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惨烈,竟让我想到一个词:生不如死。我惊惶的看着她,手足无措。而当我看到她身下的床单时,一口气几乎没能提上来。
血,鲜红的血,浸湿了一大片床单,象一朵诡异的花,狰狞的朝着我笑。我定了定神,拉住肖微微的手臂,“微微,你那个来了。”肖微微颤颤的向下一看,立刻发出一声尖叫,站起来就往衣柜那边跑,面朝着墙壁战抖,战抖,不停的哭叫:“不要!不要!”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己已经不能思考了。
一个妇女出现在了门口,惊讶的看着我:“你是谁?”怔仲了几秒,我才意识到这就是肖微微的新“妈妈”,连忙回答:“我是肖微微的小学同学,听说她病了,所以来看看她,刚才外面的大门没锁……”“怎么小学同学都知道了!”那女的很不高兴的打断我的话,进到屋子里,手里提着塑料袋。看到肖微微缩在墙角,又皱了皱眉,伸手拉住肖微微的胳膊,把她带到门边,“那是你的同学!她是来看你,又不是杀你!”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便指了指床单,小声说:“阿姨,微微把床单……”那女的见了,更是不耐烦了,重重的将塑料袋放到桌上,随手从门背后扯下块毛巾丢到床上,转过身对仍然瑟瑟发抖的肖微微大声说:“没床单给你换了,自己去垫块卫生巾,桌上的药快点吃了!”做完这一切,她推开门扬长而去,连看都没再看我一眼。
“微微,”我轻轻走到她面前,她现在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仍是小声啜泣着。“先去把药吃了吧。”我覆上她的手,那手的温度又令我一惊。“秦月……”肖微微反握住我的手,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我的脸,“我,被强奸了。”她冰冷的双手在颤抖,她的声音也在颤抖,她说,“我被强奸了。”
一瞬间,她双手噬骨的冰冷传遍了我全身,所有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本能的,机械的摇头:“不……不可能……不可能……”
“是真的。”肖微微紧紧抓着我的手,眼泪慢慢,慢慢的浸出眼眶,“我挣扎,拼命的挣扎……结果,他们说我下面……撕裂了……”她慢慢,慢慢的说,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很痛,一直流血……不停的流……流完了也好,都是脏的……我是脏的……”她突然放开了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墙角退,蜷起身子,蹲下,轻轻的摇头,“我很脏……不能碰你……我洗了好多遍澡……可还是很脏……很脏……”她再也说不出话了,用指甲狠狠的刮着皮肤,手臂上,脖颈间,每刮一处,就留下几道暗红的血印。
“不要!”我终于哭着扑过去,死命拽着她的手,泪水让我看不清她的脸,“微微,你不脏……不脏!……微微你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脏……不脏……”
“秦月……”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真的很痛……火辣辣的……现在都还痛……”
“痛你还不吃药!”那女人靠在门边,朝我们瞟了一眼,用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口袋,“好几十块钱,赶紧吃了!”接着压低声音嘀咕:“不要那么拼命挣扎就没这回事了嘛……你才是个矜贵的小姐哟!”
“她爸爸在哪里?”我缓缓站起身,握成拳的手掌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记。女人戒备的盯着我,语气凶狠:“关你什么事?”“我要叫他去告那个流氓!”“告什么告!”女人生气的瞪大眼睛,“人家是我们舞厅的老板,有权有势,你告得下来吗?肖微微他爸爸后来也打了别人一耳光,就算扯平了!你们小孩子懂个屁呀,别学了几个词就象献宝一样挂在嘴边!”
我呆住了,彻彻底底的呆住了。我看到面前那张一开一合的涂着血一样猩红的嘴,呆住了。原来……原来在他们眼里,十三岁的童贞只抵得上一个巴掌。原来,在他们眼里,那个舞厅比自家的孩子更重要。原来,这世界真有比野兽更狠毒的父母。
“好了好了,你看也看过,听也听过了,快点走!又不是什么好事,跑来看笑话的吗?”那女人攘着我的肩,一个劲的把我往外推。我扭过头,肖微微仍旧蹲在角落里,头埋得很深,死寂。
恍惚中,我下了楼。恍惚中,我看到了关旭,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刹那,我好象回到了一年前那个夏天的傍晚。肖微微站在我的被夕阳拉长的影子里,问我,轻声的问我,表情是顾作的轻松,眼神却是格外的小心翼翼,她问我,
“秦月,我上了l中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朋友……我跟她生下来就是朋友,这一辈子,都是朋友。一辈子的朋友。我……真的是她的朋友?生下来就是的朋友?……那,为什么我那么那么热切的想要她幸福,只是幸福,象一个最最平常的孩子那样得到幸福,却,始终,不能够?……我拼了命的想要保护她,想要替她挡住所有的伤害和痛苦,却,仍然,让她遍体鳞伤。为什么,为什么……
“小月。”关旭抓住我的手,我抬起头,泪眼迷蒙已让我看不清他的脸。“是不是因为我们是小孩,我们没办法反抗,这世界要我们怎样我们就只能怎样?那些人,那些大人,他们不要我们活,我们就只能死。因为我们太小,是不是,关旭?”我紧紧盯着他的脸,我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我想要他给我一个答案,他一向比我懂事,他一定会知道,一定会!
然而,他不说话,他什么也不说。他只是抓着我的手,静默。我绝望了,彻底绝望了。连关旭都不知道,那不会有人知道了。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肖微微会受到这样的伤害,为什么伤害她的人,可以毫发无伤……为什么???????
“我要报仇……我一定会报仇!我要给她报仇!!”
十八
肖微微的后娘再也不许我进到她家。我就折了很多纸飞机,爬到大楼旁的树上,一只一只的朝肖微微房间的窗户飞过去。技术不好,大都飞歪了,白茫茫的落了满地。关旭就坐在树下不停往飞机上写字,一行行清秀工整的楷书,抄录的总是那几句歌词:
在受人欺负的时候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我们并非满脑子文艺腔的觉得这些句子就能让肖微微重获新生重拾希望,或许飞进窗口的纸飞机,她根本就没有拆开来看过。但是无所谓,只要她看到不断的有一只只飞机飞进去,那就足够了。我们只是想让她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总是有人还陪着她,关心她,在乎她。
每天放学,我和关旭都会去。从夕阳西偏一直飞到星光满天。然后收拾起一地的飞机,等到第二日再来。整个过程里我们都不说话,只是等一切收拾完毕后,关旭会拍拍我满身的尘土,冲我微微一笑,说:“回家吧。”那笑容里是满满的鼓励和赞许,给了我很大的力量。我也曾偷偷试想如果肖微微的遭遇发生在我身上……然而只想了个开头就骇出了一身冷汗。我跟关旭几乎形影不离,特别是出了校门,哪怕过个马路买冰棒,他也一定是要陪着我的。我知道,他是在害怕,而我,也是害怕的。车上有人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回去都会用肥皂水把皮肤搓红。只有在关旭身边,看到他浅浅淡淡的笑容,我才能真正的安心。
半个月后,肖微微回到了学校。上课,说话,吃饭,看上去似乎大好了。只有一件事,她不能看别人脖子上带的玉牌,就是那种红绳套着的玉牌,一看,就会发病,抱着胳膊颤抖,用手指甲狠狠的划自己的皮肤。这是邵远舟告诉我的,他一直不知道肖微微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跟他说是女生才会得的病,他也就相信了,一口答应会好好照顾微微。
我跟关旭找了好几部与法律有关的书籍,才翻了几页,关旭就沮丧的抬起头:“证据,事情过去了那么久,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证据了。”我也无言,看过那么多tvb的连续剧,我当然知道证据在法庭上有多么的重要。那么,我们就真的什么也做不了?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畜生逍遥法外?
肖微微放了学专程跑到我们学校大门来等我。她眯起眼睛冲我笑,“小月,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她的脸色是灰白的,眼睛里总算还有点神采。我点头,很用力的点头,立刻叫关旭帮我打电话回家。我知道她是想谢谢我们,不说一个谢字的感谢。于是我们便去学校旁边的小餐馆。肖微微走在最前头,不快不慢的走,两腿分得很开,落步很轻,尽量不让身体摆动的幅度过大。她看到我惊呆的目光,无所谓的笑笑,“不会痛了,但……很不舒服。反正没再流血了,应该快好了吧。”
我转过头,让眼泪一滴一滴落到碗里。我绝对不会放过他,绝对不会。
中午是去l中找人的最佳时刻,关旭要去排练,肖微微要回家吃饭,而我要找的那个人,则一定会趴在课桌上睡大觉。我说了,我绝对会替肖微微报仇,绝对不会放过那个畜生。我一人的能力太有限,而能帮我的,也只有他。
“你叫我帮你打一个人?”邵远舟挑高眉,不可置信的盯着我,“谁会得罪你啊?你那个哥哥不是把你保护得滴水不漏吗?”
“不是得罪我,是得罪肖微微。”我一字一句的说,满意的看到邵远舟原本轻松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只要提到肖微微的事,他总是特别上心,这也是我找他帮忙的原因。“这个人就是害微微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凶手,你也不会相信肖微微只是单纯的生了病。总之我告诉你,这个人,害了微微的一辈子。”
邵远舟不再说话,嘴抿成一条直线,五官象是刀刻出来的一样坚毅。看着他的表情,我知道自己找对了人。“他爸呢?”邵远舟看着远处,周身的气息是森冷的,“连屁都没放一个?”
“好象是打了那人一巴掌,这事就算了结了。”我哼笑出声,这是本年度我听到的最滑稽的笑话。
邵远舟没笑,良久,点点头,“他叫什么?”
看他那么镇定自若,我倒有些犹豫了,“他……在我们那边好象很有点势力,而且……”
“怕什么?全沙区的渣滓都汇集在l中,老的,年轻的我都认识。”他回过头看着我笑,牵起嘴角,极淡的笑容。
“你不是渣滓!”我有些激动的叫,“肖微微也不是,不是所有l中的人都是渣滓,我也从来没这样看过你们。”
“别人是这样看我们的,你肯定也会受到影响。看吧,遇到这种事情,你才会想到来找我,如果遇到跟学习有关的,你找的大概就是你们班的宁轩了吧?”邵远舟站起身活动活动脖子,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他身上,那张轮廓分明的脸露出些许残留着的孩子气。
“你跟宁轩……有误会?”我小心翼翼的措辞,脑子里闪过一千一万种猜想。
“误会?”他极其不屑的哼了哼,“这又是宁轩假模假样的跟你说的吧?他就是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用最卑劣的手段。”邵远舟意味深长的冲我笑了笑,“别被一张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脸迷惑,也别去相信什么纯真的友情,这世上,连爹妈都是靠不住的。”
这话很是刺耳,顿时让我皱起了眉,“那你干嘛帮肖微微?你们之间难道不是纯真的友情?莫非……是传说中的爱情?”最后一句我故意挑高了声调,存心激他。他白了我一眼,想了想,缓缓开口:“她跟我很象,让我觉得,帮她就是在帮我自己。我跟她都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多余的人?”我机械的重复着他的话,讶诧中带着茫然。他不以为然的耸肩,“就是没人要的人。没家,没父母的人。”
“好了,你把那人的名字地址告诉我,最多一个星期,我会给你和肖微微一个,惊喜。”邵远舟背对着我把手插进裤袋,第二次看到他的背影,头发没了颈项,衬衣依旧不合身,松松的兜了一包风,但却是崭新的,包装时的褶皱都看得清清楚楚。在看他的鞋裤,也都是刚买不久的样子,式样和颜色跟前次看见的大相径庭。这绝对是一个生活优渥的小孩。我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打满了问号。
不到一周,确切的说就在我拜托邵远舟之后的第四天晚上,厂工会主席严某在回家的路上遇袭,犯案者有四至六人,天色太暗没能看清长相,听声音象是高中生,估计大多未成年……这是我在我们厂报的头版头条读到的消息,旁边还刊出了一张严某缠满绷带奄奄卧在病床上的照片。
“这才叫真正的现世报!他活该!作了那么多孽,能捡回条命已经该去烧高香了!”我妈在饭桌上慷慨激昂的发表着心得,很是解气的样子。我,关旭,肖微微都是这个大型国有企业的孩子,爸妈都在同一个厂里上班,厂区人多嘴杂,关于那个严某酒后强暴了一个小女孩的事早就传得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