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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决于元天寰和我自己……我还在思忖,外间喧哗,争论让沉闷的气氛变得活跃了,我收回思绪,听上官和褚粲的对话。

“……这个不敢苟同,精兵不祥,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美德教化人民,可以让国家昌盛,而纯用武力征服,后患无穷。强秦之败,就是最好的例子,汉朝尊崇儒术,因此繁衍昌盛。”褚粲一边摸着胡须,一边对上官轶说。

上官先生放下筷子:“褚大人,尽信书不如无书。我北朝与南朝不同。我朝据有华夏百年。四周虎视眈眈部落甚多。蛮夷与汉人不同,先屈从武力,然后才可徐徐教化。褚大人,听说你善于抚琴,但听琴也要有知音者。大人是否对蛮牛劣马有此雅兴呢?今上继位,励精图治,戎马征伐,不畏艰险。收复燕北,扫平西蜀,踏平柔然。除暴安良,威震八方。对我朝来说,皇上每次凯旋,便是一地的长久平安,国运的昌盛,与军力分不开。不过,”他笑指牡丹:“春日赏花,多言兵家事,有唐突花王之嫌。而且皇上和南朝结好之心恳切,与公主成婚也在近日。所以,还是我多说了,该罚该罚。”他给自己斟一大杯。

褚粲也笑:“上官先生也算是半个南朝人,果然有王谢风流,与其他北人不同啊。”

上官答:“王谢风流,原本是北朝发源,就像诸位,本来也多是中原士人,因为避乱才去江南。所以我等还是祈愿太平吧。沧海桑田,今上和公主结为夫妻,那么南北之成见,不论如何都可以弥缝得小些?”

我望着上官,他为我解围,又解毒……我在南方中毒……?我想到这里,手指尖一滑,赶忙捉住酒杯,对琮嫣然道:“太子殿,皇上后日要带我一起去长安四个客馆,最后到金陵馆,你欢迎不欢迎?”

我知道,元天寰将会赠送“礼物”给他……他并无期待的点点头。那个瞬间,我又可怜起这个人来。对女人来说,有时可怜也就等于鄙夷。一个男人,像他这样消沉,怎么不可悲。生为太子,是他的不幸。

我偏过脸,又欣赏起姚黄魏紫来。世道艰难,春色岂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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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四客馆:金陵馆,燕然馆,崦嵫馆,扶桑馆,因为我们的大婚,云集了各种使节和贵宾。

牡丹花宴后,我和元天寰于第三日,巡幸四馆,从金根车向外瞧,春日的长安繁花似锦,阳光明媚。这座曾让我觉得窒息的城市,因为春季有了鲜活的生命力。

扶桑馆中,菩提树下,来自高句丽的王子送上了一个高丽乐队,说是为了我们的婚礼庆祝而准备。

此事本乃我们意料之中的,我和元天寰交换目光,元天寰对王子蔼然,而目光深沉:“朕之婚礼不用音乐。我朝《礼记》云: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而当今中国,无论士庶,每行婚礼,都惯例用鼓吹助兴。朕之意如上古天下,乃一无缺金瓯。以朕大婚为表率,天下人皆要‘克己复礼’,因此乐队,恐怕不能因为汝国王之盛情,用于婚礼,至于乐人……公主,你看该如何处置?”

我谨慎的一笑,温和的看着菩提树下的高句丽乐师舞姬:“尔等远道而来,也有父母兄弟。春日鸟兽发育,都有亲心。本宫虽有丝竹雅兴,也不忍拆离他人骨肉。凡来此者,本宫都将赐以金币丝绸,将来伴送王子殿下一起回家去吧。”

那些人欢呼万岁,感恩不尽。春日和煦,扶桑馆内白鹤起舞。我们匆匆过了燕然馆,燕然馆内有石头堆砌的漠北地势。北方已经被征服,本来接待盛气凌人的柔然使者馆驿内空落落的,留守漠北的赵显倒是组织了些原来臣服于柔然的部落酋长来祝贺。我端重的点头,北方部落多如晨星,但能团结起来的,屈指可数。因此命运总是臣服,仰人鼻息,纵然为一方之长,有何快意?

我们尚没有到崦嵫馆,就看见一匹马冲出,马上女孩,抛出一匹翠绿的绸子,洒下银铃似笑声。一个红脸的汉子喝住她。少女才跳下来,向我们叩拜。

元天寰吩咐平身,她立刻爬起来,嘴角噙笑,似乎天地不怕鬼见愁。她头戴金雀钗,耳垂明月珰,眉间按照河西人的习惯,施以微黄,十分娇悄可人。腰间还配了一把短剑。

元天寰问红脸汉子:“李圣德,这就是你的小妹妹?”

原来是陇西李家的姑娘,我又朝少女看一眼,她对我展开笑靥:“我叫李茯苓,就是一味药材的名字啦。公主,我和你一样年纪。”

李圣德慌道:“不得无礼。”我笑着摇手,对她说:“茯苓等于‘福临’,看来你身体康健,也是因为这个好名字。”

她笑着点头,又对元天寰说:“皇上,我要告御状。”

“你要告谁?”

李茯苓道:“我要告本朝第一美少年,也是一品大官,也是皇家子弟的人,赵王元君宙。”

她才到京不久,怎么和阿宙结了椋子?但我旋即就明白她笑谑,哪有告人,还说对方乃是美少年的?据说西北豪强的女儿,个个都能催马作战,这李茯苓也该是那样爽直的教育出来的,跟我们南朝,或者崔卢人家的女儿大不同。

元天寰问:“怎么回事情?要是赵王真得罪了你,朕给你做主。”

“他没有得罪我,但是骗了我。我遇到他,跟他打赌说如果我赢了,就让我骑一次他的白马,但他输掉就逃走了,我根本追不上……哪有这样骗人的太尉?”李茯苓跺脚。

元天寰一笑,李圣德连忙道:“皇上不必理这个疯丫头,赵王做的对,赵王之玉飞龙,乃天下名驹,哪里是她可以骑得?”

元天寰摇头,对李圣德说:“玉飞龙只是千里马,但你们李家,处处千里驹。”

李圣德连忙俯身,又拉了李茯苓,李茯苓给我们又行礼,才将我们迎入馆内。

入金陵馆的时候,已经日暮,按照元天寰的安排,上百的宫人手持金花烛,将金陵馆照得如同白昼。

太子琮迎出,元天寰朗声而笑,显出格外有风度的美感:“朕来迟,让兄久等了。”没想到他竟然叫太子“兄”。只有北朝普通人,才称呼妻子的兄长,堂兄为“兄”。我当然懂得他的用意。

太子也准备了宴席,歌姬们唱着“宜香苑中春已归,披香殿里做春衣”的名曲。宾主尽欢,南北之间,似乎从未有过战争。元天寰和太子对座,劝酒频频:“朕与兄一见如故。回去转告皇帝:天下太平,二主分治,让人高兴。”

太子也低声回答,连我也没听清,元天寰依然兴高采烈,面色毫无变化。只不时咳嗽几声,太子道:“陛下身体开春了还未全好?”

元天寰摇头说:“朕病痊愈了。朕只是因病戒酒数月,杜康浓烈,一时适应不了。”他环视四周:“梅夏生在哪里?”

褚粲进言:“他官品低,不敢上席。”

元天寰大声道:“朕请他来,来人,给梅舍人单独一榻。”

梅夏生不卑不亢,坐在斜角,依旧一言不发,元天寰对视他良久,放下杯子的当儿,暗暗抚摸了腰带玉扣儿。我见他这个动作多了,不得不又瞧了梅夏生一眼。

酒酣,有宦官带领一行美人上来,元天寰对太子说:“这都是燕赵等地供奉的美人,听闻公主说太子内职未齐备,因此请兄随意拣选。”

这些美人,或艳晶晶如曲中娇姝,或袅婷婷如掌中轻躯。座席中的人,全都发出赞叹声。太子琮也愣住了,元天寰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梅夏生突然大笑几声,太子如梦初醒,他隔着灯,又瞧了我一眼,推辞说:“我不能要。不是诸女不美,只是我不能要……我不能。”他如何说不能要?显出是有人特为关照过一样。我皱眉,身为太子,直截了当拒绝就好,只要“不喜欢”三个字足矣。虽然只差数岁,太子在元天寰面前,就像个孩子……

元天寰也不勉强,也笑了几声,便挥手让女子们下去了。

月光如水,我同着元天寰出了金陵馆,快上车时,我发现元天寰有意无意的瞅了一眼远处在馆中作粗活的下等仆役。其中也有几个蓬头垢面的年轻女人。我上车之时,故意用扇子障面,又瞧了一眼那堆女子,其中一人,用手拨开乱发,眼睛黑白分明,如同闪电。匆匆一瞥,已知是国色之女。原来如此……这样的女子,怎么会不被太子“邂逅”?我上了车,元天寰若有所思。

我咳嗽几声:“你可是明修栈道,安渡陈仓,居然这样给我的堂兄送‘美女’。”

元天寰脸上带着酒热的红晕,显得深沉美丽,他轻抚我的手掌:“什么美女?朕只认识一个美人儿。”我脸也热了,抽开手。

我又道:“你方才……是对梅夏生动了杀机吧?”

他“嘘”一声:“朕快结婚了,怎么能杀人?为将来计,这个梅夏生乃是儒将之种,本该除去,但朕祈愿皇子早日出生,因此也要积德。其实朕也希望用人才第公允,将来也必能达到的。”他肯定别有打算,却是这般的说……对于南朝我的心情是复杂的。我若表现的过火,又显得我没有涵养,或者是过于急迫。

我装作恼了,啐了一口:“胡说胡说,老男人真醉了。婚都没有结,你儿子还在月宫里玩儿呢。”

元天寰笑涡浮现,显出一股朝气,他靠在我的肩上,低声说:“醉了才好,朕平生难得醉一次。醉拥丽人,醒握天下,难道不好?”他拨弄我一缕发丝,亲吻起来。

我哑口无言,心跳欲狂。他口中气息,似带来三月三日的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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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三月三日,艳阳高照。苍穹之天青,充满诗意。而桂宫之晨曦,也交汇着鲜花的芳馨。

我虽然前夜辗转难眠,但头脑却异常的清晰。在这一天,桂宫被称为了“皇后宫”。

命妇妃主的簇拥中,我盘起飞云髻,插上九重凤凰步摇,穿上贴上金箔的大严绣衣。当中山王妃要为我戴上佩绶时,我摇了摇头,自己为自己的嫁衣佩好最后一笔。

阿若跟圆荷跪在我的脚下帮我拉好拖裾,我轻声吩咐:“别忘了将我的朱漆九子妆奁送到太极殿内。”

她簪着金花的小脑袋晃了晃:“奴婢忘不了。”

正午时分,中山王为正使,尚书崔道固为副使,持节前来迎接我,他们向我跪拜,奉皇后金印,金册于中常侍。中常侍将沉甸甸的印册转交给我,我象征性的捧了片刻,再交给他保管。

在那瞬间,我身边的幜饰与金印的光线重叠,发出了明亮刺眼的霓彩。我毫不回避,那道刺眼的光芒,刺破了宫廷的阴霾。五色的祥云,在天边升腾。

桂宫门口,太尉元君宙率领百官一起向我叩首跪拜。我一步一步掠过他们,登上画轮四望车。

等到我下车,罗夫人才将幜撤除,但殿堂内,依然明亮。那是因为御座上冠冕堂皇的皇帝。元天寰平日极少刻意修饰。此刻的他,傲然一身,俊美无匹,宛如太阳,让我也不禁有片刻的失神。

他望着我朝我走来,我按照礼仪,在他停在我对面时,郑重跪下,行了一个拜礼。等我起来,他也慎重的跪下,回拜了我一个礼。我们是夫妇了。从现在起,我每时每刻都要与他同甘共苦,每寸每分都要和他相依为命。他从容起身,对我一笑,压低声唤我:“光华。”我的眼里瞬间涌出了泪花。

我也低声喊他:“天寰。”

他低头不断的看我,他那种至美新吐的皓光,也绵绵传给了我,让我好似沐浴在天庭的热光中。他拉着我的手,与我进入两楹中特为搭建的宝帐中同牢而食。

三彩鸳鸯同心尊中,我们用芙蓉玉碗分出三次肉食。每次都有人声音洪亮,行四字祝词。

第一声:“龙凤呈祥”,我们彼此对望。春风无限关情,这日子连菩萨都会坐在莲座上看着我们俩吧。

第二声:“皇后宜男”,我耳轮有阵发烧,低头吃完,不敢瞧他。虽然没有瞧他,我肯定他还是带着那醉人的笑涡。

第三声:“天命久长”,我抬头端详他。他倒是率先垂下眼睫。元天寰之美,忽然让我有丝惆怅。

但愿上苍能看清我的誓愿,让我与这个如同神祗的男人白头到老。

同牢之后,还要合巹。龙凤金爵内觞满了屠苏酒,这也是春天的酒。元天寰盯着我,开口诵诗:“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这可难不倒我,我忍不住笑。脱口而出:“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第二杯,他徐然道:“春山茂,春日明,梅始发,柳始青。”我有几分紧张……我是读过下句的,我虽然还是在笑,但眼珠子转了转。

我想了一会儿,元天寰指了指我们中间的金花鹦鹉纹提梁银罐。那上面似乎有细细的铭刻,我偏不要看,我转头,嘴唇触到酒杯:“风微生,波微生,弦亦发,酒亦倾。”

他满意的笑出了声,也将酒喝完了。我们携手走到殿外,“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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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大约是世上最繁富的仪式之一,我在率先回到太极宫寝殿时,除了精疲力竭,非但不觉得被婚礼套上了枷锁,反而体味到一种安定后的心满意足。我不禁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