,这是最好的保护色。
“你,站住。”声音底气十足,充满威慑力。完了,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停下脚步,等待厄运的降临。
“你是哪个房里的,我怎么没见过你。”我抬起头看向来人。他身材不高,年龄在四十到五十之间。头发花白,五官没什么特色,眼睛里透着精明。衣服料子虽不算华贵,但也不是普通下人的装束,大概是个管家。
“回爷的话,我是新来的。”赶紧弯腰弓身,压低声音,做出几个颤音,尽量显得谦卑。
“新来的。”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声音里也没透露出什么信息。真是只老狐狸,我该怎么办?“长福。”他向另一个方向大喊,听名字像是个小厮。
“钱管家。”管家?还真让我猜对了,怪不得这么狡猾。
“吴妈昨天就跟我抱怨她那人手不够,你把这个丫头领她那去吧。”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原地。
跟着长福踏上小桥,穿过花丛,在曲曲折折的回廊上拐了几拐,进了一个院子。院子很大,相当于我那个院子的四倍。院里挂着万国旗,都是被单衣服之类的。难道这是洗衣房?
“吴妈,吴妈。”长福一边喊一边在被单之间穿梭。
“来了,来了。”从被单后钻出一个女人,四十多岁,身材苗条,眼角的皱纹遮不住曾经的美貌。“我当是谁在叫魂,感情是你这个小兔崽子。说吧,有什么事。”
“呵呵。”长福搔搔后脑勺。“钱管家说你这人手不够,让我带这个丫头来。”右手一指,把吴妈的视线转向我。
她的两道x光彻底把我扫描了一遍。“这丫头长得倒挺嫩的,怎么来干粗使活呀。那个钱管家,真不懂得怜香惜玉。叫什么名呀。”
“我叫……小青。”既然穿了青色衣服,就先做一回蛇精吧。
“小青。名字不错,跟我来吧。”看着她扭来扭去的身影,我怀疑她才是一条成精的蛇。
层层的被单后面,是两座衣服堆成的小山。“天黑之前,把这些洗干净。要是完不成,你今天的晚饭就没有了。记住,别洗破了。”说完就扭搭扭搭走了。
天哪,我怎么又变回洗衣工了。好在这项业务我熟,咬咬牙就挺过去了。我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还以为她是好人。现在更正,她不是蛇精,是法西斯。
很久没洗过这么多衣服了,都有点佩服我自己了,我就是打不死的。躺在炕上捏着酸酸的胳膊,还不忘小小的得意一把。吴妈安排我和另外四个女孩子住在一起,当然是大通铺。
每天给我送饭的丫头住在哪里,也是大通铺吗?这么晚她还没回去,不会没人发现。再往下分析,他们也该发现我不见了,或许正在到处寻找。有谁会知道我还在这里洗衣服,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事实再一次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他们在附近找不到人,就会向远处寻找。我在那时离开,是最好的办法。还有机会摸清这里的路线,熟门熟路才不容易被捉住。还可以借机打听清楚这里的情况,了解了解我真正的对手。
一晚上的时间都在分析和猜测中度过,天快亮时才朦胧睡去。没等睡熟,院子里响起了吴妈的咏叹调。真是勤劳,公鸡都没她叫得早。其余的女孩对她的声音产生了条件反射,听到她的歌喉立刻从炕上弹起,反应之迅速堪比军队。这种时候,我不能让她注意到,也加快了穿衣的速度。
清晨的空气中还带着寒意,太阳都显得无精打采,躲在云层里偷偷打盹。我这个愚公,还要继续搬山,把衣服从地上搬到长绳上。人家闻鸡起舞,我是闻歌戏水。都是早起,怎么我的待遇就这么差呢。
移山活动进行得如火如荼,院里再次响起了吴妈的天籁之音。
“你,你,你,还有你。先把手上的活停一停,马上去厨房帮忙。”吴妈玉指一伸,颇有指点江山的味道。“其他的人手别停,做不完照样没有饭吃。”
唉,本来以为到了厨房可以偷偷懒,外加偷点嘴。谁知道是换汤不换药,从洗衣工变成了厨房小工。除了择菜就是洗菜,必要时还负责洗碗。唯一的安慰是直属上司脾气还不错,比那个吴妈好说话。厨房的管事是胖婶,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子,连眼睛都是圆圆的。看着她,就想起《胖嫂回娘家》。
看这阵仗,是要大宴宾客吧。一大早就做准备,一群人忙前忙后,天上飞的地上跑的一应具全,盘子都精美得像艺术品。
刚出炉的烤乳猪,颜色金红,烤出来的油像是上了一层釉。乳猪上冒着阵阵热气,不自觉地往人鼻孔里钻。可惜,我只有看的份,虽然正和它亲密接触。此刻我和三个女孩一起抬着它往大厅走。小猪的分量不轻,再加上底下的架子,四个人如何保持平衡,步调一致成了最重要的问题。一路上风光如画,无奈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猪身上,遗憾呀。
合力把猪放上餐桌,朝着一个方向行了个礼。不敢确定这里是否有人见过我,把头一低再低。看到其他女孩转身,我跟在后面匆匆退下。
没等走出大厅,手腕被人抓住。“好久不见了,石头。”声音既熟悉又陌生。
真相
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大脑承受不住压力立刻跳闸。像个木偶一样,僵硬着身子站在原地。
随着这声石头,曾经的思绪再次翻涌上来,一张张单纯稚气的脸逐个在我眼前晃过。会这么叫我的只有一个人,那个人人倾慕的带头大哥,那个总在欺负我的少年。
我抬起头,寻找记忆中那张英气的脸。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心里兴奋的火苗被深深的失望扑灭了。这是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线条分明的脸庞透出刚毅,紧抿的嘴角写着倔强。只有眼睛的形状让我有一丝熟悉,但我没见过眼里流露出的霸气。
不,他不是云飞,不是那帮孩子中人人敬畏的大哥。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气味,衬得起他的只有两个字——枭雄。在我眼中,云飞应该是关羽,而这个男人是曹操。或许是他认错了,把我当成了另外一个石头。
“回爷的话,您认错人了。奴婢叫小青,不叫石头。”我快速低下头,掩盖住眼中转瞬即逝的失望。虽然知道他认错了人,但我仍在期望他就是云飞。
“我没认错人,也从来不会认错。难道,你就不记得云家班,不记得云飞了吗?”他抓着我的手加重了力道,声音也不似刚才平和。
难道,他真是云飞?但他们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虽说同样英俊,但轮廓与五官并不相同。气质更是不搭界,云飞是七月的阳光,他是十月的冰霜。
易容术?假设他们是一个人,那必然有一个是假想,或者全都是。是云飞一步登天易容忘记过去,还是他另有目的扮成云飞?
“参见王爷。”仍旧一身黑衣的耀夜不知何时来到身边,被这个男人带到一旁,箱在汇报情况。我被今天的第二道雷劈到,没心思猜测他们的谈话内容。
王爷?耀夜的一句话像是最后的一块拼图,整件事在我脑中逐渐清晰。
墙边立着巨大的书架,让人想起学校的图书馆。我不太懂得木料,但也知道它价格不菲,再配上细致的做工,很能衬托主人的身份。我对面的墙上是一张逐鹿图,笔法精湛,气势如虎。
坐在他对面,我不由得挺直了腰杆。他传来的信息使我不得不把自己调整到备战状态,像随时准备出镗的子弹。
“我该怎么称呼你?石头,小玉,还是傅小姐?”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完全没有刚才的激动,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我希望你叫我瑶夫人。那我又如何称呼您呢?气肥,云飞,还是宁王?”我盯着他的眼睛,语调尽量保持平稳。
“哈哈哈……”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