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您知道那个丑女上哪儿去了吗?”
“你是指那个柳柳呀?”她不屑地撇撇嘴,“我管她去了哪儿,说不定当真流落街头当乞儿了。倘若真是如此,一定会把路人给吓坏了!”
她低头窃窃一笑,“别管她了,快帮我把玉簪插上。”
孟乃琳可没心情理会那个丑女,一心只想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因为待会儿她可是要陪爹爹去南京首府做客。
只要想起南京大人仆散乔侬,她心底就不免荡出一丝蠢动,多希望能有机会与他花前月下畅谈整夜。
若是因此让他注意上她,那么她就有机会成为人人称羡的首长夫人了!
“才不呢。”小菲噘着唇说。
“怎么了?”孟乃琳这才意会到小菲的话中有话。
“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工作吗?”将玉簪插上,她又为小姐喷上宋国新进贡的蜜花香露。
“你快说吧,别净吊我胃口。”孟乃琳口气不善地说。
“就是南京首府。”
“什么?!”孟大小姐立即变了脸。“这怎么可能,仆散乔侬是瞎了眼吗?怎么会用她这种人呢?”“这我怎么知道,说不定那丑女会妖术。”小菲就净会在那儿嚼舌根。
“哼,今儿个去南京首府,我一定要找机会跟乔侬说说,把那个丑丫头给遣退了。”冷着声,娇娇女开始心生不平。
“对,我想仆散大人定会被您所迷惑。瞧,这南京城还有哪家姑娘比得上小姐您的?”小菲不断拍着马屁。
“说的也是,谁比得上我娇美?”孟乃琳望着镜中的自己,非常自豪地说:“我想那个万人迷仆散乔侬,是绝对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是啊小姐,让小菲再为您修饰一下,定要让仆散大人目光怎么也离不开您。”拿起香精水,她又为大小姐洒上了些,再将她的头饰一个个插好,小菲就等着陪小姐一块儿进南京首府。
只要小姐被看上,她小菲就有机会成为仆散大人的二夫人呢!
想着想着,她嘴角也愈咧愈开了……
南京府邸的厨房里,今儿个是异常的忙碌。
因为南京城的次幕使大人,携千金前来府中做客,仆散大人特别交代一定要待以上宾之礼。
于是各式菜肴全出了笼,大人更挖出了陈年老酒,打算与次幕使孟禾达共饮,来个不醉不归。
“柳柳、柳柳……”厨房里的于大娘大声嚷着,而正在外头洗着青菜的柳柳闻声,立刻跑了进来。
“于大娘有事吗?”柳柳一双湿淋淋的手胡乱抹着裙问。
“快,快将这些肉帮我剁碎。”她指着砧板上的上等后腿肉。
“是。”
“柳柳,多亏有你帮忙,否则我会忙死的。想想以前那个阿凌,若有你这么勤快就好了,偏偏她老仗着老太爷只吃她煮的东西,连甩都不甩我呢!”于大娘一边调整着蒸笼的火力,一边叨念着。
其实柳柳刚来的那几天,她也是很讨厌她,直抱怨大人为何派了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妖怪和她一块工作。
然而时间一久,一方面她发现柳柳是个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另一方面则是她脸上那些丑陋的疤痕,居然神奇地渐渐消失了,现在不注意瞧,还真瞧不出来她以前那副鬼样子的痕迹呢。
问过她是涂了什么仙丹,她只说是去庙里求来的符水,为此她也到那座庙宇拜拜,要了些符回家,希望自己也能愈变愈年轻呢。
“其实很多东西柳柳也不懂,都是这阵子大娘您教给我的。”柳柳动作极快地将肉剁碎,开始做肉丸子。
“你哟,就是会哄我开心。”于大娘抿嘴一笑,这时候葛总管却快步朝这儿走了过来。
“于大娘,东西呢?快送上桌吧。”他一开口就催促着。
“你没瞧见我正在忙,大梅这丫头送了几道菜过去还没回来呢,又不知去哪儿给我偷懒了。”
“大娘,大梅她不舒服,刚刚已经回房歇着了。”听见她叨念的柳柳,赶紧为大梅说话。
“糟了,那可怎么办呀?这儿人手不够啊,葛总管。”于大娘大叫了声。
“我看就由柳柳把这些已弄好的菜肴先送上桌吧。”想了想,葛总管只好这么决定。
“可大人不是说了,别让柳柳到前面去吗?”于大娘有所顾虑道。
“最近我看柳柳已经好看多了,烫疤没那么明显,感觉还挺美的,到前面去应该没关系。对了柳柳,你是吃了什么仙丹呀?”就连葛总管都好奇不已。
“哪是仙丹,人家是诚心感动佛祖,是佛祖下的符水治好的。”于大娘掩嘴一笑,替柳柳说了。
柳柳惭愧不已的垂下脑袋,因她为了对老太爷守信,却对他们撒了谎,可见他们对她又是如此照顾,心底便会产生一种歉疚呀。
“那柳柳真是幸运的姑娘罗。快去吧,大人在等着上菜呢!”葛总管笑了笑,又开始催促道。
“好,我这就去。”
柳柳于是将蒸笼里头的粉蒸肉端出,听说这是非常好吃的一道中原菜,也因为于大娘是来自中原,所以她熟知各种中原料理,大人也因为喜欢那种特殊口味,才将她留在府中。
将它放在竹篮内,柳柳慢慢地朝前面的花厅走着,这里是她平日不可能来的地方,长廊、拱门、小桥、流水,再加上层层的花团锦簇,还真是让她看得目不暇给。
不一会儿工夫,她来到了花厅,先在门外轻扣两声门板,“大人,送菜来了。”
“进来。”
突闻仆散乔侬低沉磁性的嗓音,她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想想自那日习字后,她已有十来天没再见过他了,不知……他是否又忘了她这个平凡女子?
执篮的手轻轻一颤,她轻咳了声,缓缓推门而入。
当仆散乔侬一见着她,脸色倏然一变,随即扯了个笑脸,亲昵地喊道:“柳柳,好久不见了!”
“柳柳!”孟乃琳一听见这名字,连忙回头一瞧,这才发现她印象中的无盐女,居然变了……变得还有模有样的!
“柳柳,原来你在这里!我一回到府中发现你不在,派了不少人四处寻你。可奇怪的是知道你去向的人都守口如瓶,不肯透露半句。”次幕使孟禾达一见到她,立即激动地说道。
“孟大人……”见了这位大恩人,她禁不住也淌下了泪。
“柳柳,你变漂亮了,脸上的伤疤好多了!”孟禾达这才瞧清楚她的脸儿,难掩意外地问。
“烫伤的伤疤怎么可能痊愈,我看她有问题,搞不好是妖魔转世。”孟乃琳气愤地说,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心目中的丑八怪,居然会变漂亮了!
不,她不能容忍这个丑女改变容貌的事实,尤其是她居然在南京首府工作。刚刚仆散乔侬见着她时那一声亲热的招呼,更是激起她满腔怒火!
“琳琳,你真是胡说!”孟禾达忍不住斥责自己的爱女。
“爹……你偏心!”涨红了脸儿,孟乃琳可是将满腔愤怒全部都推在柳柳身上,“我告诉你,你这妖女,我迟早会找到你的把柄!”
“我不是——”柳柳的目光转向仆散乔侬求救道。
可他却潇洒的摇着扇、喝着酒,完全没把她的忧虑与无助看在眼里。
孟乃琳见状,更是开心的不得了,因为仆散乔侬的冷淡,证明了他绝不是看上了柳柳。
“呵!没人帮你说话了吧?”闷着声轻笑,孟乃琳娇脆的嗓音直刺激着柳柳的耳膜。
“你们……”柳柳抚着心,颤抖着手差点儿将篮子都砸了地。
“别在客人面前顶嘴,把东西搁下,你先出去。”终于他出了声,可语气却是这般强硬不留余地。柳柳咬着下唇,“是。”
她忍受不了孟乃琳的妄加之辞,为何他不肯替她说句话?
难道他也相信孟乃琳的话,认为她是个妖女吗?心伤加上心痛,她颤着手将粉蒸肉搁在桌上,而后转身奔出花厅。
仆散乔侬见她就此逃开,眉头不由自主的攒紧,心底突生某种浅促的疼,想阻止却又喊不出声,毕竟她的身份地位不值得他这么做。
刚刚,并非他无意为她解释,只是他从未为哪个女人说项过,就怕愈弄愈糟。
“仆散大人,我饿了。”发现仆散乔侬的视线随着柳柳的身影而去,孟乃琳连忙说话想移转他的注意力。
“对,孟大人、孟姑娘,快尝尝我特地从中原请来的厨娘所做的料理。”他拉回游走的思绪,赶紧招呼道。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了,孟大人借口有事先行离开。今天他来此,就是想借机撮合琳琳与仆散大人的良缘。
这时花厅就只剩下仆散大人和孟乃琳两人,于是她胆子更大了!
她站起来,往他身上靠,娇声呢喃道:“仆散大人,你年纪轻轻,就要处理南京城这么大一块地方的所有事务,真是不简单!”
他撇嘴一笑,伸手摸摸她的手,柔魅地说:“这是大王重用。”
“你太客气了,不过……有句话说,男人一旦不成家,事业将会停滞不前,所以我奉劝你该找个妻子为你分担一些家事了。”她暗示的意味已是非常强烈了。
“哈……说的好,我是该考虑考虑了。”轻勾她的下颚,他煽情地挑弄着她的心。
“那你心底可有人选?”她嘴唇微噘地靠近他的唇。
“哈啾——”
她过分喷洒的香精刺激了他的嗅觉,使得他的鼻子发痒,忽地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你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你给我走远点儿。”仆散乔侬用力推开她,眯着眼,掩着鼻说:“等你把身上的怪味洗干净再来,我会叫葛夙派马车送你回去。”论着,他便快步走出花厅,徒留下一脸错愕的孟乃琳。
天呀!怎么会有人喜欢在身上洒上一些怪异的味道呢?!
而且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恐怖,弄得他差点没窒息在她们这些刺鼻的味道中,所以熟悉他性情的女人,绝不会在他面前擦这些怪东西。
想想,还是柳柳单纯些,不会弄些可怕的味道吓人,如果说她是没银子才不抹这些玩意儿,也说不过去,因为府中的一些丫环还是会买些廉价品刺激他。
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起她,体内便会升起一股想去戏弄她的念头,只要看看她那憨柔的模样,他的心情便会好许多,进而喜欢与她相处、与她谈天说地,却忽略了自己心底那股真正的感受……一种无法抑制的着迷。
这阵子没去见她,没继续行使他的诱心计划,实在是因为他公事太忙,大王老怕他一闲就忘了做事,总会派些杂事来烦他,还真是……唉!
好不容易,昨儿个将大王交代的事忙完,今天正好无事一身轻,可刚刚又被孟乃琳的怪味弄得一身别扭,找她聊聊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当他欲到仆人房时,正好看见柳柳坐在一旁的木亭内发呆、掉泪,脚边则放着一篮竹篓,像是要去溪边洗衣裳。
“怎么哭了?”他徐徐走向她,唇际漾着抹笑。
“是您……”柳柳望了眼仆散乔侬,眼眸一黯,便面无表情地提起竹篓就要往另一头走去。
“去哪儿?”他明知故问。
“洗衣。”淡漠地答了句,她连头也不回地继续走。
仆散乔侬随即跟上,在她背后轻柔的问道:“天色已暗,一个姑娘家到河边岂不危险?”
她顿了下脚步,只道:“我不会有危险。”
“这么有把握?”他凝起嘴角,语气中透着戏谑,走到她跟前,近距离地睇视着她那张漠然的脸蛋。
“就算是坏人也是长眼睛的,您不是说过我是副‘鬼样子’。”她带着抹笑,却是在自我调侃。
“那是以前,现在不是很多人都说你变漂亮了?”他扯着抹笑,伸出手轻轻划过她原本丑陋焦干的面颊。
柳柳被麻了下,赶紧别过脸,害怕他会追问她这些疤痕,是怎么消失的。
说是老太爷的功劳吗?可也太神奇,擦了几次药,先是有些脱皮,而后慢慢脱得厉害,直到整块疤慢慢消失了!
难道他爷爷是神医他都不知道?可为何老太爷又不肯她说出去呢?
“可是却变成了妖女。”她无力地说。
“事实上我也很好奇,能不能告诉我它是怎么弄掉的?”眯起眸,仆散乔侬直想从她脸上找到端倪。
天,他当真问她了……
“我……我是去庙里求符的。”她扯着同样的谎,可仆散乔侬是有念过书的人,怎会相信这种无稽之说呢?
“你没必要瞒我的。”他目光如火焰般地烧灼着她。
“我没瞒您什么,信不信在您,如果您真要把我比喻成妖女,我也无所谓。”深情地望了他一眼,柳柳便闪过他,抱起竹篓,打算趁天还没有全部暗下的时候,赶到溪边把这些衣服给洗了。
“想不想学字?”他突如其来的一句问话,又喊住了她的脚步。
柳柳想不理会他,但是一听到“学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