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没有胃口。
见林茜不吃,王络劝道:“娘娘,还是请您先喝了汤。凉了,对胃不好。”
见他坚持,林茜只得端起汤碗,咕噜咕噜喝了下去,一碗汤下肚,也没有偿出个味道来。
王络接过林茜手中的碗,笑道:“娘娘,您在这里歇着,皇上应该就快过来了,奴才去成英殿那边迎去。”
“去吧。”
王络便下去了。
书房中只剩下林茜一个。林茜一时无聊,便走到书架前,翻看起皇帝的书来。都是些经史子集之类的书,她不大感兴趣。
随手翻翻,看到了一本诗集。
嗯,还不知道这个天朝的诗是个什么样子!她翻开书,一张泛黄的素笺掉了下来。
素笺上的字迹倒是清楚,落笔秀挺,温婉秀丽。
只看笔迹,应该是一个女子的。
林茜弯腰,捡起素笺,只见上面写道:“琴箫一曲踏月行,声声写尽曲江春。纤指秋水慢,紫箫斜飞雁。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无物似情浓。”
落款处是:烟落。
好一曲琴箫合奏曲江春!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无物似情浓。
烟落又是怎样一个女子?
凌的旧爱?还是……凌一直放在心里的女子?
看这素笺也有些年份了,却还夹在这本诗集中,想必,抚琴的人和吹箫的人,曾经是极好感情的。
外面,有铮铮的脚步声传来。
林茜忙将素笺夹回诗集中,再凭着记忆将诗集放回原处。
这时,门被推开,凌进来了。
一身明晃晃的黄色,头顶绕金龙冠,长身玉立,冷峻傲然,一双眼如点漆般,嘴角似笑非笑。
林茜只觉得有片刻恍惚,好像李熙站在了她面前。
李熙……也是如风一般的男子,只是,他负她甚多。
“皇后在看什么书?”
是,她见来不及从书架旁边走回暖榻上坐着,便随手抽了本书,全当掩饰,无非是一个烟雾弹,免了让他发现她窥见了他的秘密。
晕,这随手抽出来的书,竟然是一本《国策》!
凌眼光何等犀利,早已看到她手中的书,眸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道:“皇后对朝政也感兴趣?”
“不过随手翻翻。”林茜忙将书放了回去。
她可对朝政没有一丝丝兴趣,如今的她,只想着如何在这深宫中保命而已。
昨夜刚刚穿越来,便如他所说,在奈何桥上来来回回,差不多走了三趟,她可不想再一次去拜见那煮汤的孟婆。
凌也不追问,淡淡一笑,拉了她的手,往暖榻边走去:“一早让你过来,累不累?”
他的手暖暖的,手指温润修长,握着她的手的时候,触感真的很好。
她惊得怔了怔。
他是在关心她吗?
凌给她的感觉,为何总是这样怪异?
“臣妾不累,倒是皇上一早就早朝,累了吧?”
关心的话语,谁不会说?只是,看你愿不愿意对他说而已。
不管彼此之间是真心,还是假意,没有话说的时候,嘘寒问暖,倒也能够让尴尬的气氛稍稍缓和一些。
她和凌都明白这个道理。
言语间,凌已经拉着她在暖榻上坐下,“帝后大婚,休朝七日。其实,今日不必起得这么早,只是因为边关来的战报,不得不去处理一番,没能陪你。”
他的言语之中,竟然有微微的歉意。
她直直望向他,温润翩迁,仙人风采,举止挥手之间,竟似有银芒闪耀。
这样一个男子,会对因为突然要处理军务没能陪她早起,而感到歉意么?
这与昨夜的他,相差了何止千里万里?
为什么他的变化会如此之大阿!啊啊啊!
她快被他弄晕了!
?凤煌篇上卷 红颜错:第008章 天曦?
两人面对面坐定,便有两个一个小侍进来,端着一个小方桌,方桌上是几样精致的早点和一窝热热的粥。
皇帝皇后的早餐,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张大长条桌子上,摆满了上百样点心,然后,皇帝皇后分坐在长条桌子的两头,吃点什么,自己也够不着,还需要身边的太监宫女帮忙夹到碗里。
没有这么复杂,但是,出品却非常的精致。
也有偿菜的人。
小方桌直接摆在了暖榻上。
便有一个蓝色衣服的太监,一手捧着个小碗,一手拿了筷子,从碗中夹取一小块点心,然后,用另一双筷子,夹起来偿味道。偿完一种,再偿另外一种,直到所有的食物一一尝过之后,才撤走他用过的那套餐具,然后,恭谨地说道:“皇上,娘娘,请用膳!”
帝王家的派头,还是十足的。
凌挥手让他们下去,然后端起一碗热粥,加了些肉松、碎果仁在里面,递给她,微微笑道:“你身子尚虚弱,多吃点。”
“多谢皇上。”
她伸手接过,捧在手里,慢慢喝了起来。
凌吃饭很安静,果然餐桌礼仪好,喝粥的时候都没声音。
只是,时不时,她的碗里会多出一两个点心,是他给她夹的。
一顿早饭吃得很快,彼此之间没有说过两句话。
饭后,凌负手走到地图面前,端详起地图来。
又有小太监端了茶上来,通透碧绿的茶汤,盛白色骨瓷的茶具里,看起来非常的舒服。
她端起一杯茶走到凌的身边,递给他:“皇上,请用茶。”
凌也没有回头看她,伸出手来接过那杯茶,饮了一口,然后指着地图的上部,道:“这里是骆州,天朝的最北端,半年前,孥契国的骑兵,已经踏破天朝在这里的防线,正举兵南进,而我朝的兵士,为保家卫国,正与孥契骑兵抵抗,誓将孥契骑兵赶出镜外。而就在昨夜,我朝士兵大败孥契,逼它们退兵五十里,伤敌军兵士近万人,收复失地幽州。你知不知道,凤天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凤天曦?这打仗的事,与凤天曦何干?
林茜的头,突然很痛,像有什么东西刺入进去了一样。
她用手抵着额头,让自己感到舒服些。
为什么每次听到凤天曦的名字,她的头就像要炸开一样?
凤天曦……凤天曦…….
天曦……
曦……
朦朦胧胧中,看到一张粲然笑着的俊脸……
那张脸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清晰……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
好俊美……好阳光……
充满着青春特有的活力……
他的笑容里,纯真的,坦率的,温和的,宽容的气息……
无所不在……
那张让人心跳的笑脸说话了,声音如玉石敲击的声响,那样好听,那样的让人心驰神往。
“言儿,等着我回来。”
言儿……
等着我回来……
等着我回来……
曦……我等你……
原来……原来……曦……天曦……凤天曦是这样一个样子。
脑中关于凤天曦的记忆渐渐苏醒……
交错的场面,重叠的,零碎的,慢慢的变得清晰……
凤天曦与林卿言。
青梅竹马的情谊。
林茜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林卿言会在大婚之夜寻死……
那样浓烈的爱过之后。
心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心已经跟着那个人,飞到了边塞。
那里也许黄沙漫天。
那里也许戈壁荒滩。
但是,那里。
有最期盼的东西。
爱的人。
终于明白。
林卿言的决绝。
林卿言即使魂飞即使魄散,也要守护的人,的确有她守护的道理。
虽然,她被林卿言弄到这里来,但是,她现在用的这个躯体,还是林卿言的。
要不要成全她的爱情?替她去守护她爱的人?
可是,如今的她,也是凌手中的一颗棋子吧?
她自身难保。无能为力。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茜听到自己苍白无力的声音,弱到,只有自己能够听见。
但是,凌显然是听到了。
“他在信中说,是送给朕大婚的礼物。朕的这个弟弟,果然很有心啊!”
凌掉转头,目光幽深,望向她,也许是想看她脸色的变化。
“他对兄长的情谊,有目共睹。臣妾恭祝皇上,有如此骁勇善战的人才,皇上的江山,万年永固。”林茜盈盈跪拜下去,低敛了眉眼,不让他看到她眼中快要滴出来的泪。
脑中因为有了关于凤天曦的记忆,即使是她不曾,也不想去爱他,可是,这记忆竟然成为一种习惯,此时此刻,她一提起凤天曦,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也许是记忆中的那个笑容,太温暖。
自从妈妈离开之后,她再也没有看到过,这么温暖的笑。
下巴被凌轻轻抬起。
“你在哭?”他声音有点冷。
显而易见,他的皇后,为别的男人哭泣,他能不生气么?
“皇上没有听说喜极而泣么?臣妾为皇上高兴呢。兄弟两个能够摒弃前嫌,相互扶持,天下之事,有什么比兄弟情深,更能感动人心的?”林茜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此时此刻的她,言语之间若是稍有不慎,是不是会影响到远在北疆的凤天曦?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因为她的言行,而累及那个温润翩迁,美如玉,坚如玉的男子。
“皇后果然贤惠。”凌眼中的冷冽渐渐褪去,换上了一种她看不透的神采。
“皇上谬赞,臣妾惶恐。”她继续说道。
表面上的一团和气,谁都愿意维护。
他伸出一只手来,将跪低的林茜搀扶起来,道:“幽州是皇弟送给朕的大礼,他也没有忘记给你这个皇嫂准备礼物。”
话语间,凌伸出手来,他的手心里,托着一快小玉石。
温润得像凝固的羊脂,边上有些暗暗的红色,又像是霞光沉积在上面。
只是一块原始的子玉,如果不懂,也许以为是路边河滩上随意捡来的一块石子。
但是,她知道这是边塞的特产,羊脂子玉。
只有曦所在的骆州,才有这种羊脂玉。
“谢陛下。”林茜接过那块小小的玉石,拢入袖中。
凌淡淡一笑,道:“我们该给太后去请安了。”
太后?原来,这个深宫大院之中,还有一个老佛爷。
天!
对付一个冷漠易变喜怒无常的君王,她都开始感到吃力了,现在还要去面对一个老太后!
见她吃惊,凌竟伸出手来,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怕什么呢?太后你又不是没有见过?”
“是见过。只是……”她红着脸道:“只是今时今日,关系不同了。”
“是,昨日之前,你只是相府的一个小丫头,一年也难得见太后一次,就算见到,也不过是遥遥望一眼,昨日之后,你变成了太后的儿媳,这关系自然是不同的。”
凌说着伸手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门外走去。
轩辕殿外,只有一架抬辇。
“上去吧,和朕一起坐。”
凌拉着她上了抬辇。
抬辇的位置并不大,两人靠得很近,林茜还真是不太习惯。
凌目不斜视,端坐在抬辇上,侧脸看上去,冷峻傲然,如远古冰山,矗立了千年万年。
这样子的他,让人自然而然的生出敬畏来。
果然,这个人天生是一幅帝王相。
抬辇到慈宁宫的时候,慈宁宫的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凌原本放在膝上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微笑道:“看来,我们是最迟的。”
说着竟然自行先下了抬辇,然后,伸出手来,扶着她下去。
慈宁宫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穿着花花绿绿,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
林茜隐隐感到,她们如刀片般的眼光,齐刷刷向她飞来。
此情此景,她猛然惊醒,凌突然间面若春风的微笑,突然间温和的神采,突然间伸出手扶住她的细致关怀与体贴,不过是他刻意而为,只为将她推向风口浪尖。
他的宠爱,原本就是这后宫三年佳丽拼死拼活争夺的焦点。
如今,他无所顾忌的做着这些,不就是想让其他的女人看到,他对她这个新后是如何的“宠”,如何的“爱”?
这不是直接将她摆在了靶上,等着她们的刀剑?
啊啊啊!她简直可以想象,自己浑身箭芒,类似刺猬的可怜模样!
?凤煌篇上卷 红颜错:第009章 菊诗?