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只觉得浑身一颤。
是啊,他为什么与连奉合作,要做那翻过天来的事情?!
只因为,他从连奉口中得知:他的仇人,他全家最大的仇人,便是那天顶上的人!如果不与连奉合作,他也许根本无法接近那人,更别提为家人报仇了!
于是,他接受了连奉的建议,由南宫家出面,保他做了入了军队,又靠实力做了将军,终于走到了一个可以挨那个人很近的很近的位置……
讲述
两人议完了事情,凌寒正准备离开。
连奉却又叫住了他,视线直直的定在了他的眼睛上。
暗夜里,连奉的一双眼睛却如丛林中的狼一般闪着无比幽深的光芒,他一字一顿对凌寒说道:“白熙和家里的那个女人,你不用感到烦恼,也不必再浪费时间去见她。……她是我的女人。”
凌寒半眯了眼睛,轻声反问:“你的女人?”
连奉斜挑了嘴角,似乎在笑:“是我的女人。只是这个丫头多少有些怪,从不按常理出牌而且,她总是很爱乱跑,有时候跑的远了,我倾尽静听楼全力都要找上很久。”
连奉似乎颇有些头疼的按了按额角,又侧过了头看了凌寒一眼,然后接着说,“我知你有很多疑问,不过在这种事情上我没必要骗你。她的确是我的女人!”
凌寒心里清楚的很,他的身边从来不乏静听楼的暗探,他的一举一动,皆在连奉眼皮之下。原先的时候,他并不多么在意,毕竟连奉要做的事情的确是需要加着十万分的小心的!可是,他竟然连他和那个丫头见面的事情都知晓的如此详细,凌寒突然心里有了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难言的怒 意。
暗地里强迫自己静了心,凌寒看着连奉开了口,声音淡然不带一丝情绪:“那她为何,为何会对我痛哭?”
连奉闻听此言,收敛了笑容,冷冷的眼神,冷冷的语气:“没有人会容忍自己的女人心里藏着另外的男人的,将军大人,我说的对么?”
连奉转了身子向古亭外走去,边走边说着:“将军,天下间相似之人何其多,那个丫头不过是对着你认错了人而已。因为她心里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我希望将军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以免再度勾起她的伤心事。”
凌寒身形微微一僵。
连奉又一句话飘然而至:“我的将军大人,她将来会是丰国最尊贵的女人!这是注定的!”
语气虽轻,可是里面的意思却是有些重。这样的一句话,相信凭借凌寒的聪明应该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再说,对于现在的凌寒而言,她,不过是一个有些疯癫的小丫头罢了。
女人?这位将军从不上心,更别提已经失忆,而且满脑子都是复仇念头的他了。
所以,连奉不怎么担心。而且现在,已经就要大功告成,他就更不必要再担心什么了。
说完,连奉头也没回,消失在了黑夜里。
凌寒转身继续注视着茫茫的黑色江面,心头渐渐沉淀。
他并不关心皇族中的事情,他承认自己狭隘,他自始至终关心的就只是家仇。而且正如连奉自己所言,据他的观察,连奉此人做皇帝应该不会差很多。他不是愚忠之人,或者根本就对皇家没什么衷心可言,只要百姓能受益,谁坐在那个位子上与他无关。
他只是想不通,关于那个女人……
他承认自己对于连奉而言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可是连奉未免有些太过小看了他。
有些人有些事情,比如青玉比如南灵雨,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还有些人有些事情,比如白家的那个女人,他是一定要自己弄清楚!
三更刚过,将军府里南宫将军的房间蜡烛燃起,窗户上映出了隐隐戳戳的人影。片刻后,烛火熄灭,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隐在暗处的人,也渐渐的有了一丝松懈。
++++++++++++++++++++++++++++++++++小寒要出手了的分割线++++++++++++++++++++++++++
这一天,对于赵佳运而言是极不寻常的;而这一夜,又是更加不寻常的! 送走了连奉,赵佳运抱着被子窝在床上的角落里。
结界没有打开的必要了,连奉应该不会去而复返。她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四周漆黑的屋子,脑子里如同一团糨糊,还如同一团缠在一起越搅和越乱的麻绳。
想想这个,思量一下那个……还不时的使劲拍打一下自己那是在不怎么灵光的脑袋,幽怨的不停叹息着。
就在此时!突然窗户那里微微响动,赵佳运只觉得好像看到了窗户动了一下,然后紧接着就是眼前一花!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闪了进来,迅速飘进了她的床帐,准确的摸到了她的身边,而后快速的抓住了她的手,在她身上点了一下,然后将她一把搂到了怀里!
这一连串的动作做的极其迅速,也许只在几秒钟之内。惊得赵佳运根本来不及反应!
“嘘,别害怕,也别出声,我就把穴道给你解开。”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响在了耳畔。
这个声音?!赵佳运只觉得血液似乎在这一个瞬间全部上涌到了脑部,嗡的一声,脑袋似乎要因为承受不了这个现实快要炸开了!
竟然是小寒的声音!
赵佳运的眼睛早就适应了黑暗,借着从窗纸透射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赵佳运看到了来人的那双眼睛!
一双璀璨如同暗夜的星辰一般的眼睛!
此刻里面没有沁满寒冰,却有着一个小小的瞪圆了眼睛的她。
“我给你解开穴道,一定不要喊。”凌寒低声嘱咐完,看了赵佳运一眼,然后轻轻的解开了她的穴道。
能动能言的赵佳运,千言万语,却不知该如何说起了。她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被小寒紧紧的搂在了怀里,虽然隔着被子,可是依然是搂着的呀!
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小寒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可以感受到小寒胸膛里微微的温度,还有,小寒身上那特有的清新的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气息,就这么近的萦绕在她的鼻息间……这是她做梦都在想的啊!
小寒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出现了?
难道他想起了一切?!难道他根本没失忆?!难道白天的他根本就是在演戏?
“你……”赵佳运张了张嘴,却发现激动之下的她,嗓子都变了调,只说出了一个“你”字就不知道该在说些什么了。
“请姑娘勿怪,白天我一时情急所以……而且,白天有人跟随不便谈话。今夜,我避开了人方才冒昧打扰。很抱歉必须要这个样子跟你交谈,还请姑娘体谅。”凌寒一边有些歉意的说着这些话话,一边动了动,想要放开搂着赵佳运的双手。
听到了凌寒的这番解释,赵佳运刚刚“呼”得一下子升到了高空的心,又突然“呼”得一下子落在了半空!如此疏离的话语,显然小寒根本没有想起来什么。他今晚来,应该是为了弄清楚一些事情的!
不过既然送上了门,又岂能放过?!
赵佳运一把抓住了凌寒想要撤开双手,然后在凌寒诧异的眼神里,她又拉着他的手重新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于是,他依旧是环着她,她依旧是依偎在他的怀里——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
“这床窄,我们就这样说话吧,这样挨的也近能听清。”
赵佳运是黑着天说话不脸红,白熙和家里的床什么时候窄过?!
黑暗里,凌寒的耳根悄悄的红了。
“你为什么又折返回来?”赵佳运几乎是趴在了人家的耳朵边问着。
女人柔软的躯体抱在怀里,加上耳边温热的气息,凌寒多少有些不自然,他轻轻的咳嗽了一下:“我此来,其实是想问姑娘,你是谁?我是谁?我们之间……”
赵佳运笑了,轻轻的笑了……小寒啊,小寒,你既然开了口,我就给你个完美的解释,而且不会再放开!
“我叫赵佳运,你叫凌寒。”
听到这里,凌寒的心就悬了起来。她真的知道他的名字!他的名字,这个世间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如果她与他毫无瓜葛,又怎会知晓?
“我是在奉天十年遇到的你,那个时候,你刚刚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赵佳运轻轻的声音柔柔的响起。
凌寒的身体止不住的一僵!
他的记忆,是到了十岁那年就噶然而止。
他最后的记忆,是一片血红!
血液的腥气扑面而来!血红的院子里到处散落着情亲人断裂的肢体,亲人熟悉的面孔变得冰冷,眼神变得空洞,不会再说话不会再笑不会再陪他一起生活!
一切,都变了!搂着妹妹小小的冰冷的身体,他失声痛哭!
——这就是他最后的记忆!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连奉,看到了已经长到了这般年纪的自己!
这样的震动,毫无疑问,是非常巨大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十岁以后的那十几年做了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练成一身绝世武功,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寻到仇人,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家人报仇雪恨!
后来的记忆,是连奉讲给他的。他不知道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不过,最起码关于他的武功,连奉没有说谎。他的确身手了得!更让他欣慰的是,爷爷口述教给背下的剑诀,他已经能够运用自如!
如此一来,他也便信了连奉九分。
连奉告诉他,他最大的仇人就是当今的天子。
凌家有一套凌家剑法,天下无敌,凌寒的爷爷,当年的淩熊飞将军却不肯供给皇上!后来又因为淩熊飞功高盖主,有那样的剑法在手,军队里有一票死忠的死士对于凌将军俯首帖耳,于是凌将军便遭到了先皇的猜忌。后来虽然淩熊飞觉察到而后辞了官,皇上却依然不放心。先皇视凌家为眼中钉,临终前依旧念念不忘。那个时候,虽然新皇帝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心狠手毒,散播了关于凌家剑诀的谣言,引来了多方的狼虎,间接的也是直接的害死了凌家!
凌家的剑诀?!无人得到。
因为凌家剑诀的传承,皆为口授。
凌寒意外的活了下来,听完了连奉的话,又回想起了爷爷曾经讲过的一些事情,凌寒信了他。
于是,与连奉联手,凌寒开始了他的报复!
回忆
赵佳运觉察到了凌寒的走神,她从被子里伸出了手,摸了摸凌寒的脸颊:“小寒,小寒,你在听我说话么?”
呀呀,小寒脸颊的皮肤居然很细滑,揩油,揩油!——by,看到小寒好脾气就开始有点无耻的赵佳运。
暖暖的小手在自己的脸颊处摩梭着,凌寒立刻回神,他的耳根红的更加彻底!幸亏,是在暗夜里,没人看得清楚。
她,怎么如此……咳咳,怎么能对他反复的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是单单对着他,还是对着连奉也是如此?!
凌寒侧了侧脸,躲开了赵佳运的“咸猪手”。
赵佳运悻悻的收起了手,又缩回了被子里。
脸颊上的温热撤离,凌寒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一点点的惆怅,没来由的……惆怅着,寻不到理由……
凌寒侧着头轻语:“我在听,你讲吧。”
“哦,好。……我是在丛林里见到的你,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日没夜的赶了好几天的路,全是走的崎岖隐蔽的山路,弄得浑身都是伤,很狼狈。”
随着赵佳运的讲述,凌寒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画里面有十岁的他,有难行的路,有日夜的兼程,有饥渴交加,有不停的跌倒再爬起……好像还有些什么……很模糊,看不清……
“那个时候,我走错了路被困在了森林里,幸亏遇到你。我用随身带着的药帮你治了伤,而后你就带我出了森林。……路上我们遇到过狼,哦对了,那个时候,你,嗯,你还杀了两个人。”
凌寒猛然一惊!十岁的他,就已经开始杀人了么?!
“我杀了什么人?”凌寒的声音突然有些压抑的沙哑。
“哦,是两个什么门的人,对了,烟雨门!他们想要轻薄我们,你就杀了他们。……而且你说,烟雨门,是你的仇人……那时候你才十岁,功夫已经很好了。”赵佳运有点后悔讲这一节,因为她觉察出了凌寒的不对劲。十岁就开始杀人,任谁来说,也不是好的回忆。可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应该讲,因为那个时候的小寒告诉她,烟雨门参与了凌家的屠杀。
烟雨门?!就是多年前第一个被灭门的门派?!……凌寒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
他突然间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怀里的这个女人,说的话应该全是真的!
这个女人,一定与自己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甚至,这个女人有可能是自己的女人才是!
就在刚才,连奉对他很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人”,而且,竟然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如今想来,同样的话重复几遍,对于向来心思细腻,讲话很少重复的连奉来说,多少有些不太正常!
如果她真的是连奉的女人,连奉有必要那样子重复么?而且是对着他!……也许潜意识里,连奉并不放心,或者说,为了提醒他,连奉也许根本没有发觉自己重复了那么多遍。
“她将会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连奉将这样的一句话也讲给了他听,虽然这句话分量很重,但是如果仔细分析而来,这句话便大有学问。连奉是在提醒,提醒他,不要招惹赵佳运,她将会是未来丰国的皇后。
凌寒突然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连奉你果然小看了我!如果你真的对我隐瞒了她的存在,而她又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