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老跪着。”
不想朝露一点也不领情:“不,女儿跪着说才说得清楚。”
玄烨见她数度直撞她额娘,心中已极为不快,再见她如此执拗,也沉了脸。
“你爱跪就跪着吧。你这是第几次了?每一次朕看中的人选都被你批评得一文不值。朕看中富察家兄弟的端敏,你说他花心!看中毓豪,你又说他轻浮!这一次海都兰又是哪里让你看不顺眼了?”
他愈说火气愈上来,讲到最后口气已变得十分严厉。“不要以为朕惯你宠你,就可以凡事顺你的意!你倒说说看,有几个阿哥、格格像你这样?他们大婚有由着他们自己选的吗?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德妃见到玄烨动了肝火,急喊道:“露儿,快向你皇阿玛认错,这事由不得你做主的。”
朝露像没听到似的,仰头看着玄烨:“皇阿玛,女儿不想嫁给海都兰,您不能硬把我指给他,这样对海都兰也不公平。”
玄烨看她桀傲不驯的模样,心中怒火直窜,猛地站起身来:“你当朕是明眼瞎子吗?你一心要嫁的人是易尧!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你三番两次溜出宫都跑到他那儿去!几次朕都忍下来了,不想说你,没想到你倒变本加厉!你掂掂自己的身份,不要让人落了个行为不检的口实,失了皇家尊严,丢了皇家体面!”
德妃听玄烨连这么重的话都讲出来了,惊得差点昏厥。她颤着声气道:“夜深了,露儿,你先跪安去吧。”
“不!女儿今天要把心意说明白。”朝露索性豁出去了,玉?似的声音敲得坚决,“女儿谁都不想嫁,只想嫁易尧。”
“啊?”德妃惊喘一声,摇摇欲坠的身子有些支持不住,“易尧?卓仪不是才……”
玄烨却是气得暴跳如雷,他手掌往桌面重重一捶,茶盏里的茶水腾空一跳,泼了大半。
一旁的奴才个个心都跟着腾在半空中,大气不敢乱吭。
“朕明白告诉你,你谁都可以嫁,就是不准嫁易尧!”他指着她怒吼道。
“易尧有什么不好?”
“你明知故问!”
看着玄烨的厉颜,朝露脸上已有畏色,但是她仍硬着脖子迎视玄烨气怒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楚说道:“那是皇阿玛以雷霆之怒草率行罚黜之实!易尧无罪而受此待遇,何以能服众心?”
“放肆!”玄烨怒极暴喝。
“露儿……”德妃低呼出声。
放眼天下,从来没有人敢对九五至尊的天子大不敬,更何况是如此忤逆的话?
玄烨气得一张脸涨得紫红,五官都扭曲错位了。
朝露的话刚巧碰触到他心中那根不能拔、不能碰的钉子。
“好好!你顶得真好!”他狰狞一笑,颤着手指着朝露,转头对德妃咬牙恨道,“看你替朕生出了什么好女儿!”
德妃一张脸白得就像她手里拎的那条白帕。
“露儿……不要说了……”她根本没料到他们父女会闹得这么严重,“皇上息怒……臣妾……臣妾……”情急攻心,她的身子弱,话没说完,竟然整个人一瘫,当场昏厥了过去。
“额娘!”朝露惊喊了一声。
玄烨半转身,正巧看到德妃倒下,慌得他箭步上前抱住不省人事的娇躯:“宛儿!宛儿……”他六神无主地拍着她的脸颊。
昏迷中的德妃牙关紧合,姣好的脸蛋没有一丝血色,看得玄烨心痛如绞。转眼瞥见朝露膝行上前,他提脚一踹,踢开了她。快步将德妃放在软榻上,他焦灼高喊:“童品!童品!叫太医!”
屋内这一骚动,让原本在外头偷听的奴才们全吓得奔进来,提壶的、灌参汤的、打水抹脸的、取丹药的乱成一团。
高鲁生和淳嬷嬷也扎手扎脚进来,心惊胆跳贴着屋角边站立,难过地看着自家格格兀自跪在地上,一张笑蓉俏脸全是泪痕。
“额娘……”
“住口!”玄烨暴喝一声,“这事都是你惹出来的,还有脸叫你额娘?”见心爱的女人陷入昏迷,玄烨急疯了,也气疯了,平时清明的心思混乱成一片。
他目露凶光对着朝露恶狠道:“你竟敢对朕出言不恭,对你额娘顶撞不驯!你要嫁易尧?好!朕成全你!”
抬眼瞧见高鲁生在一旁,他严厉下旨:“传朕旨意,明早就让朝露格格嫁进宝日郡王府!不准带走宫中任何一物,也不准你们去看她!今晚的事谁也不许泄漏出去,从此后不准朝露格格进宫来!”“皇阿玛……”
“万岁爷……”
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决绝,朝露震得浑身起颤,连父亲讲了些什么她都浑浑噩噩的。
“高鲁生,你听清楚!”玄烨对趴伏在地上簌簌发抖的高鲁生咆哮,“这是朕的旨意,你们谁敢跟去伺候,给朕试试看!”
“求万岁爷大发慈悲……”高鲁生一张老脸涕泗滂沱,只能不断在地上磕着头。
玄烨却是谁也不多看一眼,一甩袖,抱起德妃大步走进暖阁里。
“太医呢?叫太医快一点!”
他在盛怒之下,决定了朝露格格的命运。
在旁的淳嬷嬷见皇上就这样走掉了,忍不住哭喊出来:“格格……”
这哪是出嫁?没有明诰大典、没有卤簿仪仗、没有凤仪銮驾,还不准奴才跟去伺候……淳嬷嬷用手帕捂着嘴,极力忍住控制不了的哭声。
这……朝露格格根本不是出嫁……
她……她心爱的格格是被赶出宫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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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三少现在正在若芷楼喝茶。”
“啊?京城三少?真的吗?他们三个一起出现?”
“没错!”
“你有没有看走眼?真的是他们?”
“拜托!老兄啊!换了别人我可不敢说,京城三少在京里的名号那么响,有谁不知?你当我是蠢蛋啊?连他们都会看走眼!”
“他们三个平常只要出现一两个就会引起骚动,这次三个一起出现……哇!真是我家妹子的好机会。”陈吏部侍郎兴奋得直搓双手,“我得赶紧回家叫我妹子好好打扮打扮……”
“喂……喂……来不及了!”瞧着一溜烟跑掉的吏部侍郎,都察院文书扯着嗓子直喊,“若芷楼的厢房早就全满了……”
何止是厢房,除了依旧宁静的二楼贵客厢房外,若芷楼这天无论是雅房、雅座,还是外头的长板凳,凡是能坐人的地方全挤满了名门淑媛,外加陪同来的丫环、老妈子,挤得这茶楼是水泄不通。
她们全是冲着京城三少来的。
若芷楼位于京城北大街上,是高官显赫常聚集的茶馆。
若芷楼的老板有绝佳的生意头脑,知道要吸引政商名流就得投其所好,而附庸风雅正是这群人最典型的盲目嗜好。所以若芷楼清一色以竹子做装饰,青翠的茂竹配以红桧云石桌凳,高雅又清幽,人往里头一坐,似乎也变得有格调起来。
若芷楼一开张,果然引起轰动,有时候聚集在这里的机要大臣还多到让人误以为金銮殿搬到这里来了。
至于这里的茶究竟好不好,也没几个人关心。反正来这里的人,大多是为拓展人际或钻营门道而来,真正想品茗的倒很少。
若芷楼一楼不设隔间,二楼则是专为接待熟客及身份尊贵的客人所设,巧妙地用一排排顶天的翠竹将座位区隔开来;虽然达到了屏障效果,但是认真想偷窥的话,还是挺容易的。
此刻翠竹后头,就传来一阵????的细语。
“左边那个,穿着明月长袍罩一件灰纱团巴图鲁背心的是澧亲王府的端敏贝勒。”有人正压低嗓子,向他们家小姐透露情报,“他不用考虑了。他已经娶了翩翩格格。”
“还有中间那个,穿着红绸夹袍外罩青缂丝棉褂,正吃着茶的那个,他是毓豪贝勒。小姐,你也不用花太多心思了,因为皇上已将堇如格格指给他。”
“哎哟!别急嘛,小姐,你拧得我痛死了。我的小姐,你的机会就在最右边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宁绸衫的男人,他是宝日郡王易尧,日后将承袭恭亲王爵衔的人。据说他的福晋一年前过世后,他就没有再娶的意愿……”
? ? ?
“啧!我怎么老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待价而沽的货色,让人在这里评头论足?”毓豪无奈地摇头。“有什么不好?”易尧悠哉地往后一靠,有意无意地瞥了翠竹后头一眼,“这代表你还有点魅力。更何况他们看的是我,不是你!”
“喂!我们三个全坐在这里,你这个自大狂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毓豪嗤一声,连端敏都翻了一下白眼。
“你们不信?”易尧扬扬眉,接着他半转身朝后头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啊!”
“天呀!他对我笑……你看到没有……”
翠林后面立刻传来阵阵兴奋的惊呼与低喘。
易尧恶作剧地朝两人挤挤眼,嘴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端敏不以为然地撇嘴:“这算什么?你整天绷着一张酷脸,她们当然有这种反应!没吃过猪肉的人,连看猪走路都觉得稀奇,”
“别输不起就损人。”易尧抿抿嘴,“自从你们大婚后,这些女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冀望能当个侧福晋或是侍妾,偏偏你们对妻子死心塌地,她们是一点指望都没有,人家干吗把注意力浪费在你们身上!”
“喂!别现在才来嚣张,我就不信你会永远单身。”毓豪大声抗议,“等你真正被女人绑住了,还能讲出这种潇洒的话,我就服了你!”
易尧略显无情的薄唇一抿,不屑道:“没有女人可以绑得了我!”
“要不要再来打个赌?我上次那个玉?输得不甘心。”毓豪歪着头,眼神透着自信的挑衅。他指指哥哥,“我记得端敏以前也讲过类似的话。你看,女人要让男人丢盔弃甲容易得很。”
“可以了吧?你们两个!”端敏皱起眉头,他瞥见有个女人露出大饼脸来探头探脑,“今天到底是谁说要上这里来的?”
“该不会是这里的生意变差了,找我们来替你招揽生意吧?”毓豪损他,端敏也眯起眼眸盯着易尧。
这间茶楼真正的大老板正是易尧本人。
“嘿!你们瞪我干吗?这里的生意用不着我操心。”易尧闲适地啜着若芷楼有名的“凝香片”。“京城里发生不了什么大事,要是不三不五时让皇上紧张一下,他整天待在紫禁城里会闷得发慌。”
端敏和毓豪对看了一眼。
“你明明知道自己是挂了铃铛的耗子,却偏偏还要去捋虎须,何苦呢?”端敏摇头,深表不同意。“没错!四宇之内皆为一人所有,你这个爱挑衅的臭脾气改一改吧!”
听到这话,易尧一双漆黑瞳仁闪烁了一下,晶莹得像荧光宝石,却是一闪而过。
他笑了笑,不正面接话:“目的达到了,我们走吧!”
端敏和毓豪困愕地瞪住他。
“走?”毓豪叫了起来,“就这样?你约我们出来,在这里坐不到半个时辰又要走人?”他自怨自艾地叹着,“我们兄弟再跟你这样搅和下去,迟早会被列入黑名单。”
“放心,你们在皇帝老儿面前吃香得很。”易尧轻松一哂,黑眼珠透着调侃,“要不要上我那儿去?有一幅唐寅的《嫦娥图》今天要送来,想不想鉴赏一下?”
“唐寅?”毓豪笑道,“你真有本事,连唐寅的《嫦娥图》都弄来了。管它是不是真迹,这会儿瞧嫦娥总是好的,省得在这里看不到西施美女,倒引来一堆无盐娘娘!”
“你嘴巴这么缺德,堇如怎么还会想嫁给你?”
“那自然是我的魅力 !”讲到娇妻,毓豪得意起来。
“是吗?”端敏瞄了他一眼,“也不想想你封住堇如心脉,用你那匹“明月题”赶回来的狼狈样儿……甭说我没见过你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阿玛都被你吓一跳。”
易尧也笑了,脸上的深沉刚峻顿时化为儒雅俊逸:“我记得那时山西御史还参了你一本,说你目无法纪,绑架一大票大夫。那些大夫进京时个个面色如土,我原本以为那批委靡不堪的家伙是病人,搞了半天才弄清楚他们是被你强押来治病的大夫。”
“嘿嘿!”毓豪见矛头转到自己身上,冷笑一声,“别净笑我,你要提这事我也可以奉陪。请问小露子近来还常跷到你家去吗?”
“她还不足以成为我的困扰。”易尧可笑地睇了毓豪一眼,“她还不够格!”
“话不要讲那么满,免得回收时噎死自己。”
“笑话!我还不了解自己吗?要不然再赌一次!”易尧嗤之以鼻,“我说我绝不可能栽在那丫头的手上。”
“呵!你完了!”毓豪大乐,笑得开怀,“这局赌定了!输的人就当对方一天的奴才,供人使唤如何?”
“好,一言为定!”
“还有我咧。”没出声的端敏突然插了话。
两人转向他:“你赌哪一边?”
端敏指指毓豪:“我赌他这边。”
“可以。”易尧耸耸肩。无所谓,操控权在他手上,反正输的人一定是他们兄弟。
“走吧,看嫦娥去!”
远远围在街头的人群看到他们走出来,立刻像碎嘴鹦鹉般嘀嘀咕咕、交头接耳起来。
“哇!京城三少一起走出来了!”
男人带着嫉妒的眼光看着他们,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