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如何收场?珞熙正要上前阻止,却被凤瑾君给拦了下来,他摇了摇头,缓缓道:“由他们去吧!”珞熙道:“这太乱来了。”凤瑾君双手抱肩,淡淡笑道:“越乱越好!”珞熙皱眉道:“姐夫,这样下去恐怕有人会受伤?”凤瑾君微笑道:“受伤才好,就怕无人受伤!”珞熙立刻瞪大眼睛,就像从没有见过他一样,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见一个黑色不明物体向贵宾席的方向砸了过去,周围的侍卫都惊呆了,还没有反应过来,那物体却比闪电更快,来势汹汹,飞速朝着女帝扔了过去,女帝没有闪避,因为她根本无法闪避,这究竟是怎样的行径?众人瞪大了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就是一流的高手,也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这时候,忽然一个人影扑了过去,挡在了女帝面前。同时,那物体击中了他头部,只听“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众人一看,竟是一个黑色的砚台。刺客?不是!刺客绝不会使用如此拙劣的暗器。但是能把砚台扔得很远,很准,不易察觉,绝不是容易办到的事情。若说偶然,未免太偶然。珞熙的目光立刻看向混乱的人群,巡视着,果然看到女公子的身影夹杂在其间,她的身子一晃,瞬间躲藏在安静无人的角落里,坐在那里,神态自若。
只见质子身子一晃,倒了下来,双手护住头部,蜷缩在了地上。满头的鲜血流了出来,如溪流般旋转着,渐渐染红了他白色的衣服,如今他已倒地不起,仿佛死了一般,了无生机。
女帝瞪大了眼睛,两手抚在脸颊,嘴唇颤抖着,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珞熙惊愕地看着眼前情景,有些失神,她霍然回头看向凤瑾君,见他唇边带着深不可测的笑意,忍不住道:“莫非,你早已知道了?”凤瑾君低头静静看着她,摇头笑道:“我不知道。”珞熙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沉吟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凤瑾君温和地看着她,柔声道:“南北大赛之际,质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救了夏玑国女帝,这件事迹一定会被传得沸沸扬扬,甚至于传到东临国去,你觉得质子会怎么样?”
珞熙道:“护驾有功,当然会被送去治疗。”凤瑾君接着道:“送到哪里?”珞熙皱了皱眉头,回头看了看场外,见质子脸上满是鲜血,已被人给抬了出去。
她又向场内看了一眼,见女公子嘴角带着胜利的笑容,目光一直看着质子的方向,如果珞熙没有猜错,刚才定是她出的手,只是为何要对自己的主子下手?于是,她回想着几天前质子与她们说话的情形,回忆着每句话语,忽然睁大了眼睛,脑中渐渐形成了完整的画卷。珞熙抿着唇道:“我明白了,若是危及生命,会被送回东临国,换人来做质子。”
凤瑾君笑道:“是有这个可能。”珞熙黯然唏嘘道:“这莫非就是苦肉计?”凤瑾君笑着点头:“没错!”珞熙转过头,目光看向远方,心中若有所思,大概无论多么重的创伤,也远远不及心中的痛苦。这种痛苦可以一直深入到你的血液里。像是质子此人虽然表面风光,却注定要远离故土,客死异乡,这的确是很悲惨的事情,不过谁都为了能活得舒服一些,活的多久也并不重要,只要不受制于别人,为了追求自己所希望的而活,谁也不例外。质子的行为,她能理解,非常能理解。想着,想着,珞熙的心忽然抽紧。她喃喃自语道:“我好想立刻就去逍遥山庄,好想……”忽然,一双大手紧紧握住了她,珞熙缓缓抬头,立刻看到凤瑾君坚定的目光。
……白天,凤瑾园是个清凉自在的大宅子,午时蝉鸣阵阵。花园里,两个美丽女子坐在一棵大槐树下乘凉,两个侍卫在不远处垂手而立。
黄衣的青年女子打量着对面的少女,那焕发着神彩的眼睛带着笑意,面庞如花,神采飞扬,勾着妩媚的唇角,缓缓笑道:“珞熙,你不会怪姐姐给你作主了吧?”珞熙淡淡笑道:“姐姐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怎会有异议。”女帝怔了怔,忽然笑道:“朕以为你来找朕,是让朕收回旨意。”珞熙似若无其事道:“君无戏言,我又怎会为难姐姐。”女帝的嘴又动了动,她把身子向后一靠,轻声道:“这次御笔提亲的事情,你知道吗?”
珞熙缓缓点头。女帝笑道:“你知道有多少人向你提亲?”珞熙眼中带着迟疑,又缓缓摇了摇头。女帝慢慢直起身子,目光盯着珞熙:“大概有三十人。”珞熙大吃一惊,她不可置信道:“姐姐,莫要拿我开玩笑!”女帝道:“妹妹刚才不是说,君无戏言!”珞熙静静地看着她,并没有说话。女帝唇边立刻浮出笑容:“没想到,那位银鞭公子也向你提亲了。”珞熙脸上顿时露出惊异的神色,这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抽了一口冷气道:“陆云谦?”
“没错。”女帝微笑道:“他说爱慕你很久了,但是却不想伤害朋友之间的感情,心里很矛盾,希望朕能够把你指婚给他,好满足他的心愿,他会好好待你的!”珞熙立刻睁大了那对美丽的眸子。女帝忽然笑道:“不过他来晚了一步。”珞熙沉默着,轻蹙了下眉头,忽然发觉自己并不了解男人,不过能埋藏着自己心意的男人,却是非常可怕,她从没有想到陆云谦竟然对自己……可惜,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此番前来不过是来看一眼自己的姐姐,看最后一眼,不论她有什么成见,还是有什么不满,从今以后,统统都会成为追忆。
“我并不喜欢他。”珞熙缓缓说道。“哦?朕以为你对他有兴趣。”女帝的双眼是明亮的。“那么,姐姐为什么会选中楚逸容?”珞熙慢慢岔开话题。女帝笑了笑,那微笑是含蓄的,莫测高深的:“因为他的出身很好,而他常常与凤瑾君在一起,他的人品,他的学识,还有他的武功……都是无人能及的。”她凝视着珞熙,发表出了她的意见:“我想你至少要找个不亚于凤瑾君的……你说是不是?”珞熙也笑了,笑得灿烂:“是啊!”女帝立刻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空,微微一笑道:“珞熙你大概还不知道,其实……”她忽然低下头看着珞熙,目光闪动着,半晌才道:“算了!算了!”珞熙见她话说了一半,也不强求,微笑道:“姐姐若是不想说,就不用说了。”
女帝虽然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于是,两人一起笑着,笑声如春花摇摆。女帝看着她如花的脸庞,娇媚的容颜,全身无一处不令人□,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她很早就觉得自己不如这个妹妹,如今,珞熙身上似乎有了更多的魅力,浑身散发着灵性!仿佛已不是过去的少女,竟让她更有种自愧不如的感觉,想到这些……她的情绪更加紊乱。几乎要忘记了她就要嫁人,过了很久,女帝渐渐稳住心神,脸上又露出高贵的神情。
53-两只蚂蚱
惜月公主出嫁的消息,就像长着翅膀的飞鸟,几日内传遍了整个京城。刚回到府宅,珞熙就收到了宫中的贺礼,成堆的布匹、一千两黄金、几件无价古董、骏马百匹、美婢五十名……就差送她两个面首。珞熙转身看着眼前凤冠霞披的女子,审视着,绕着她走了一圈,如今玲珑扮成珞熙的模样,举手投足之间有七分相似,珞熙感叹着,自己参加自己的婚礼,而不是以新人的身份,这世上能有几人?
玲珑手里拿着喜帕,扶了扶凤冠,不停用手指绕着头发,早已是香汗淋漓,她长长叹了口气道:“公主,我觉得楚家就好像平白无故地捡了个聚宝盆,实在是便宜了他们。”
珞熙若有所思道:“好像是便宜了他们。”玲珑接着道:“索性我们留几样在屋里,将来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珞熙忍不住笑道:“玲珑,那礼单上都列的整整齐齐,白纸黑字,你又能藏在哪里?”
玲珑笑道:“其实这很简单。”珞熙“哦”了一声道:“你有什么办法?”玲珑嘿嘿笑道:“屋子里不是还有些银元宝么?其实,用内力把这些金子捏在银元宝表皮上面,就像在上面镀了一层金子,这样子我们不就能以银换金,这种买卖多好!”珞熙闻言,抽了口冷气道:“这些谁教会你的?”玲珑道:“小武喽,他和苏红英哥哥当年把银子包在石头上面,到那些土豪乡绅的店里买粮食,然后分给难民,不过后来被人发现了,两人受到通缉,只好到处逃窜!”珞熙忍不住摇了摇头。玲珑不解道:“为何摇头?”珞熙叹息道:“坏法子可以帮人,好主意也可以害人,你怎能……”忽然间大门“哐当”被人一脚踢开,打断了她的话语,只见外面闯入一个人来,他大声吼道:“惜月公主,我果然看错了你,你竟然无耻到极处……别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你实在配不上哥哥!”
珞熙怔了怔,回头看到一个黑衣少年走了进来,他直直冲到玲珑的面前,斥道:“竟然从岳小姐那里抢走了哥哥,你,你果然很有本事,那天,我实在不该告诉你那么多事情!”玲珑怔怔看着他,用手扶着凤冠,半晌才道:“你是谁?”话音刚落,那少年脸色一变,肌肉已经变得僵硬,冷冷道:“很好,很好,你真是贵人多忘事,连我也不记得了,看来我并不该来!”屋内光线昏暗,珞熙仔细一看,才认出他是楚风云,他脸上除了愤怒之外,还是愤怒。
玲珑瞪圆了眼睛,再次问道:“你谁啊?”楚风云的双手颤抖起来,身子有些摇晃。珞熙立刻上前打圆场,笑道:“公主,这位是驸马的弟弟,你这几日太忙了,眼睛也干涩了……记得要好好休养。”玲珑咳了咳,忙改口道:“对,对,我这几日太劳累了,没有认出你来!”
楚风云的脸色微微缓和了许多,依然口气不悦道:“你大概整日忙于勾心斗角,忙着阴谋诡计,被你这种人记得,实在不是什么幸事。”珞熙知道他误会了,也不便于解释,搬来一个凳子,放在他面前道:“公子请坐。”
楚风云冷冷道:“我不是什么公子,而且也不想坐……这地方太脏!”玲珑拍案而起,怒道:“你究竟想怎样?”楚风云叹了口气,甩了甩袖子:“我不过是来劝告一句,你不要太猖狂了。”说完话后,他迈着大步走了出去,门又“哐当”关了起来,此人真是来去如风,只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人。
玲珑瞪圆了眼睛,嘴唇颤动半天:“公主,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珞熙耸耸肩,淡淡道:“无所谓了,不用理他。”……京中繁华的主街道上,围得是人山人海,路边商贩也挤了过来,生意也不做了,都想看看皇帝的女婿是什么模样,在这一片人声鼎沸当中,喜乐队伍,已经浩浩荡荡而来。公主出嫁的排场自然与常人不同,宫里的侍卫出动了许多,拦阻开道路两旁的人群。
举着大红华盖的仪仗队站成两排,足有二三百人,前前后后走了一里路,非常整齐,非常气派,红衣的乐队敲敲打打地跟在后面,楚逸容穿着大红色的袍子,骑在白色骏马上面,跟随着队伍,脸上完全没有表情。人群里忽然有人叫了出来,少女们口气惊羡不已。“哇!驸马骑着一匹白马,还有这场面,真是好威风啊!”“天哪,驸马爷好俊美!公主好福气!”“公主的花轿真是巨大!”“我的婚礼要是如此,该有多好!”紧接着,十八个轿夫抬着的巨大的红色花轿。轿子造得非常奇特,是一个正方形的木台,木台上好似搭了个戏台,戏台上是个红色的轿子,帘幕描金绣凤,金光闪闪,异常华丽。花轿两旁站着两列喜娘,共有四十八位,个个精神抖擞,衬托得楚逸容更加冰冷。花轿后面,是一群陪嫁的丫鬟。珞熙也混杂其间,她换了一张人皮面具,与众人一样,都是一身的红色。在七月灿烂的阳光下,娇艳如火,耀眼动人,手中拿着喜糖,向人群中抛撒着,引一群孩童争抢不已,紧接着是跳着欢乐舞蹈的队伍……使人目不暇接。只见街道上,万头攒动,人群吵吵嚷嚷着,互相挤来挤去。珞熙忽然看到几个熟悉的人影也挤在其间,他们传着北松书院的服装,在人群里非常显眼,珞熙仔细一看,竟然是陆云谦、尧康生、乐水,他们的目光盯在花轿上面,神情悲哀不已。
珞熙心里也有些难过,前日她离开时,听雨轩一夜宿醉,北松四霸都躺在了地上,珞熙看着他们痛苦不堪的模样,非常不忍,离开时替他们盖上了衣服……如今他们又逃课跑到了这里,只为能再看珞熙一眼。珞熙常常看到有人挤倒在石板路上面,老弱妇孺被人推搡着,场面简直难以控制。
走了很久,路上人群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若是一个侍卫拦阻不牢,人群就会蜂拥而上。
她叹息着,如此炎热的日子,玲珑坐在花轿里面,正襟危坐着,像个木偶人一般,动也不敢动。那轿子摇摇晃晃的,在里面也不知有多么痛苦,庆幸轿子里面还好不是自己,这一路上,珞熙听着那喜庆的鼓乐声,紧张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路上折腾很久,短短几里路,一个时辰才到了楚府,抬头一看,门口已围观了一群亲朋好友。
珞熙感慨着,楚家也是人丁兴旺啊!只听司仪大喊一声道:“停轿——”唢呐声也停了下来,花轿一停,“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喜娘们已经涌到花轿前,慢慢掀开帘子,伸手进去扶着玲珑,把她搀出轿来。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